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烽以楠這小半輩子,在未來人漫長的歲月里連個五分之一的時光都沒邁過去。她呱呱墜地的那一天開始,父母就對她疼愛有加,雖然麗塔夫人總是嚴厲的,但在她眼里,和她那裝腔作勢的哥哥沒有什么區別,都屬于刀子嘴豆腐心。 哦,她那混蛋哥哥可能外加一個壞心眼。 也就是在這種上房揭瓦爹娘還在樓下沒心沒肺給她鼓掌表揚的環境下,這位小公主被養得無法無天,在幾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早上文靜淑女晚上回家變蓬頭垢面瘋婆子的壯烈歷史,后來更變本加厲,要不是不常出門,再長幾歲必定是女中豪杰、街頭惡霸。 后來麗塔夫人要她去讀軍校,這姑娘也跟他沒心沒肺的爹一個德行,想都沒想,還以為是親媽放她去追逐夢想了,好像是多年才放飛自我的雛鷹,回都不回頭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入了學,改名換姓也不在乎,她的原話是:“什么玩意,改就改唄,反正也只是一個代號,我改了家里的人就能不認識我了?” 軍校是封閉式管理,一批新生多多少少入了學都會找個時間和家里人通個電話,這貨不一樣,她到校第一天,就和半個寢室樓的女孩搞好了關系,約好今晚出去吃一頓團建,喝個不醉不歸。 結果那晚,接了雙份家庭電話的哥哥把不醉不歸的某人揍了一頓。不過烽以楠好了傷疤忘了痛,除了每次過節不情不愿給家里打個兩秒鐘電話證明自己還沒死之外,什么時候都抓不到她半個人影。 典型不想家的那類。 而現在這位不想家大小姐在會議室哭完了一輩子的眼淚,她天生不太會克制,哭起來也絲毫不覺得丟人,發表完獲獎感言就開始放聲大哭。 鋒北站在她身邊,一張一張地遞著餐巾紙,指揮機器人把垃圾桶拿過來,一切有條不紊地準備好了之后才落座。 “我不想打仗了,我不想開戰機了,我想回家,哥,你不要走你一定不要走,”烽以楠哭得正上頭,估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講些什么,看到身邊的光被人影遮住了,一個熊抱撲過去把腦袋埋進了鋒北的衣襟里,鼻涕眼淚全蹭上去了,說話被一個哭音拉得老長,而且還長得毫無邏輯,“我好想爸,真的好想,到時候打完了仗…哥,你能不能帶我回去?” “我不想看嵐亞,也不想看a城,我只想看看家?!?/br> 這一刻,她好像不是鳳凰的隊長,也不是嵐亞里性格招搖的學生,更不是能當惡霸的刺頭,只是個趴在家里小閣樓上看星星的小屁孩,等著被家長從地上提溜起來扔回被窩里睡覺,或者是滿臉狡黠去找長輩撒嬌打滾討糖吃的小丫頭。 從前她從來不覺得留戀什么,或許那個時候也沒什么好留戀的,世界上還有太多的風景,見都沒見過,誰會在意那看了十幾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就差老掉牙的地方,再者,想回去隨時都能回去,難不成還能有一天灰飛煙滅了? 結果真的灰飛煙滅了,她也才恍然醒悟過來,原來人在脆弱的時候,腦海中光景翻涌,第一個帶著溫暖出現的名詞還是“家”。 大型抱枕鋒北將手掌落到她的背上,哄誰似的拍了幾下,卻什么也不說,也不知道是不想說,還是沒那個底氣保證。 而這一點,烽以楠大概也是知道的,好像是哭累了,她也漸漸地收了聲,低頭看看某人衣服上的濕潤沒什么害臊,還爽快地笑出了聲——只不過可能剛才的哭都沒來得及收回去,笑得竟然比哭得還難看,鋒北不忍看這人把自己這么好看的一張臉給笑得像是修羅鬼剎似的,拿了張紙塞給她。 “擦擦眼睛,你再哭一會假睫毛都要掉了?!变h北把遞紙這個姿勢變成了上手,這個時候反而絲毫都沒有嫌棄此人的鼻涕眼淚。 “放屁,老娘這是真的,我爸從小就說我長得貌若天仙,你的睫毛全都留給了我,能不長嗎?”烽以楠搶過他手中的餐巾紙,胡亂擦了一把眼淚扔進了垃圾桶里,剛準備再伸手去拿一張餐巾紙。 “他可能沒告訴你這個神仙是天蓬元帥,”鋒北眼底藏著笑意,快她一步捏上了鼻子,一點都不嫌棄地擦完扔紙,“好了,哭爽了沒有?” 烽以楠難得沒有嗆他,看在剛才的紙巾之恩輕微點點頭,結果那王八蛋大手一揮,身體力行表演了一會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爽了給我拿套新衣服過來,這套歸你洗,特意罰你的,不要交給機器人,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機器cao作的痕跡,都什么毛病,一流眼淚就喜歡蹭,不知道還以為你基因突變,從人類變成了狗?!?/br> 聞言,那剛哭完就要被氣到大小姐情緒系統差點反應不過來,愣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被人指使了,連忙對著那人的臉“呸”了一口,只覺得自己剛才一個點頭都是浪費感情,此人簡直就是鐵石心腸的老王八蛋! 又不是沒被狗咬過,裝什么玩意。烽以楠在心里一邊罵一邊把他揍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倭瓜,臉上勉強扯出個虛偽的微笑,捏著嗓子怪腔怪調道:“遵命,親愛的兄長,您真是菩薩心腸,生怕機器人洗衣服漏電把meimei給電著了,竟然連水都不讓它們碰,我真愛您!” “神經病,給我去拿,拿完我還有事要和你說?!变h北笑著拍了她背后一巴掌,不過那氣勢就好像是敢馬拍馬屁股。 “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說?!狈橐蚤苏裆?,現在除了眼睛有點紅,完全看不出來她剛才撕心裂肺的嚎了個交響樂,鋒北對上她的目光,似乎在詢問她是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是的,我現在手上有a國高層的一些消息了?!彼?,打了個響指,一邊的小機器人聽到響動滑著輪子走到了她身邊,“去樓上,幫鋒先生拿一套干凈的衣服?!?/br> 那機器人仿佛聽得懂她說話,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勾”后,便把輪子改向滑到了門口伸長自己的機械手臂開個小縫來再鉆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們兩看著那門徹底得合上,鋒北才開口,他現在懶懶散散地癱在沙發上面,絲毫沒有任何防備的放松姿勢。 “其實那天孟叔叔和我說他要出去一趟,我問他干什么,他也不和我明說,我就繼續追問,他發現我太過難纏就隨便找了個理由把我忽悠過去,而且是個很扯淡的理由,像蔡晨那種智商的都不會相信,我就在孟部長那天回來之后偷偷去查了一下?!狈橐蚤獙W著他的樣子,放松躺在沙發上,這樣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二位是來蒸桑拿放松的! “結果這么一查,還真讓我找到了一點東西,不過現在看起來,應該和孟叔叔那件事沒有什么關系?!狈橐蚤獓@了一口氣,但沒有把話題停留在這上面,只是繼續說起了自己的發現,“是這樣的,我在城鎮,看到了一個熟人?!?/br> “熟人?”鋒北問道。 “是熟人,你還記得跟在張奧亞身邊的那個小程嗎?雖然我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當年我們也都見過面的,我在城鎮,就是看到的他?!狈橐蚤V定道,“不用擔心我認錯,我不會認錯的,我看到了他的正臉?!?/br> “你怎么看到人家正臉的,那天雖然黑,但你這么大一個人杵人家面前,就算是個瞎子也能看到吧?”鋒北皺了皺眉。 “不是,我坐戰機去的,高空,但我用了個程闌博士新發明的東西,類似于望遠鏡,能夠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發生的事情,當時我就想,正好是出來而且看不清下面,不如就試試這個新功能,誰知道一試,還給我試出這么大的一個驚喜!”她說得繪聲繪色,鋒北差點覺得她下一秒就要手舞足蹈來形容了,忍不住離這位精神可能有點問題的大小姐遠了一點。 “然后呢,你為什么覺得那個什么程會和b國有關系?” “我看到他和b國人接頭了,那人沒有帶什么亂七八糟的偽裝,可能是趁著夜色,城鎮又不會有什么人,就這么去了,”烽以楠道,“然后我就看他們的一舉一動,結果,我看到了一個鐵箱子?!?/br> “什么鐵箱子?”鋒北把自己這小半輩子,能夠在a國高層看到的“鐵箱子”都過了一遍。 “我也說不上來,上面的標簽被人遮住了,但是那個箱子看起來就很高級,而且它打開之后,里面的東西竟然是芯片!”烽以楠繼續用她肢體和言語結合的方式形容,比劃了一下箱子的大小和所謂芯片的大小,“看著就很高端的,怎么說,就是即使在我們軍部的科研所,也不常見那種感覺?!?/br> 鋒北聽得一愣,腦子里突然閃過了一個關鍵性的問句——能夠比軍部配置的科研所還高一級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