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姑母言重了?!笔掑琅f提著小孩的后衣領,“朕只是覺得表弟甚是可愛,想留他在宮中住上一段時日?!?/br> 天子說的每一句都是圣旨,斷沒有再收回的道理。 “朕改變主意了,這慈寧宮姑母不必去了?!笔掑獞醒笱蟮?,“以后表弟住在宮里,陪皇祖母也是一樣的?!?/br> 長公主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搶人,卻被左右禁衛攔住去路。 “本宮乃是先帝親封的長公主,爾等膽敢攔我!” 如今的禁衛與驍翎衛一般,皆是天子最忠誠的鷹犬,早已不似從前那般看人下碟,只唯天子命令是從。 即便今日站在此處的是先帝,也不會有特例。 蕭濯轉過身,提溜著手里年僅一歲半的剛學會走路的小孩,不緊不慢往養心殿走去。 “茍詢,你說阿雪,會喜歡孩子么?”他漫不經心問。 “這……”茍詢遲疑了一會,“江大人素來心思內斂,奴才可不敢隨意揣測?!?/br> “他會喜歡的?!笔掑托σ宦?,“只要是能保江家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孩子,他都會喜歡的?!?/br> “可是這畢竟是長公主的孩子,是外戚,且不說朝臣,日后若是被他的母親與外祖母從中作梗,怕是會對江大人不利?!逼堅儎竦?。 但如今皇室中,合適的嫡系都已長大,中間隔著十多年,人心難以把控。 蕭濯一腳踹開養心殿的門,走了幾步站定,轉過頭時,半張鋒利的臉都隱匿在陰影中,涼薄而森寒,“他很快便沒有母親了?!?/br> 茍詢低下頭,恭聲道:“陛下英明?!?/br> 那孩子尚且不足兩歲,還不到記事的年紀,膽子又大,日后阿雪調教起來也方便,除此之外,的確再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至于孩子的母親…… 且不說長公主私通外敵,于江山社稷而言,殺母留子,不過尋常。 …… 今夜養心殿中送出一道密令,所有驍翎衛諱莫如深,整個上云京都陷入不安。 直至子時,端陽節過后的一刻鐘內,長公主府被封鎖,子時三刻,驍翎衛從府中搜出私通外敵的鐵證,再加上云有行送來的人證,罪行已是板上釘釘。 然而在這一切發生之前,蕭濯換了身輕便的黑色勁裝,輕車熟路翻進了重雪院的墻。 此時離子時還有三個鐘頭。 “就知道這么晚你還不睡?!笔掑锌吭诖芭_旁,腦袋探進去,直勾勾盯著屋中臨窗而坐的人。 江照雪頭也不抬,指尖翻過一頁書頁,沒給他半個眼神,語調更是冷漠,“陛下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燭火下,他本就無可挑剔的骨相越發令人挪不開眼,柔光自額間流淌而下,滑過挺翹鼻尖,精致的下巴,束進高領衣襟里。 分明衣冠嚴整,眸光冷淡,卻莫名帶著勾人的意味。 蕭濯無聲滾動喉結,啞聲道:“手給我?!?/br> 江照雪抬眸乜了他一眼,隨手合上書置于矮桌上,指腹搭在窗戶邊沿,就要關窗,蕭濯眼疾手快,身手極為利落地翻過窗臺,天旋地轉間,就把人壓在了坐榻上。 熟悉的冷香若有若無,蕭濯眸光癡了一瞬,呼吸逐漸沉重。 “阿雪,你好香……” “若是欲求不滿,便去選秀,我不是任由你取樂的姬妾?!苯昭├淅溟_口。 伸手欲把人推開,又被另一只溫熱的大手包裹住。 有什么東西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江照雪抬眼望去,一根端陽節小攤上隨處可見的五彩繩,是他從不會佩戴的鮮艷顏色。 但隨意束在那截雪白無瑕的腕骨上,卻尤為好看,宛若獨一無二的珍寶。 “我親手編的?!笔掑獋冗^臉,唇瓣正好貼在他手腕內側一吻而過,“有了它,定會保佑你這一年平安順遂?!?/br> “那日在客棧二樓偷看的,果然是你?!苯昭┳I誚勾唇。 “是我?!笔掑械穆訆Z幾乎要全然攏住他,“我是阿雪的狗,自然走到哪里都要跟著你?!?/br> 話音剛落,地面忽而像是有無數馬蹄踏過,隱隱還能聽見女子的哭喊聲。 這條街上所住之人,不外乎皇親國戚,世家大族,除了蕭濯的驍翎衛,不會有人敢如此猖狂。 江照雪推開人坐起身,望向窗外,“你動手了?” “證據確鑿,還等什么呢?”蕭濯勾起他一縷發絲在指尖把玩,聞言哼笑,“阿雪,你教過我的,猶豫不決便會喪失良機?!?/br> 沉默片刻,江照雪起身離了榻,也離他遠了些,“我知道了?!?/br> “陛下可以離開了?!苯昭┤负蠑n搭在白玉腰帶上,顯然是準備就寢。 蕭濯盯著他削瘦的身影,眸光一暗,“我還有一件事?!?/br> 江照雪擰眉,已然無甚耐心。 “我打算封長公主幼子為皇子,你若做他的太傅,來日若我離開,他便可做你把控朝政的后路?!笔掑吐暤?。 第106章 我的事是小事,云有行的事就是大事? 江照雪放下腰間的手,坐在榻邊,淡淡道:“陛下委實多慮,臣這副身子,來日定會走在那你前面?!?/br> 他燒毀了那張符箓,也拒絕了蕭濯妄圖以身相替的好意,自然不會有長命百歲的可能。 “再者?!彼肫鹗裁?,緩緩扯起一抹嘲弄的笑,“做太傅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若是臣再教出下一個蕭濯,又談何后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