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人話是會火葬場的(3)
賀晏安一貫不會在吃住上委屈自己,住的是豪華套房,他剛剛洗澡之前還叫了這家酒店的飯菜,這會兒還沒有送上來。 許知意坐在寬敞的沙發上,把離婚協議書擺到茶幾上,順手又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潤嗓子。 “什么東西?”賀晏安進屋又拿了條毛巾擦頭發,一頭自來卷被揉的亂七八糟的,像只炸毛的落水狗。 還是只大型犬。 “離婚協議書,我覺得我們的婚姻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離了吧?!?nbsp; 許知意說話時語氣都輕飄飄的,就好像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一樣簡單。 賀晏安聞言,擦頭發的手頓時停了下來,臉色有些不太好。 “為什么?好好的干嘛要離婚?”賀晏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他試圖坐到許知意的身邊,但是被她躲開了,于是他語氣不好地反問,“難道我出軌了?” 許知意不想挨著他,這男人從開門到現在連件上衣都不穿,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都要把她鼻炎熏出來了。 他確實長得很好看,無論皮相骨相都是極品。 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眼尾上挑,眸中仿佛氤氳著一層霧氣。 就這眼睛,先不管他賀晏安本人是什么心情,就隨便看一電線桿子都覺得他深情。 “你沒有出軌,我也沒有?!痹S知意皺了皺眉,否定了賀晏安的猜想。 她還是第一次和人提離婚,業務不太熟練 ,不過既然已經開了口,接下來的話也就沒那么難說出口了。 “是這樣的?!痹S知意戰術性地又喝了一口水,接著說,“我要工作?!?/br> 賀晏安皺眉,顯然是不贊同的,“我們家不需要你出去賺錢?!?/br> 他伸手,想要去觸碰許知意,但是又被躲開了. 賀晏安尷尬地放下手,說:“就在家不也挺好的嗎?乖,別鬧了?!?/br> “我沒有鬧,我是說真的,離婚吧?!痹S知意干脆攤開來直接講,“我不愛你了,正好你也不愛我,反正我們倆之間都已經沒有感情了,干脆離了吧?!?/br> 賀晏安只覺得說這話的許知意有些離譜,他的大腦甚至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喉結上下滾動,結實的胸膛隨著變急促的呼吸起伏,倒是還挺誘人的。 他想說話,但突然又不知道說什么才能接上這個突如其來的離婚戲碼,大腦跟宕機似的,似乎理解不了許知意剛才說出的每一個字。 “什么叫我也不愛你?我不愛你我會跟你結婚?”賀晏安的尾音拔高,語氣近乎質問,“許知意,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 許知意看向他的眼睛,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里盛滿了不可置信和怒火。 她問:“你覺得你愛我嗎?” “我當然愛你!”賀晏安答得斬釘截鐵。 許知意挑眉,舌尖在腮邊頂了頂,略帶思索地點點頭,接著又深呼吸了一口。 愛你二姨奶奶的香蕉皮! 她覺得今天是要好好跟這個男人說道說道了。 “行,你說你愛我,那我問你啊——” 許知意雙手交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認真地看著賀晏安的眼睛,“我喜歡吃什么、喜歡做什么、喜歡什么顏色,這些你知道嗎?” 賀晏安幾乎沒有思索,脫口而出道:“你不挑食,吃得清淡;喜歡看種花看書曬太陽;還有淡雅的顏色……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呢?” 許知意咬緊后槽牙,沒說話,如果目光能殺人,那她現在的眼神都夠賀晏安這個老男人死好幾次了。 賀晏安見許知意眼神不對,他偏頭想了一秒鐘,然后覺得自己沒錯,信誓旦旦地又反問許知意:“怎么了?難道我說錯了嗎?” “錯!大錯特錯!”許知意拔高聲音,“你多自大??!追我的時候就是這樣吧?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喜歡種花了?我連自己都養不好我還種花?賀晏安!六年了你還沒出戲???我是許知意我不是古月!” “古月性子喜靜愛種花看書,是她腸胃不好愛吃清淡的!我許知意從小到大都挑食,而且任意妄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愿意的事情誰逼我都不好使!” “可你之前明明就……” 說著說著,許知意的眼眶里就蓄起了眼淚:“那是因為你喜歡,我愛你,所以我改了?!?/br> 發覺自己要掉眼淚的時候,許知意抬手抹了一把臉,接著說:“你記不記得我當年說喜歡你的時候,你是怎么跟我說的?” 賀晏安聞言,開始在自己的腦子里翻找起這段回憶來。 “你說,我就是你的繆斯,是你夢里靈感的具象化,你愛我?!痹S知意又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她干脆自己抽了一張紙,臉頰和鼻子都泛上紅色,說,“可你當時在說愛我的時候,眼睛里看著的根本不是我?!?/br> “你看著的是當時走不出角色的古月,而不是許知意本人?!?/br> 賀晏安的唇動了動,卻又沒法反駁。 “你就是從頭到尾沒有愛過我,賀晏安,你把我拉進了你的戲里,我也蠢,明明知道你不愛我,可還是順著你的劇本繼續演了下去?!痹S知意盯著他,問他,“我不信你沒有意識到,是不是在背地里你還很得意???畢竟有個人愛你愛到連自我都能放棄,很蠢吧?” 見他不說話,許知意了然了。 原本她也只是順著話頭猜的而已,沒想到這個男人他居然真的這么想過。 這個死渣男! 真是越想越氣。 懶得跟他接著廢話,講的越多許知意就越冒火。 “當年回去拿戶口本的時候,我媽就罵過我,說得難聽,她罵我,說我這樣就是在作踐自己?!痹S知意說,“確實,她罵得對。所以我不想接著犯賤了,沒必要,天底下的男人千千萬,我才23,正當好的時候,犯不著在你這個老男人身上吊死?!?/br> “離婚協議看一下吧,沒意見就簽了,這周騰個時間出來去民政局吧?!痹S知意收斂了情緒,又指了指桌上的離婚協議書。 被一連串的話窺破心底最深處的陰暗想法,賀晏安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他性格沒那么寡言,平時在片場只有他罵人的份兒,還是第一回被人說到接不了話的程度。 他也不是沒有嘴回去的機會,但是他不敢。 是的,他膽怯了,因為少有的那一點愧疚。 賀晏安沉默著看完了離婚協議書,他沒有再說什么挽留的話,或許是清醒了的許知意不值得他挽留吧。 也是,他自己也清楚,從頭到尾,他愛的都是那個許知意演出來的古月。 他愛過許知意嗎? 賀晏安不知道,但至少在看離婚協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不愛的吧。 “房子和車你拿著吧?!辟R晏安簽了字,說,“后天下午沒戲,兩點,民政局,可以嗎?” 他果斷得令人心寒,但凡是養條狗,六年了也會舍不得的吧? 許知意沒再說什么,東西是她應得的,便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