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縱然我父膝下無子,他既已承繼祖宅,那便是遵了祖制。父親臨終,將祖宅留予菱歌,也是眾位親族親耳所聞。怎么到了此時,大伯父說這祖宅,與我無關?” 質問之聲鏗鏘頓挫,久久回蕩。 “堂姐,你也太放肆了!好歹也是讀過書的女子,怎倒像是鄉野村婦,蠻橫無理!” 似是瞧見自己父親被駁得啞口無言,沈傲走于人前,指著沈菱歌破口大罵。 “瞧瞧,現如今,你我這模樣,誰更蠻橫無理?”沈菱歌不以為忤,反倒笑道,“菱歌雙親才亡不足數日,你們便私下議論我家財。這時要我溫文有禮?不如下去與我父母理出個一二來!” “沈菱歌!你這是在詛咒我們嗎?”沈倉宇氣急敗壞,大聲嚷道。 得見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沈倉宇不顧儀態,臉上氣得通紅,沈菱歌心中悶氣終是疏解了不少,這才冒出這么一句,“我可不敢?!?/br> 隨后又問道,“好堂弟,容堂姐問你,這青瓷燒制難點在何處?” 何止是沈傲一怔,沈倉宇亦是胸口一緊。 大堂四下無聲,只能聽見院外那一樹風吹楊柳枝…… “連這么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就算拿了鋪子又有何用?!?/br> 這話說得絲毫不留情面,沈傲面上無光,怒火中燒,剛要開口。沈菱歌接過話頭,“沈家瓷器行是要賺錢的,那必是能者居之。光頂著“男子”的頭銜,腦袋空空,于瓷器行來說,又有何意?” 沈傲怒極,恨不得沖上前指著沈菱歌大罵一通,卻被自己父親攔住,“傲兒,聽你堂姐這意思,她對瓷器之事似是了如指掌??!” 好像是抓住了沈菱歌的短處,沈倉宇心思稍定,慢慢繞過沈菱歌,坐上他前廳的主座紫檀椅,儼然一副家主的模樣。 “各位叔伯兄弟,菱歌聽聞大伯父承諾事成之后,不過是收益照舊。若是各位予我三月為限,定能讓諸位每月所得多漲一個點如何?” 可誰能相信一個深閨孤女能有這本事呢? 座下一胡子花白的老者似是沈家旁系祖輩的,用他那蒼老的聲音說道:“菱歌若是做不到如何?” “那菱歌將這老宅拱手奉上……” “依我看,堂姐這話無非是緩兵之計罷了。不過一介女子,經營之道,你又懂得多少!”堂弟剛被沈菱歌三言兩語,弄得失了面子,早想逮著機會將她一軍。 “不知道堂弟有何見解呢?”沈菱歌冷笑一聲,似是并未因沈傲的挑釁而惱怒。 沈傲得意地揚起嘴角,“剛剛堂姐說到青瓷制成之法,不知你自己可知是如何?” 前廳明明關緊了門窗,仍像是透了風一般,屋里坐著的人搓著手,哈著氣,有些難耐。 見沈菱歌不做聲,沈傲立馬輕蔑笑道:“我若是不知曉,與其讓你用三個月欺騙我們,不如現在就交出房契!” 眾人原先是被沈菱歌說動,現在聽沈傲所言甚是有理,又動了爭奪之心。 “堂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說話做事怎么還是這般魯莽?!鄙蛄飧枞滩蛔÷冻鲛揶淼男σ?,“何需回答。你敢不敢與我比試一場?若是我贏了,將你們名下的鋪子分我五成如何?” 眾人皆嘩然,沒想到沈菱歌口氣還不小,誰不知道沈傲的那個鋪子最靠近京師,平日里光顧的達官貴人也多些。 沈倉宇正對著沈傲使眼色,哪知沈傲毫不在意,張口道:“好!你說??!怎么比?到時候輸了房契就是我們的了?!?/br> 此子張狂若此,沈菱歌心下自是開懷,“大家可都聽到了。沈傲堂堂七尺男兒,可不能食言??!” 隨即,徐徐道:“‘言之非難,行之為難”?,F場燒制一件瓷器實屬不易,但……拉胚,那可是立見真章的事?!?/br> 沈家自瓷器發家,淘泥、摞泥、拉胚、印胚……那是自小便得學會的手藝。 即使現下是在沈倉宇府中,若是連陶土都沒有,那何談成為瓷器行的下一任主事。 這些,沈倉宇又何嘗不知。 只是,沈菱歌這丫頭是瘋了不是,即使沈傲再不濟,拉胚成形對他來說總是不難??缮蛄飧?,哪里學習過這些。 沈倉宇還在猶疑中,沈傲已安排人將器具、原料安排妥當,“堂姐,請吧!” 二人在轱轆車旁坐定開始揉泥,擠出氣泡,使得泥內水分均勻。 在場眾人圍簇而來,看這沈菱歌的手法,并非是門外漢,cao作間,竟比沈傲還熟練幾分。 很快沈菱歌找到陶土中心,將泥置于圓盤中心,準備妥帖時,轉動轉盤。 一旁的沈傲一見沈菱歌已準備拉胚,加之平時確實疏于練習,也顧不得中心在何處,捏起一邊便轉動起來。 起初拉出碗狀的瓷胚尚算順利,可他中心不準,隨著瓷胚越拉越高,開口處已開始歪斜。 再觀沈菱歌手垂眸凝神,并不為之所動,繼續保持著穩定的手勢與力道。 纖纖玉指更似神仙相助一般教那陶土照著她的心意慢慢變化著形狀,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不一會,一只小口大肚的瓷胚便成了形。 這拉胚的速度,當可媲美瓷窯中的老師傅了。 在眾人驚呼中,沈傲瞥了一眼,緊張之色溢于言表,慌亂之下,轉盤力度過大。整塊淘泥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