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見著沈菱歌,那年紀最小的小工正想著上前兩步,卻欲言又止。 當然沈菱歌只顧著查看產出的缺陷瓷器的形態,尚未顧及這些。 “王伯人呢?”沈菱歌直接喚道。 王伯作為瓷窯的管事,出了問題,首當其沖要向他問責。 工人們隨即讓出一條道,王伯從人群中鉆了出來,滿臉的惶恐,“老板,這……這……” 見王伯結結巴巴的樣子,沈菱歌早已沒了耐心,“你說不清楚,我便自己查?!?/br> 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了,年后這批青瓷需在初十左右制成,元宵節前要送至各大鋪中。與其待他們吞吞吐吐耽誤時間,不如她自己徹查來得快。 胎釉開裂主要源于原料顆粒過大,或者是控溫不均升溫過快過慢所致。而控溫之法,她已經嚴格把控過,應非溫度的問題。 那若是如此,必然是源于原料。 想通這一關節,沈菱歌直接去了庫房中查看,翻查各個包裹之后,最后鎖定在十余包石英粉中。 從這幾包石英粉擺放的位置來看,應是最近燒瓷所用的。 她打開,手伸進去檢查石英粉顆粒大小,隨即取出小份細細查驗。 幾乎每袋里的石英粉大小都不均勻,與她前往京師前的質量相去甚遠。 不僅如此,就連純度都不夠。 當沈菱歌得出這樣的結論,她的心也涼了半截。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她又彎下身子將每一包石英粉打開,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 緩緩合上袋口,漸漸站直了身子,沈菱歌的眼神黯淡下來。 倒不是單為趕不上供貨而黯然,只是,能在石英粉上做手腳的,只有她瓷窯甚至是瓷器行的“自己人”。 換言之,她再一次遭到了背叛。 “老板……”王伯還是第一次見到沈菱歌失魂落魄的樣子,小聲喚道,語氣中的擔憂也不像是騙人的,“我們再想想辦法,總會……” “你早就知道是石英粉的問題是不是!”不等他說完,沈菱歌已經怒斥出聲,她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就連聲音更是冷厲地讓王伯嚇得往后退了兩步。 “我......”王伯張嘴想解釋些什么,但看著沈菱歌冷若冰霜的眼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最終只說道,“對不住老板,是老朽沒看顧好?!?/br> “小侯子呢?” 沈菱歌查出石英粉有問題時便想起在京師時,余時安對她說過,石英粉供應出了問題,是小侯子找到了貨郎。 而后王伯確認無誤,她才放下心來。 誰成想,今日回來便碰上這樣的結果。 “老夫今日也在找他,但……尚未瞧見……”王伯垂著頭,眼睛始終不敢望向沈菱歌。 大病初愈的身子禁得住立春的寒涼,禁得住捍衛尊嚴的唇槍舌戰,禁得住長途跋涉。 這一刻,卻禁不住再一次錯看自己人。 眼前不住的搖晃,似乎下一秒便要天旋地轉。 站在人群中的余時安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將她扶住,她這才堪堪穩住身形,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你們先出去,我且休息一下?!?/br> 工人見沈菱歌的模樣,也不敢說什么,王伯面露苦色,張了張口,最終什么也沒說。 “沈老板在何處!” 正待大家準備陸陸續續退出庫房時,瓷窯外傳來一陣脆若銀鈴的聲音。 瓷窯因沈菱歌下過死命令未經準許,不得放外人入內。 這一聞音,沈菱歌只能打起精神借著余時安手上的力道,站穩后,便示意余時安可不必攙扶。 之后,自己向瓷窯門口走去。 才出庫房,便可見一個身穿青色衣衫的少女,挽著簡單的發髻,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 她望著那身形有些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那女子笑意盈盈地揮著手,“沈老板,我可算再見著你了?!?/br> 待走近些,沈菱歌終于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五官清秀精致,尤其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猶如兩顆璀璨的明珠。 看著這雙眼睛,沈菱歌可算想起這女子來,“是你!” “正是,小女子辛雨,特來報恩了?!遍T外的女子躬身拱手施了個大禮,“瞧瞧,這一車石英粉可夠用?!?/br> 聽辛雨這么一說,沈菱歌這才注意到她身后竟拉了滿滿一車。 不光她難以置信,就連她身后站著的工人們都不敢相信。 命人打開了瓷窯大門,沈菱歌便將辛雨扶起,“莫要行此大禮?!?/br> 辛雨順勢牽起沈菱歌的手,拉她到車邊,打開一包石英粉,“這些石英粉如何,還請沈老板親自過目?!?/br> 她望向眼前的石英粉,用手摸了摸,無論是成色還是顆粒大小皆為上乘,先前的黯然掃去半分,“如今環境你能得到這般上乘的石英粉實屬不易?!?/br> 聽了這話,辛雨抬眼看向余時安,笑道:“此事多得余公子籌謀?!?/br> 沈菱歌順著辛雨的視線落在余時安身上,見他一臉的淡然,沒有說話,但眼底噙著淡淡的笑意,點了點頭,算是向辛雨問好。 寒暄之后,沈菱歌且讓余時安引著辛雨去了閣樓,代為招待。自己命人將石英粉拉進庫房,盯著配比的工人一步步cao作。 一切確認無誤后,便想著去閣樓見見辛雨,她心頭有太多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