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車景開著車駛在街上,路過平時祝卿愛吃的蛋糕店,停了車想要給那人帶一份回去,詢問是要原味還是黑森林口味,于是撥了一個電話過去,那一頭卻是直接關了機。 莫名不安的情緒涌上心頭,她再沒有心情選購蛋糕,直接走出了蛋糕店啟動車子飛速朝家里開去。 一路上不停地撥打祝卿的電話,對面仍舊是冰冷的語音提示對方已關機。 她把車開的飛快,心里也在不停地復盤著這兩天祝卿反常的行為。 莫名熱情地纏著自己zuoai,一遍又一遍對著自己表白,詢問自己是否會忘了她。 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強烈,她恨不得馬上回家,看到那個人或許是因為等著自己迷迷糊糊地在沙發上睡著了,手機忘記充電關了機。 不會的,祝卿不會離開自己的。 車景油門幾乎踩到底,也不管這樣駕駛是否危險,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到家驗證自己的想法。 車景從地下停車場停好車立刻乘電梯趕回家中,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里面看去,竟是一絲光亮都沒有。 她顫抖地輸入密碼打開房門,屋內一片黑暗,一絲生氣都沒用,如同死一般寂靜,只能聽見樓道里的風聲。 “祝卿,你睡了嗎?”車景關上門,在黑暗吞噬自己的最后一刻打開了燈。她走進屋內,客廳空無一人,祝卿并沒有在沙發上睡著。 她急忙走進臥室,打開燈,床鋪得整整齊齊,祝卿也并沒有在床上睡覺。 她發了瘋似的沖進浴室,廚房,書房,客臥,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沒找到祝卿。 絕望一點一點地吞噬著車景,車景想哭,卻不知為何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眼睛干澀得發疼,她踉蹌著沖進臥室,打開床頭柜,祝卿所有的檔案文件還有身份證全部都不見了。 又打開衣柜,衣服并沒有全部清空,化妝品和護膚品等許多日用品也都留在家里。 可是床頭裝著兩人合照的相冊不見了。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再次給祝卿撥去電話,機械的女音仍舊冷漠地說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r> 車景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機打開可視門鈴,發現在下午的時候祝卿提著行李箱離開了家。 關門后甚至還留戀地回頭看了很久,這才決絕地離開。 車景的眼淚這才不知不覺地落下,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喉嚨里壓抑著哭聲,想要吼出聲哭出聲,哪怕是哀嚎。 可張了張嘴,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沖出房間,拿起車鑰匙想要去追趕祝卿,在玄關的鞋柜上發現了一本筆記本。 她拿起筆記本,本來有些厚實的筆記本卻是輕了不少,翻開后看見本子被撕下很多頁,在最新的一頁寫著寥寥數字。 “要開心,別找我?!?/br> 是祝卿的筆跡。 簡單的六個字,卻丑丑的,水墨被某種液體暈開,又黑又皺。 車景的眼淚滴落在筆記本上,看著被撕掉的紙頁,被壓在喉嚨里的哭聲終于破口而出。 祝卿應該是有很多話想對自己說的,可是寫了很多,撕下很多,最終只給自己留下了這六個字。 車景抱著筆記本痛哭不止,絕望的情緒充斥著她,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祝卿會離開自己。 她拿出手機給包姨打去電話,當電話通了之后她急切地哭喊著:“包姨,祝...祝卿在不在您那兒?” “小車?怎么回事?怎么哭了啊孩子,小祝不在我這兒啊,你慢點說?!卑瘫卉嚲斑@么晚打來的電話嚇到,聽這孩子的語氣像是出了大事。 “那您知道她會去哪兒嗎?她走了,我找不到她能去哪,包姨您告訴我,求您了,您別幫她瞞著我?!避嚲暗吐曄職獾厍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包姨也慌了,只能先安撫車景:“小車,小祝真的不在我這里,你先冷靜,先別哭了,姨幫你找,幫你問問,你冷靜啊?!?/br> 包姨掛了電話后,立刻找到聯系人,撥出祝卿的電話。 同樣的,不管撥過去幾次,那邊也是關機提示。 祝卿在所有人的世界里銷聲匿跡。 車景在掛掉包姨電話后,揣著車鑰匙奪門而出,迅速下到地下停車場啟動車子,飛速疾馳出去。 她導航了離家最近的火車站,隨后給車珉荃撥去了電話。 車珉荃正準備休息,看見車景給自己打來了電話,以為是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說。 電話一接通就是車景的哭喊聲:“為什么騙我?!”車珉荃被質問得莫名其妙,同時也察覺到了車景的情緒極度不穩定:“你在說什么?小景,出什么事了?” “你和祝卿說了什么!騙我說不再逼我,是不是找祝卿說了什么!逼她離開!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眼淚糊住車景的眼睛,她迅速擦了一把臉,崩潰地砸著方向盤。 “我沒有見過祝卿,我也沒有騙你,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避囩胲跫鼻械卣f,她在電話那頭聽見汽車鳴笛的聲音,知道車景在開車,而以車景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駕車。 “你別再騙我了,媽,算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你告訴我她去哪了,求你了,我求...”車景痛哭不止,連話都說不完整。 母子連心,車珉荃也起了哭腔,她急忙穿上大衣,向車景解釋:“媽是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也沒有去找過她?!?/br> 電話那一頭卻是傳來一聲巨響,車珉荃心中頓感不妙,急切地呼喊著車景的名字,卻再也沒有回應。 駱駿錫被車珉荃的動靜吵到,走出臥室看見眼圈泛紅的車珉荃詢問出了什么事。 “小景...好像...出事了?!?/br> 當車珉荃和駱駿錫趕到車禍現場時,入目皆是一片慘烈,一整臺車被撞翻,消防員正在切割著車門爭分奪秒地營救著車景,火星如同煙花般綻開,卻只給人帶來絕望。 當車景被抬出來時,滿臉都是血污,腰側還插著鋼條,車珉荃看到此番情急幾乎昏厥,連駱駿錫也緊張地摟住車珉荃。 醫護人員立刻上前將車景抬到擔架上,送上急救車飛速朝著最近的醫院駛去。 手術室的燈亮了將近兩個小時,車珉荃和駱駿錫就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度過了新年第一天,車珉荃不斷地閉眼祈禱,手不住地顫抖,也不找到是因為冷還是什么。 “小景和她那個同性戀人,怎么回事你知道嗎?”車珉荃朝著駱駿錫發問。 駱駿錫臉色不自然,但還是說:“不知道。 ” 車珉荃好歹也和駱駿錫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自然不會再輕易相信駱駿錫:“你和我說實話,駱駿錫?!?/br> 駱駿錫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那天我打電話給你說,若是車景要出院回家,別攔著她,那個時候我剛找完那個女人,和她聊了幾句,叫她離開車景?!?/br> “年前幾天,我也給她打了電話,給她下了最后通牒?!薄皦蛄?,駱駿錫,你真是不把自己的孩子逼死不罷休?!避囩胲躅澏吨f。 “正是因為她是我的孩子我才不能看著她誤入歧途!”“到底什么歧途會把她害死!”車珉荃也拔高了音量,“現在她躺在里面生死不明,你開心了?這是你的正道是嗎駱駿錫!” “我也沒想過會這樣!”“夠了駱駿錫!你自己的孩子這么多年你真正關心過嗎!你把孩子當什么!當你這個所謂市長的面子嗎!”車珉荃崩潰地同駱駿錫爭吵。 兩人爭吵的聲音引得醫生不滿,有醫生過來怒斥兩人不要喧嘩,這場爭吵才得以收場。 “駱駿錫,要是小景有什么叁長兩短,我跟你沒完。以后,小景的事情,你再不要管她?!避囩胲跽f道,她已經夠疲憊了,不想再同面前的男人爭吵。 此時手術室的燈熄滅,有一個醫生走了出來,車珉荃立刻起身迎上去:“醫生,怎么樣?” “病人情況不是很好,大腿骨斷裂恢復起來是有難度的,或許會落下終生的后遺癥。不過幸運的是刺入腰側的那根鋼管并未傷及內臟。等會會轉入重癥監護室,需要人時刻守著,一有情況立刻叫醫生?!贬t生簡單說了一下車景目前的情況,隨后車景從手術室里被推出來。 駱駿錫在ICU里呆了一段時間便離開了,車珉荃守著車景,看著女兒毫無生氣的臉,心疼得不停流淚。 要是上天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她絕不會再干涉車景任何事情,只要能讓自己的孩子開心幸福就行。 但現在這樣想,是不是太晚了。 這些天里車珉荃天天家里醫院兩頭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余的時間都用來陪著孩子。 駱駿錫不是沒來過,但每次來也待不久便離開。 過了約半個月后,醫生見車景的身體各項指標都恢復得差不多了,便將她轉進了單人普通病房,車珉荃更是直接住在病房里天天陪著車景。 “醫生,都快一個月了,你說她恢復得還好,怎么這個人就是醒不過來?”車珉荃在醫生進來換藥的時候問道。 “該醒的時候自然就醒了,不會是植物人的,你放心吧?!贬t生說完換好了藥便走出了病房。 車珉荃握著車景的手,時不時還要抹眼淚,每天都不停地祈禱,求佛保佑。 只要能讓我孩子醒過來,我付出什么代價都可以。 車景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自己變成一個靈魂,回到年初一那一天。 她穿過墻壁,直接進入屋內。 看見客廳中間攤著一個行李箱,行李箱里有一些日用品和衣物,厚重的冬季衣物把箱子塞的滿滿當當的,而行李箱旁還有一個落寞的女人。 那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雙肩不停地聳動著。 懷中還抱著一個東西,車景湊近一看,那懷中是一個相冊,里面赫然是自己和祝卿的合照。 車景這才發現跪坐在地上痛哭的女人是自己的愛人,她想要伸手抱一抱祝卿,手卻是直接穿過祝卿的身體。 她看著祝卿拿起筆和本子給自己寫信,卻是寫一頁撕下一頁,最后只能含著熱淚,寫下“要開心,別找我?!?/br> 那一滴眼淚終于是支撐不住從眼眶里落下,把未干涸的墨暈染開。 別哭了,我好心疼啊。 看著祝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車景更是急切地想要安慰祝卿,但卻什么都做不了。 車景的耳邊被哭聲環繞,她心急如焚,再一看客廳里哪還有什么女人的身影,但是哭聲卻沒有停止。 最終哭聲變小,變成隱隱的啜泣,車景怕自己的世界再次歸于死寂,只好尋著那啜泣的聲音不停地走。 走過虛空,走過虛無。 終于在前方似是看到出口,她不斷走近,終于穿過刺眼的白光。 入目皆是一片白,她想要用力眨眨眼看清楚身邊的東西,眼皮卻是使不上勁。 那低聲的啜泣并沒有消失,并且就在耳邊。 車景用盡所有力氣,終于偏過頭: “不哭了,好不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