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觀察筆記 第91節
“你是不是當張先生是你的父親?!?/br> “是?!?/br> “嗯,好的?!?/br> 楊婉說著,抿起嘴沖他笑彎了眼睛。 鄧瑛不禁問道:“什么就好?!?/br> 楊婉道:“不管,以后你得帶我去拜他?!?/br> 二人正說著,忽聽合玉在下面喚道:“婉姑姑,您怎么也上去了?!?/br> “哦……” 楊婉探了個頭下去,“我上來吹吹風?!?/br> 合玉有些無奈地沖她招了招手,“您下來吧,擺飯了?!?/br> 楊婉顫巍巍地站起身,“你伺候殿下先吃啊?!?/br> “殿下不肯,等著您一道?!?/br> “哦,那我馬上下來?!?/br> 鄧瑛忙扶住楊婉,溫聲問了一句:“殿下準你與他一道用膳嗎?” 楊婉站在檐邊回想了一陣,“以前是不準的,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準了?!?/br> 鄧瑛點頭笑笑,卻沒再說什么。 楊婉拍了拍鄧瑛鼻上的灰,“鄧小瑛,你別我的屋頂上亂想啊?!?/br> “我什么也沒想?!?/br> “不可能,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br> 鄧瑛低頭避開楊婉的目光,“婉婉,你以后會是很尊貴的女子?!?/br> “那我也敬你?!?/br> 她說完,沒有給他去細想這句話的余地,挑高聲音道:“今兒在我這兒吃飯吧,別回司禮監折騰了?!?/br> “等下……婉婉,我中午吃了面……” 說完,又覺得這句話會讓楊婉誤會,忙又道:“不過我還是想吃面?!?/br> 楊婉看著他的樣子,捂著嘴背身笑得停不下來。 鄧瑛卻有些不知所措。 “婉婉……” 楊婉轉過身擺手道:“放心,不吃面,你去我屋里坐著等我一會兒,我叫廚房煮些粥?!?/br> 第81章 蒿里清風(八) 還不能哭。 楊婉陪易瑯用過晚膳,小廚房里的粥剛煮好,楊婉端著碗走到偏殿前,卻見鄧瑛站在階下,并沒有進去。 “干嘛不進去啊?!?/br> “哦?!?/br> 鄧瑛將手背向身后,在衣擺上擦了擦,“我剛從屋脊上下來,身上有些臟?!?/br> 楊婉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聽李魚說過什么?!?/br> 其實即便鄧瑛沒有承認,楊婉也大概明白鄧瑛此時在忌諱什么,但鄧瑛不想說,楊婉也就沒有再問。端著粥碗朝庭中的石桌走去,“我們坐這兒吃吧,反正粥也燙,正好吹一會兒?!?/br> 鄧瑛跟來道:“你不是已經吃過了嗎?” 楊婉轉身笑道:“是吃過了,但沒有吃飽,還能陪你再吃一碗?!?/br> 鄧瑛端起粥碗,“和殿下吃飯也會吃不飽嗎?” 楊婉低頭笑了笑,“我現在……甚至有些畏懼他?!?/br> 說完吹了一口粥,有些出神地望著粥面兒上的米油,“也不知道是為什么?!?/br> 鄧瑛道:“只要你像殿下約束我那樣來對待我,殿下就會好好待你?!?/br> 楊婉抬起頭,“我那樣對待你,你還會幫我修屋頂嗎?” “會啊?!?/br> 楊婉撐著下巴湊近他,“鄧瑛?!?/br> “嗯?!?/br> “你比易瑯還氣人?!?/br> 鄧瑛聽完怔了怔,楊婉卻又往他的碗中添了一勺粥?!俺燥??!?/br> 晚時的庭風很快吹冷的粥湯,兩人坐在庭中,就著一道腌黃瓜,邊吃邊說話。 過了酉時,內廷忽然出了一件事 承乾門上的內侍進來說,東華門護城河邊有宮人跳河。 內廷各宮的燈火頓時都亮了起來。 楊婉讓合玉服侍易瑯溫書,自己轉身出來,見鄧瑛迎風立在承乾宮門前,靜靜地望著門外。 風燈的焰影落在他的側臉上,遮暗了他的五官。 “怎么了?!?/br> 鄧瑛抬起下巴,朝著護城河的方向道:“延禧宮在尋人?!?/br> 話將說完,承乾門上忽然奔來幾個人,楊婉下意識地朝后退了一步。 “沒事婉婉,是東廠執事趙琪?!?/br> 他說完撩袍走下門階,“出了什么事?!?/br> 趙琪稟道:“督主,延禧宮的龐凌出事了?!?/br> 楊婉忙道:“人活著嗎?” “還活著,被咱們救起來了?!?/br> 承乾門上的內侍不明就里,隨口感嘆了一句:“這年頭還有活不下去跳河的人,延禧宮是什么活地獄啊,也是可憐?!?/br> 趙琪道:“什么跳河?你見跳河腳腕上綁大石頭的?而且,不是沉的護城河,是東華門邊上的糞池。督主,我們還拿住了延禧宮的兩個人,已經帶到內東廠去了?!?/br> 楊婉道:“不要帶他們去內東廠,帶到承乾宮來?!?/br> 趙琪這才注意到楊婉站在鄧瑛的身后,梗著脖子道:“我們東廠拿的人,怎么能帶到承乾宮來?!?/br> “放在東廠不好?!?/br> 趙琪有些猶豫地朝鄧瑛看去。 鄧瑛沒說什么,點了點頭,示意他照做。 楊婉返身就朝門內走,一面走一面對承乾宮的宮人道:“把其他的宮門關上,只留前殿的側門?!?/br> 承乾宮的人很少見到楊婉這般嚴肅,忙各自做事。 不多時,趙琪便帶著內廠衛把龐凌從側門拖了進來。 入夜很冷,風在地屏前呼啦啦地刮著,吹得四處的窗門“咿呀”作響。 龐凌肺里嗆了臟水,渾身濕透,又受了一路的風,被趙琪等人放下來,便趴伏在地上咳得肩背聳震。 楊婉看著他嘔出的污穢,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 “給他拿個盆子過來?!?/br> 說完又對龐凌道:“盡量咳,不要忍著,把肺里的水嗆出來?!?/br> 承乾宮的人此時都捂著鼻子圍攏了過來,合玉攏了一盞燈出來,替楊婉照亮,低頭晃了一眼地上渾身污穢的人,駭道:“這……這不是賢娘娘身邊的龐公公么,怎么這么狼狽,難道之前跳河的人是他啊?!?/br> 楊婉忍著心里的嘔意:“你看這像跳河嗎?” 合玉搖頭道:“是……不太像?!?/br> 正說著,內侍們拿來了盆子,架著龐凌趴上去。 龐凌扒著盆子的邊沿一陣嘔咳,直嘔得眼珠凸出,脖子通紅。 楊婉低頭看著他,輕聲問合玉道:“殿下呢?!?/br> “殿下還在后殿溫書?!?/br> “嗯。你過去守著殿下,不要讓他到前殿來,若他尋我,就說我去中宮回皇后娘娘的話去了?!?/br> “是?!?/br> “把燈給我,你仔細些?!?/br> 合玉依言將燈遞給楊婉,自己快步朝后殿走去。 此時伏在木盆上的龐凌才終于緩了過來,慢慢地翻下木盆,掙扎了好一會兒,終于撐著地面翻跪起來,朝鄧瑛匍匐了幾步。 “鄧督主,救我……” “鄧瑛你往后退幾步?!?/br> 說話間龐凌已經一把拽住鄧瑛的衣擺,“鄧督主,您一定要救奴婢……” 楊婉將鄧瑛朝身后一拽,回頭對鄧瑛道:“別讓他摸你?!?/br> 龐凌這才真正回過神來,抬頭看向楊婉,“你是……你是大殿下身邊的楊婉……” 楊婉道:“嗯,你因該不是第一次見我?!?/br> 龐凌聲音有些發抖,卻仍然在反問楊婉,“為什么……要把我帶到承乾宮來?!?/br> “因為如今只有承乾宮能庇護你?!?/br> 楊婉說著蹲下身,“我其實不會審案,也不想再傷害你,我救你是為了我jiejie。所以,你如果愿意對我說真話你現在就說,如果你不愿意,也沒關系,我只希望你不要吵鬧,安安靜靜地留在承乾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