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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聞岸沒有耽擱,扒開礙事的蓮葉往沈延游去。 水很冷。 眼睛被混著泥土的水浸得酸澀,沈延閉著眼睛,什么都看不見。 肚子里不知道喝了幾口水進去,但此時他沒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腦海中閃現的只有母親去世當日的場景。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般絕望嗎? 耳邊隱隱可以聽到有人的聲音,他聽不清,卻清晰地知道有人無動于衷地站著,看著他如待宰的魚一般無力掙扎著。 他不想……不想沉下去。 有什么東西將他往上頂。 沈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將那塊“墊腳石”往下按。 他要上去,他要活著。 他還沒有成為皇帝,還沒有完成先生的期望…… 江聞岸被按入水里,整個人都很難受。 他知道沈延這是出于求生本能無意識的舉動。 他只能拼命地、拼命地將他往上托。 蓮花池邊,一個單薄的身影不顧太子的阻撓躍入水中。 太子終于驚慌失色,著急忙慌指揮著身邊的幾個太監陸陸續續跳入水里。 江聞岸頭頂的重量一輕,他知道有人將沈延救上去了。 他終于暈了過去。 *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江聞岸站在cao場上,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整潔干凈藍白校服的男生。 舍友還在旁邊攛掇起哄:“上??!江哥別慫啊?!?/br> 江聞岸咬咬牙朝那人走去,將手中的巧克力遞出去,視死如歸般開口:“同學,我喜歡你!” 他不管周圍的同學看他的神情,只見那位校園里的風云人物、高嶺之花校草眼皮微掀,毫無情緒地對著他輕抬下頜。 他說:“嗯,先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再說?!?/br> ???這是在嘲諷他考不上大學? 看不起誰呢? 記憶中的江聞岸很生氣,雖然自己比不上他常年考第一,但好歹也是個第二吧。 “豈有此理!” “先生……先生!” 耳邊熟悉的聲音忽遠忽近,神情淡漠的人變得模糊,江聞岸悠悠轉醒,視線慢慢清晰,眼前人的面容卻與塵封記憶中的那個人漸漸重合。 江聞岸一驚,目不轉睛看著沈延,面色越來越古怪。 他恍然驚覺自家崽崽長得有點不對勁…… 剛才半夢半醒竟叫他想起了那個丟在腦后多年的人。 沈延和他,竟有點像…… 江聞岸瞪大眼睛。 怪不得他見著皇上第一眼就覺得不太喜歡,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原來是因為長得像那個人! 怪就怪在一個年少時的面容,一個年長些的面容,竟都沒有讓江聞岸第一時間想起他。 還是這一次腦子昏昏沉沉記憶重溯才將他想起。 見著先生醒來后一直在發呆,沈延急得不得了,又是搓著他的手給他暖暖,又是用額頭貼貼他的額頭,嘴里不住碎碎念:“先生可算醒來了,太醫說先生這幾日就會醒的,我一直在等?!?/br> “先生身子可還有哪里不適?冷不冷?” 他說著幫江聞岸掖了掖被子。 他神色慌亂,見他嘴唇干裂又忙下床倒水來。 江聞岸回過神來,被小家伙伺候著喝下一杯水,方覺喉嚨濕潤了許多。 他已將方才的一點錯愕拋之腦后,應當只是巧合罷了。 “先生,還喝嗎?” 江聞岸搖搖頭:“不喝了?!?/br> 他能感受到小家伙很緊張,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他身上。 他拖著有些無力的手去握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我沒事,別擔心?!?/br> 身子有些發軟,他問道:“我睡多久了?” “先生昏睡了五日?!?/br> 沈延說著有些委屈似的,江聞岸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這幾日沒少哭。 “你呢?身子可還好?” “我沒事?!鄙蜓訐u頭,“被救起來后我只睡了一日便醒來了,可是先生睡了好久?!?/br> 他說著靠近江聞岸,伸手抱他,腦袋貼在他的心口蹭著。 江聞岸能感受到小家伙現下對他親昵了許多。 他雙手環抱著先生,絮絮叨叨:“那日先生只顧著來救我,竟忘了自己不會泅水,以后可不許再如此?!?/br> 江聞岸身子一僵。 原來“江聞岸”不會游泳嗎? 沒憑自己的本事親手將人救起來,倒是陰差陽錯沒有露出破綻。 他不動聲色轉移話題:“那是誰將我們救上來的?朱如么?” “不是?!?/br> 腰間的力道加大,江聞岸低頭看著小家伙依戀地貼著自己,說起此事又似乎不太愉快,他心中有些疑惑。 應該不是朱如。 第24章 “是國師?!?/br> “霍擎?!” 江聞岸確實沒想過會是他。 他不禁開始思考霍擎跟“江聞岸”究竟是什么關系,明明按照文中的描述,二人關系并不好,可如今看來倒不一定是那樣。 嵐族王子朝見那日亦是,總覺得霍擎待他的態度有些微妙,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樣子。 而“江聞岸”又為何那么害怕他? 其間復雜種種一時難以理清,但經此一事,江聞岸卻知道出宮之事刻不容緩,不僅他要走,還得帶著沈延一塊兒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