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只聽濼叔繼續道:“瓷器行正值用人之際,從前是聽聞姑爺玩心重,許是平日沒機會接觸,故而不甚了解。但之后,老夫觀姑爺,確是可托付之才?!?/br> 她從未見過濼叔對何人有如此褒獎,打趣道:“可是那余時安給了濼叔什么好處,竟使得濼叔請為他說了這么些好話?!?/br> “哎呀……”聞沈菱歌之言,濼叔連連擺手,“怎會?姑爺從未與老夫說起過這些。只是您瞧,姑爺將老板救出受傷未表一言,還顧著在瓷器行的影響,對外也僅說是老板偶感風寒。說明此人思慮周全?!?/br> 思緒飛揚,仍是沉聲不語。 而濼叔接著分析道:“自姑爺接手沈府后,老夫確見沈府井然有序許多,甚至比老夫當年還要強些。而后,許是知有暴雪,姑爺擔心老板您無法及時趕回,便趕往京師,臨了還叮囑老夫多加看顧瓷窯?!?/br> 她且聽濼叔說著,思索中又道:“那依濼叔之見,石英粉之事他能提前做好準備會不會是他……” 聽了沈菱歌之言,濼叔雙目睜圓,震驚萬分,卻道:“老板,您既是對姑爺誤會至此,何以會允他入贅沈家呢?” 這一問,就好似一記響鐘,敲向她的心頭。 為什么呢? 為了瓷窯,為了可以憑借已為人婦的身份更有利于出入商場,撐起家業。 可這些,與人說起,總有無病呻吟之嫌。 “濼叔,在我心中,早視你如師如父。我也不瞞你,其實我也能看出余時安有些本事,也曾想讓他擔起開拓客源之責。但……父母相繼離世,我病重時期,曾夢見余時安包藏禍心,最終奪我家業?!鄙蛄飧桴久驾p嘆。 “那畫面太過真實,讓人不得不信?!?/br> 那一刻,原主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棉服,哀求屋中正與妾室嬉鬧的余時安能為她請來大夫。 可,直到她意識模糊,失去知覺。 耳畔只回響著余時安無情的話語:“無用之人,不如棄之!” “老板乃是古今第一女商人,本就做了前無古人之舉,怎會受這夢魘之說所困?”濼叔捋了捋胡須,又道,“所謂事在人為,哪個有本事的人沒有用人之險?難不成因此便因噎廢食?” “老板有統帥之才,人盡其用才是老板該思索之事?!睘T叔見沈菱歌仍在沉思中,緩緩道,“現在老夫旁觀,只覺姑爺確是不錯,老板因未發生之事將姑爺棄之敝履,姑爺何辜?!?/br> 濼叔的話,一字一句就像是綿延不絕的細雨滲入枯木,一點一點將那干涸的縫隙填滿。 是啊,現在的一切無論是余時安的為人、瓷器行的現狀、還是沈家與余家的關系都與原書大相徑庭。 此時本就是用人之際,她又何必因小失大。 況且,以她的手段,若是余時安真有其他圖謀,也定能將其扼殺于搖籃中。 在這樣的沉靜中,沈菱歌終于到了沈府。 前腳剛踏入府中,正好瞧見余時安一身勁裝在院中…… 蹴鞠? 他在府中待著也太舒服了吧…… “咦?你今日居然回來了?”余時安雖說著,腳下的動作卻未停。 “看起來余相公的貴婦生活確實舒爽?!?/br> 聞言,余時安將球踢到手中,抱著球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不然怎么說沈家贅婿好呢?!?/br> 這回沈菱歌竟沒有出言嘲諷,反而微微一笑,“走吧!趁著還有些光亮,陪我去看看梅花?!?/br> 她這反應確也不在余時安的射程范圍內,早已想好了如何回應她的冷嘲熱諷,哪知沒機會說了。 直覺告訴他,她很反常。 見她自顧自地走了,又瞧天色漸暗,喚來一丫頭,命她備上一燈籠送到梅園。 于是,自己連忙跟了上去,“沈老板好雅興,居然會邀我陪同賞梅?!?/br> “那不是還得多虧余公子賞臉相伴?!鄙蛄飧杌仨恍?,繼而又道,“你愿意來瓷器行幫我嗎?” 突如其來的一問,令余時安怔了半晌,挑眉輕笑,“那未免也太過拘束,還是現下無拘無束的日子過得舒坦?!?/br> “你可是擔心我會心有芥蒂,故而不愿?”沈菱歌站定,直視他的雙眼。 每當看到她這坦然而又探究的眼神,余時安總是不自覺地想要回避,好像再被她多看一刻,他的心思將被她窺探無遺。 避開她的視線,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微笑,“怎會?我只是生性放蕩不羈罷了?!?/br> “那……我說我會試著相信你呢?” 梅香飄散,清風拂動裙擺,墨發飛揚。 聽到她輕柔如風般的聲音,余時安不禁心頭一顫,鬼使神差地反問道:“你當真不介意?” 這話一問完,他頓時后悔了,但面上仍是強裝鎮定。 “希望我沒看錯人吧!”沈菱歌笑靨如花,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俏皮。 那幾分俏皮轉瞬即逝,甚至讓人覺得那是花了眼。 此時,天色昏暗,送燈籠的丫鬟走了過來,“老板、姑爺,燈籠送來了?!?/br> 接過燈籠,沈菱歌望了眼余時安,知道這定是他的安排。隨即舉著燈籠端詳起梅花枝上花朵的形態,腦海中仿佛已浮現了新樣式青瓷的模樣。 她輕閉雙眼,認真專注的模樣落入余時安眼中,使他的心底突然涌出一股異常復雜的情緒。就似什么東西在攪動他的心房,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