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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們還當姬昭是熱愛讀書,如今看來,那時他便開始布局。 說起姬昭此人,登基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父皇早已過世,作為皇帝的他被姬昭囚禁,外人不知,只當他是「因病而亡」,宗氏一族因為「謀反」,全死透了,只剩一個鄭王宗謐。 人人簇擁宗謐登基,宗謐卻自愿讓位給了姬昭。 姬昭本就是受皇帝信任與看重的駙馬,又「幫助」陛下與公主殺了「謀反」之人,為官時立下無數功勞,再得鄭王宗謐讓位,士林擁護與贊揚,姬昭順理成章地上位,成了一位人們口中的仁慈皇帝。 這些往事,如今再想到,宗禎已能冷靜。 他只是死也想不通,為什么,宗謐會愿意讓位給姬昭。 皇族之人,沒有真正甘愿為人之下,更何況宗謐不是無能之輩,那個位子,宗謐為什么會舍得?姬昭到底給了宗謐什么好處,好到宗謐連皇位都愿意讓。在當時的情況下,宗謐只要說聲不愿意,姬昭就絕無可能上位。 思來想去,依舊想不通,不過他認為宗謐與姬昭之間必定早有勾連。 按照上輩子的事,幾年后,姬昭才頭一回見到宗謐,說來也可笑,還是他派姬昭去的鄭王封地。 這輩子,宗禎不再相信。 這幾日,他派人暗中調查,果然查到些上輩子不知道的。 福宸大婚,鄭王自是要派人回金陵慶賀。此時,鄭王還在世,宗謐是鄭王世子,鄭王與世子不能離開封地,派了王妃的小兒子,宗謐的同胞弟弟宗諺回來。宗諺,這些天,宗禎與他見過幾次,與記憶中一樣,活潑而又聰明,還有些單純,能說會道。 金陵城內也有鄭王王府,經陳克業的盯梢與查探,他們才知,宗謐此時也在金陵,扮作侍衛就藏在宗諺的侍衛隊伍里。 知道這個消息時,宗禎有片刻的低落。 他的父皇,心中是有這片天下與子民的,但更多的是他的妻子與兒女。母后去后,父皇日夜思念母后,早早郁郁而終。 父皇是個多情而又專情之人,多情與專情全都給了他們的母后。 上輩子時,他是極為欽佩父母的,更是常常覺得人生得一伴侶,還有何求? 他甚至沾沾自喜于,他們身為皇室,卻有這樣的專情之舉,世后定會被人百般歌頌。 死后,他才知道他自己的可笑與可悲。 他上輩子,沒比他父皇好到哪里去,看在眼里,誰都是好人,即便犯了大罪,他與父皇也很少殺人,時不時大赦天下,真可謂是真正的「仁治」,仁治,帶來了什么? 帶來了滅族。 就連鄭王世子,都敢堂而皇之地藏在侍衛隊伍里,待在金陵城里,為什么? 因為人人都知道,他與父皇是「仁慈」之人,知道他們不會有任何懷疑。 仁慈? 不過是可笑的傻子罷了。 他們,沒有真正的帝王震懾。 失落過后,宗禎便開始派陳克業去安排人,時時刻刻盯著鄭王一家。 因為從未想過他這邊會有所行動,宗謐這些日子逍遙得很,更曾去過公主府附近轉悠,今日更是跟著宗諺來了白鹿書院。宗禎便親自出宮,他就坐在這里等,倒要看看宗謐又要做些什么。 他閉目養神,保慶在宮里,沒出來,陳克業潛進書院里去盯宗謐兄弟倆,程深陪在馬車里,馬車后,站有兩排穿了常服的侍衛,保護他的安全。 耳邊忽然有輕聲響,幾息之后,有人輕手輕腳上前,伏在窗邊說道:“殿下,那邊有話傳來,駙馬來了書院?!?/br> 宗禎睜開雙眼,過了半晌,說:“知道了……”再道,“去瞧瞧吧……” “是!”隊伍里又少了幾人,紛紛躍上墻頭,翻進書院不見蹤影。 宗禎看向程深:“你稍后帶幾個人,將東西送去,親手送到,五公子的手中?!?/br> “是!”程深應下。 “該如何說,你知道的?!?/br> “小的知道,一定叫他們知道,咱們什么都知道?!?/br> 片刻之后,程深跳下車,帶人捧著禮物從白鹿書院的大門進去。 宗禎半點不想跟鄭王一家磨蹭,他要他們現在就知道,他并非傻子。他厭惡背后陰謀,有什么,放到明面上來說就是。所有妨礙他的人,這輩子,他要一個個地殺了,光明正大地殺。 宗禎再度閉上眼,想到書院里的三撥人,一撥盯著宗謐、宗諺,一撥去給宗諺「送禮」,還有一撥,盯著姬昭,似乎沒有遺落下什么。 他腦中轉得飛快,忽地聽到一聲呵斥:“干什么呢!” 又是一聲:“說的就是你!你是誰!” “給我下來!” 宗禎并未睜眼,只是眉頭微皺,這樣的小事,還不需他來cao心。 直到—— “我就是一路過的,你們小點聲成不?我逃出來很不容易的啊,大哥們……”響起一道苦巴巴的可憐聲音,宗禎的雙眼「唰」地立馬睜開。 姬昭全身都在發苦。 他被帶進書院后,得到熱烈歡迎,旁的不說,哪怕沒有他這個駙馬身份,他也是真的很受歡迎,畢竟他是極有清名的姬昭啊,姬家兒子,殷老太爺手把手親手教出來的,據聞三歲時就會作詩的小神童。 白鹿書院里的學生,不分貧富,只要功課好,讀書好,就能來上學,做的文章若是好,書院還給發銀子。這里的學生,是真正的崇拜讀書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