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節
顧南行連忙安慰她:“你也別著急,我猜著,要么月離江在大巫祝殿做什么事情,牽扯到巫荇,所以切斷了外界的一切聯絡方式;要么,就是怕什么人順藤摸瓜找到你和西西,所以,也不得不隱匿起來??傊?,陳青還在,他必然無恙?!?/br> 這一點,君初云倒是相信。 在大巫祝殿的時候,臨行之前的那一晚,月離江曾說:“萬不得已的話,我就解放巫荇?!闭f完,又對著她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會兒,君初云心跳如雷,總覺得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消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便也沒有追問。 時至今日,她終于明白月離江的意思了。 看來,他早就知道,許江白的背后,可能還暗藏殺機。只不過,他很可能并不知曉,那些殺機,究竟來著魔族,或是別的什么地方。 但是很顯然,銀發紅眸的少年,并非魔族,這問題就大發了。 顧南行又說:“如今,最保險的法子,便是我親自去尋月離江,你跟西西留在摩訶門,哪里也不要去,不管誰來,說什么,直到月離江親自來接你們?!?/br> 君初云想也沒想,立刻點頭應下:“這不是問題,多事之秋,我們自會小心?!?/br> 顧南行便道:“那便如此定了?!阍诖蠓鹈鼐车弥耸裁??” 君初云將在大佛秘境里寫下來的那張紙遞給了他,又簡單說了一下,剛剛夢中見到的那個少年以及中年男人。 “銀發?紅瞳?”顧南行搖頭,“我從未見過這種樣貌的人。起碼,萬象界沒有?!?/br> 但萬象界之外的世界,他們也從未見過。之前顧南行對三千世界這個說法,還持有一定的懷疑態度,現在倒是忍不住,懷疑自己了。 看完字條之后,顧南行再次大吃一驚:“上界之人?!” “很可能?!本踉泼蛄嗣虼?,“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也跟你是一樣的想法。上界之人,在飛升的入口堵著,等待著汲取現成的修為。那些曾經夢想過飛升,有機會到達兩個位面交界處的前輩們,為了不讓后來人繼續傻乎乎地送死上來,所以,留下了一系列的訊息?!?/br> 也或者,他們用無數人的努力,斬斷了飛升之路。 顧南行不期然就想到了,仙骨。 仙府現世,是在誅魔大戰之前。但,若是如同月離江所說,“誰知道它以前,是不是個別的什么秘境呢?” 畢竟,進入仙府的條件,卡的那么死,所有可能進入靈境的人,都只有一次進入的機會。有的人,甚至還來不及進入。 而且,仙府里面藏有不少珍稀藥植鍛材,以及,靈獸幼崽,卻又沒有絲毫危險。簡直就像是——飼養場。 而他們,就是被飼養的,食材。 顧南行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君初云又說:“我也沒聽到更多關鍵的詞語,不知道他來自哪里,修為如何,還有沒有別的什么目的,總歸不是好事情。還是趕緊將這個消息告知月離江吧,或許,他能猜出些什么?!?/br> 在大巫祝殿的時候,君初云就察覺到了,月離江知道一些,別人都不知道的、關于這個世界的真相。 所以,君初云才著急,想要將這些消息,全部都傳遞到月離江手里,或許,能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犧牲和麻煩。 最重要的是,她很擔心,那個銀發紅眸的少年,針對的,就是月離江。 臨行之前,顧南行又說:“大概三天后,你父親就能到摩訶門了。你——” 君初云點了點頭,已經沒那么大反應了:“我知道了,你不必擔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br> 顧南行忍不住再次嘆氣,但也確實沒得話說,末了,也只能說道:“陳青回來了我就走?!?/br> 君初云搖搖頭:“不必。摩訶門短時間內必定還是安全的,我跟西西絕對不會踏出這里半步。這些消息更重要,能早一步是一步?!?/br> 聽她這么說,顧南行也只好趕緊離開了。 何患死了? 乍一看到這個消息,月離江頓時愣住。 他其實并不意外,在查到許熠身份的時候,他就猜到了。而且,為了避免許熠與何患相認,許氏一族在他身上費了不少力氣,他們祖孫兩人,難以共存,結果必然是你死我亡。 月離江垂著眉眼,心里擔憂的,是君初云。 思索了片刻,他頓時做好了決定。 君初云睡得迷迷糊糊,何患和季真陽的臉,在她夢境中時隱時現,眼中血淚滴下,在空曠寂靜的空間里,濺落的聲音格外明顯。 季真陽看著她,眸中滿是哀傷:“阿初,爹爹是不是很沒用?沒能保護好你母親,也沒有照顧好你,現在連師尊都已經離去,爹爹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 君初云滿目惶恐,想要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季真陽笑了一下,容顏凄慘,決絕地轉身離去,余音隨風傳遞過來:“爹爹去給師尊報仇,你不要等了,帶著西西,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再也不要露面?!?/br> 君初云猛地驚醒,腦子里一片清明,發生過的事情,在她腦海里不斷盤旋,但是解決的辦法,仍是毫無頭緒。 身邊西西睡的正香甜,小嘴砸吧砸吧,像是夢到了什么好吃的,還嘿嘿笑了一聲,在君初云的衣襟上蹭了蹭小臉,隨即安靜下來。 君初云也跟著笑了一下,隨即就黯淡下來,忍不住想要嘆氣,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靜悄悄地起身。 一推開門,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睡不著?” 君初云愣了一下,就看到那人站在窗邊,一襲白衣,飄飄若仙,手里拿著一顆珠子。 今晚正是滿月之時,月光打在他的臉上,更顯得君子如玉。半邊窗戶開著,偶爾吹進來風,將他的衣擺吹開,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 君初云并沒有心思欣賞這些,直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月離江主動走了過來,稍稍猶豫了一下,張開懷抱,將她抱進了懷里:“對不起,我來晚了?!?/br> 那些被壓在心底的委屈和苦難,剎那間仿佛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洶涌地撲面而來,瞬間將她整個人都淹沒其中。 君初云還未來得及訴說,卻先忍不住哭出了聲。 月離江微愣,隨即抱起她,從窗口輕巧地跳躍了出去,然后向著月亮所在的地方,飛了上去。 靈氣罩將風寒隔絕在外頭,月離江又將自己的法衣裹在了君初云身上,只剩純凈的靈氣,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慢慢流轉。 在師尊出現的第一時間,唐堯就察覺到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先去打個招呼,就看到師尊帶著師娘奔月而去了,便趕緊來到外間,免得西西醒了,看到身邊沒人,會害怕。 不多會兒,隋英也出現在了窗口,陰森森地看著坐在外間的唐堯。 “你做什么?”唐要被嚇了一大跳,外頭突然出現一張慘白的臉,面無表情地看了進來,嚇得他差點就要忍不住拔劍。 隋英沒說話,也從窗口翻了進來,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 唐堯想罵人:“……” 君初云哭到打嗝,這才停了下來。 月離江連忙遞過來一杯靈茶,還是熱的。 喝了兩口,君初云抱在懷里,感覺身上也更暖和一些了,這才開口:“嗝?!?/br> …… 突然的安靜。 兩人對視著,彼此都坦坦蕩蕩,誰也沒覺得尷尬。 君初云看著他,眸中還帶著淚,眼睫忽閃,淚珠兒也隨之掉落。 月離江忽地心思一動,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淚,藏于掌心,隨之拿出一塊絲帕,細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對方靠的太近,君初云幾乎能夠感受到他的呼吸,看得清他的每一根長睫毛,還有他白玉般無暇的面容。 君初云再一次張開嘴,想要說點正事:“嗝?!?/br> 月離江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君初云口吐芬芳之前,月離江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一個東西:“吃下這個,很快就沒事了?!?/br> 冰冰涼的觸感,帶著一絲絲的甜意,每多吃一口,糖分就仿佛又多了一些。 “這是什么?”君初云仔細品嘗著,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巫族特有的果子?!痹码x江解釋道,“我前些日子離開的時候,湊巧趕上果子成熟,帶了幾顆回來。不過,不能給小孩子吃,里面蘊含的靈氣太霸道了?!?/br> 君初云“哦”了一聲,又問:“你怎么來了?” 月離江看她:“這會兒我要是不來,我覺得,自己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br> 君初云訕訕一笑:“也沒有那么嚴重啦……” 雖然,有一瞬間,她的確這么想過。最難過,最需要一個擁抱的時候,那人偏偏就不在,確實,很不合格。 月離江不跟她糾纏這個問題,站起身來,伸出手:“來,這邊風景還不錯,起來看看?” 君初云便顫顫巍巍站了起來。目光所及之處,是云霧環繞,仿若廣寒仙宮,月亮也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觸。 君初云忍不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甚至不切實際地,想要去摘下圓圓的滿月。 “只是特殊的氣象行成的投影?!痹码x江也跟她一起,伸出了手。 金黃色的滿月,被兩人伸出去的手,從當中截斷,缺了一小塊,顯得有些怪異。 君初云立刻收回了手,也把月離江的手拽了回來:“不要斬月,不吉利?!?/br> 月離江應下:“好?!賮砜纯催@邊?!?/br> 轉個方向之后,君初云又看到了另一番景象——深夜中的西佛境。 佛光普照,熠熠生輝。 “這是——” 她在西佛境呆了這么多時日,竟然還不知道,有如此奇景?! “萬家燈火?!痹码x江抱著她的腰,換了一處地方,讓君初云看的更清晰一些。 君初云這才發現,他們所處的地方,應當是摩訶門內,最高的那座塔的頂峰之上。站在這里往下看,頗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也讓人覺得暢意極了。 君初云站在那里,看著腳下宛若螞蟻大小的百姓家宅,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然后對著空曠寂靜的深夜,“?。钡卮蠛傲顺鰜?。 月離江腳下一崴,差點就沒站穩。不過很快就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等待君初云發泄完畢之后,才又問道:“好些了?” 胸中堵著的那口氣終于排xiele出來,君初云內心的抑郁,果然減輕了不少,輕快地點了點頭,看著腳下漫天的星光,也總算是有了欣賞的心情:“好漂亮啊?!?/br> 月離江沒說話,站在她身邊,抱著她的腰,也跟著一起,靜靜看向下方的人間煙火。 曾經,他覺得這世間早就已經,無可留戀之處,也無可留戀之物,但此刻,他卻只希望,時間能夠慢慢走,多停留一會兒。 沉默了好一會兒,君初云才又問道:“這樣的星光,我們能在太初宗復制嗎?” 聽到這句話,月離江沒來由地,就覺得滿腹暖心,漂泊的心,也終于有了著落點似的。 “一模一樣的,肯定是不能了,不過,相似的,可以試試?!痹码x江繼續解釋道,“這一片星光,不只是在此處有,別處也有,不過出現的時間不一樣。你要是感興趣,回頭問問摩訶門的僧侶們,便知道了?!?/br> 君初云“哇”了一聲:“該不是整個西佛境都有吧?” “差不多。當年封印魔族通道的時候,尚差一些火候,游萼便打算犧牲自己,以自己的全身修為,來彌補當時所差的那丁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