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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儼然不是章文彬表白的好時候,車架上還坐著尊閻王,正青面獠牙蹲守在垂幔外。宋楚平假扮車夫介入她的生活當中,莫非是見自己還沒有婚嫁, 還存了想要她回去當通房的心思? 溫縈柔心亂如麻,青蔥玉指不斷揪著手中的帕子,“公子清雅,伯爵府高門,豈是縈柔一介農女堪配得起得?公子還是莫要說笑了?!?/br> 章文彬見她往玩笑上扯,急急道,“門戶高低乃是世俗偏見,我章家自然不是那等趨炎附勢之輩,娶妻娶賢,方能美滿一生。且在下已經同家中父母商議過了,二老樂意至極,這才誠心來姑娘身前求娶。若是姑娘顧慮門戶,大可放心” 溫縈柔心臟撲通跳了幾下,抿緊了唇線道,“章公子才見過縈柔幾面而已,不知縈柔身世復雜,且還在攝政王府擔過一陣通房的虛名?!?/br> “旁的不說,若是攝政王府的暖房妾,一朝變為了侯爵嫡子的正房妻,這若是讓人傳了出去,定會毀了公子清譽。再者,公子與攝政王乃是生死之交,公子可有想過,萬一縈柔答應了,今后又該如何自處?” “客宴聚會上若見著了,縈柔是該以伯爵夫人自居,還是以奴婢自居?如此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縈柔、縈柔實在是…唯恐避之不及……難能消受……” “姑娘!”章文彬見她語中似有拒絕之意,忙將她的話語截斷。 “一則,姑娘你也說了,只是擔了通房的虛名而已,這豈可當真?并且攝政王府將此事捂得嚴實,饒是有人知曉,也不會亂嚼攝政王府的舌根,此事姑娘不必擔心?!?/br> “二則,楚平此人雖然瞧著威嚴暴戾,可為人最是公道,定然會按下往事,揭過不提。若是姑娘不想見他,覺得在京中呆著實在是別扭,那在下可向朝廷申請調離京城,做一方郡守亦是樂事?!?/br> “其余的,都是在下應該考慮的事兒?!闭挛谋蚓o張不已,落在膝上的手掌,已經不知不覺中攥緊了衣擺, “姑娘只需考慮一點,那便是是否有意愿,同我廝守一生?!?/br> 他如此深厚的情意,鋪天蓋地朝溫縈柔席卷而來,溫縈柔五分害羞三分難堪,實在不知如何應對。 此時車外聽了一路的宋楚平,壓抑著暴怒,黑著臉重重錘了幾下門框。 這是乘客到了指定地點。需要下車時,車夫在外頭的提示。按理說沒應該是吆喝一聲的,但宋楚平現在說不了話,所以只能靠錘車框來表達。 章文彬沒料到,車夫這么快就將他拉到了目的地。 車中的二人齊齊愣住,章文彬并未動身下車,顯然還在等著她的答復。 溫縈柔眸光閃爍幾下,只得道,“公子、此事你提得突然,婚姻大事絕非兒戲,待縈柔歸家,同家母商議過后,再給你一個答復,你看如此可么?”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讓章文彬無從反駁,他隱下眸中的失望,頗有風度道,“這是自然,那兩日之后,在下尋找機會再來問姑娘?!?/br> “姑娘,此乃在下無意中得的一塊美玉。這是雕花玉乃是女子之物,在下不好攜帶,便贈與姑娘,往姑娘莫要嫌棄?!?/br> 章文彬將一塊白熒透亮的玉佩從袖籠中掏了出來,塞到了溫縈柔懷里,然后頭也不回,便跳下了馬車急步而去,絲毫不給溫縈柔回絕的余地。 溫縈柔握著燙手的雕花玉,掀起窗前的垂幔,想要喚他,但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她幽幽嘆了一口氣,思緒萬千,也顧不上宋楚平是否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更顧不上他是何想法。 她從懷中掏出些銀錢,有些身心俱疲道,“這是今日的車錢,你不必管我,自去攬活吧。我心情不爽,想再在街上獨自逛逛?!?/br> 說罷,拎上給松寶買的畫本和溫母的針線,頭也不回,就朝反方向走去,任身后宋楚平怎么裝啞巴嗚咽都沒有用。 溫縈柔迎著冷風走了許久,才從今日種種中抽離了出來,在巷角飲了杯熱茶,覺得身子暖和一些后,在路邊隨便攔了輛馬車,趕著時間去接溫文博回家。 溫文博今日心情甚好,叨叨絮絮說了不少,但見她沒搭幾句腔,便實相地安靜了下來。 二人到了家,一家四口晚飯閑話一番,溫縈柔便洗簌完了,準備回房睡覺。 她轉身將門關上,一扭頭,便瞧見了宋楚平著一身玄衣,滿面清冷,負手矗立在房間的正中央。 好似一把出鞘的劍,泛著凌凌的波光,那般威儀四方,讓人剎然膽怯。 溫縈柔著實被嚇了一大跳,不禁倉惶著輕喊出聲,“??!” 對屋的溫文博還未安歇,聽到聲響立即披了衣服,急步走到她窗前,“出什么事兒了?” 她心肝直顫,“無事!方才、一只耗子竄過去,唬著了?!?/br> “要我幫你抓了去么?”溫文博在門外喊。 “不必,好像已經跑走了?!?/br> 月光灑入房內,在簡陋的房間中拋下一道白色的弧光。二人站在弧光兩側,近在咫尺,卻猶如遠在天邊。 直到聽見溫文博回房之后的栓門聲,溫縈柔才抿了抿唇,壯著膽子輕聲質問道,“堂堂攝政王,漏夜私闖民女香閨,不知這是何道理?” “章文彬今日同你求婚,你是如何想的?” 他并未回答她的問題,語氣平緩,仿佛絲毫未帶任何情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