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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能提醒她一句:“注意安全”。 那時候的沈枕怎么也想不到,那次會面,是她最后一次見到她的母親,亦是她媽給她的,最后一個突然出現的“驚喜”。 而那句“沈枕你無趣”,成了令她之后無數個夜里輾轉反側的可怖夢魘。亦像是一個詛咒,成為她今后生命中難以卸下的沉重枷鎖。 她恨,她怨,她悔不當初。 她還沒告訴她,其實她很開心她能來看她的,所以聽到她的聲音,她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就從所里跑出去了。 她還沒告訴她,她的“驚喜”雖已經不再令人吃驚,但卻仍是讓人覺得歡喜的。 她還沒告訴她,其實,也許她可以和她撒個嬌的。 只是一切都于事無補。 自那一天以后,沈枕身上那為數不多的,鮮活的,跳動的部分,就像是被放射線照射過的細胞,慢慢的、悄無聲息的凋亡。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了,她遇到了程之揚。 * 三日后。 #某知名記者暗訪調查中突發疾病猝死# #揭秘!拐賣兒童黑色產業鏈# #鄭時毓# 沈枕再看到她母親的時候,女人已經不再說話。她安靜的躺在那里,像是睡意沉沉。 胸前的記者證被女人死死抓在手里,沈枕輕輕的把它拿了下來,翻出缺失了照片的那一頁,指腹摩挲。忽而間,有什么東西再紙頁間掉出,像一只彩蝶翩然落下。沈枕凝神,發現是一張照片。 胸口劇痛。 她再也控制不住手指的顫抖,將照片小心翼翼的撿了起來。 照片有點褪色,邊角有些發卷,那是被經久摩挲的痕跡。 照片里,八歲的沈枕舉著某個競賽的獎杯,跨越時空的靜靜與她對視,不知道究竟是誰模糊了誰。 * 有人說,“愛什么就死在什么上”。 鄭時毓做到了。 她為之獻身的是她所鐘愛的事業,以及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記憶就此戛然而止,像是突然退去的潮水。 沈枕盯著自己定在鍵盤上良久的手,神情有一瞬的悲傷,又慢慢淡去,最終消弭于無形。 慢慢的,她拿起了手機。 * 程之揚來到b市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從到達口出來的那一瞬間,所有有形的或是無形的壓力像是都被甩在了身后了似的。這一刻,她無比慶幸科學的發展,技術的進步,讓她想要見到的人下一刻就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如果是在從前,哪怕是快馬加鞭、飛鴿傳書,亦不能傳達我此時此刻的心情。 唯有見你。 程之揚從來都是個沖動又不顧及后果的人,踏上這片土地,她才生出些許忐忑。像沈醫生那樣的人,那種一板一眼又守時自律,會不會受不了她這小任性,會不會喜歡她這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的突然出現。 結果就是她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卻始終沒能撥出那個號碼。不知不覺,她竟然已經來到了沈枕發給她下榻的酒店,站在了8023號房間的門口。 是敲門還是打電話呢?程之揚心想。算了,打電話吧,如果沈醫生生氣了,就和她說這是自己開的玩笑,然后悄悄溜走好了。 只是,這個電話久久都沒被接起。 是……已經睡了么? 她的話……也難怪吧。 程之揚突然有點失望,她靠在的走廊的墻上,慢慢的由站姿滑落至抱膝。 就在她打算掛掉,手都已經要觸到紅色的放棄鍵的時候,電話突然接通了。 “之揚?怎么還沒睡?” 女人的聲線是醉人的低沉好聽,程之揚只聽這聲音幾乎都能描摹出她微微皺眉的表情。 “想你?!背讨畵P突然就笑了,“我想你?!?/br> 那邊沉默了一會,然后清了清嗓音,程之揚這才發現她聲音中沒有睡意,倒是有點微啞。 “那我周末飛回去看你好么?!?/br> 這就是她的沈醫生啊……簡簡單單的話,卻帶著無比的執行力,雖不是調情,沒有甜言蜜語油腔滑調,卻讓程之揚像是吃了蜂蜜,直從耳朵甜到心里。 她在沈醫生心里,大概就是一道題,某學霸連寫解設的時間都舍不得用,恨不得用最快速度給出最直接的答案。滿足她的任性。 就連程之揚自己都不知道,貼著手機聽筒的耳朵已然通紅。她想,就算自己再怎么無理取鬧,一聲不吭的突然跑過來找她,那個人也一定都不會生她的氣的。 程之揚沒答,而是反問:“阿枕,你猜猜看我現在在哪里?” 電話對面突然沉默的幾秒,程之揚就聽到安靜的房間里突然傳來開關門的聲音,然后是慢慢靠近門口的急促腳步。 鏈條鎖,門鎖,然后是“嘀——”的一聲門把轉動,記憶中的人像是魔法一般出現在她的眼前。 穿著睡衣的沈枕胸口微微起伏,露出白皙的脖頸。她難以置信的與蹲在地上的程之揚四目相對。 一秒,兩秒…… 程之揚突然有點惴惴。 對面的人卻突然走過來,蹲下,給了她一個溫柔的擁抱。 她很少見到沈醫生這么主動的樣子。 “是……驚喜嗎?”沈枕的氣息蹭在她的耳邊,有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