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節
巫荇看著他,良久沒有做聲。 他其實應該了解的,月離江就是這樣的人。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也足以掌控一切。但唯獨對妻女,他連她們的性命都無法掌控,這對月宗主來說,應該是人生中最為挫敗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月離江也沒有想過,要改變兩人,讓妻女變成他能夠掌控的樣子。 巫荇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是該羨慕西西有這樣強大又溫柔的父親,還是該羨慕,唐堯有這樣的師尊。 可惜,他一無所有。 “祖巫之力?!?/br> 月離江驚愕:“什么?” “你不也一直覺得,大巫一族的懲罰過重了嗎?僅僅只是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就要為許氏一族和南宗所做下的全部惡行,承擔千年的天罰?!?/br> “這本來,就是一個警示?!?/br> 月離江從來就是個智商超絕的人,聯想到他所知道的一切,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如果大巫一族還存在于世,必然會為許江白所用,帶來更大的災禍?” 巫荇點了點頭:“所以,就連太初宗都已經覆滅的情況下,還有誰,能夠阻擋大巫一族?既然太初宗遲早會被覆滅,那大巫一族,更應該,早早消失?!?/br> “但即使如此,也依然沒能阻擋許江白的腳步。天,也會錯算。他在被誅仙陣蒙蔽的情況下,給予了許江白一個機會,就讓他抓住了數十個機會,等意識到,想要彌補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br> “這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砍掉所有能成為他巨大翅膀的助力。月夫人修為不足,她的著重點又只放在西西身上,所以沒有看到最后的結局,但我猜著,應當是整個萬象界的覆滅?!?/br> “不然,魔族反撲,你覺得,就他那點實力,能撐幾天?” 這個答案,是月離江沒有想到的,也有瞬間的呆愣。 回過神來,他再一次問道:“祖巫之力,就是最終解決的辦法嗎?” “是,祖巫之力,可以窺見不同選擇之下,最終的結局。以此來推斷,最合適的、重新作出選擇的節點在哪里,然后,借由這股強大的力量,回到那個合適的時間去?!?/br> “最先覺醒祖巫之力的,是唐堯。那一次他在臨終前,無意中參透了祖巫之力,然后發現了許江白能夠殺死你的秘密。然后他便回到了你臨死之前的時刻,卻依然難以力挽狂瀾,因為他沒有這個節點之后的記憶,也沒有覺醒大巫一族的能力?!?/br> “第二次他觸發祖巫之力的時候,我便察覺到了,也才得以窺探到了大巫一族的未來。于是,我便開始著手,試探著一步一步改變未來?!?/br> 月離江瞇了瞇眼:“從東方指月那會兒,你就開始算計我?” “月宗主多慮了,大巫族,從不濫用能力。一開始,尊夫人和令嬡,并不在我的計劃內,我也不覺得,她們兩個人,一個毫無修為,一個仍是稚子,會對你的生死有任何影響,她們,誰也救不了你。所以,我的重心,全都放在南宗?!?/br> 月離江突然就想起來了,南宗內戰那會兒,有幾個莫名其妙死去的長老,還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被發現了,到最后愣是無事發生。 “所以你是說,無論有沒有祖巫之力,她們都是我的家人?” 巫荇看著他,似笑非笑:“要不然呢?月宗主是想換個妻子?是不是還對東方指月念念不忘啊……” 嘴賤還沒說完,月離江的劍氣就到了他頸邊:“要是讓我聽到什么閑言碎語,傳到她們那里,你的腦袋,就先寄存到我這里吧?!?/br> 月離江在心里舒了口氣,還好,這些都不是算計,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君初云了。月離江自認不是一個好人,如果籌謀策劃能夠讓事情更順利,他甚至不惜將自己算計進去,但是君初云不行,西西也不行。 巫荇當然不想死,立刻轉換了話題,主動交代后面的事情:“直到你們父女相認,我才又察覺到了新的轉折點——如果,你的妻子沒有死在太微分宗,你的女兒,也沒有走丟,會不會,一切都還有轉機?” 這一次,他果然賭對了。 君初云氣運非凡,體質特殊,又因為經歷特殊,沒有修行任何功法,倒是能夠完美容納大巫一族的術法。 之后的事情,月離江就都知道了。 “最后一個問題,”月離江看向巫荇,表情一如既往地清冷淡漠,但卻讓人覺得,他的心情格外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西西:這屆大人真難帶,西西也沒有那么多rourou的,唉…… 君初云:就是,爭寵的男人真可怕! 月宗主:???你好像,很有經驗? 感謝在2020-11-18 21:29:47 ̄2020-11-19 22:04: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獨酌花間酒40瓶;阿樂10瓶;芒果殺手5瓶;karen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7章 巫荇倒也沒有繼續作妖,直接說道:“你想知道,唐堯跟西西的牽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吧?” 巫荇并沒有打算隱瞞,能夠說出這一切,對他來說,才是最輕松的,起碼不需要再殫精竭慮,為月離江的生死憂心了。他做再多的籌謀,也不如讓當事人自救。這世上,還有誰的修為智謀,能夠越過月離江? 但凡他自己已經意識到最關鍵的所在,不僅本人會好好活著,也會保護好他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人。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巫荇便說道:“覺醒祖巫之力的時候,唐堯也曾察覺到,夫人和西西,有可能會是事情走向另一個方向的轉折點,所以耗費半生修為,想要改變西西的未來,這些,可都是要償還的啊。要不然,你忍心可愛乖巧的小閨女,一生都背負著因果嗎?” 月離江明白了——怪不得西西第一眼看到唐堯,就很喜歡他,每天都要往他手里塞好些東西。 那時候他尚且不能理解,還有點吃醋,就覺得,小孩子的喜好也未免太隨意了,但是現在,月離江突然覺得,這樣的償還方式,反倒是最好的。 回去之后,他就去為唐堯尋找一把最適合他的劍。 巫荇見不得他開心得意,冷哼了一聲:“呵。小心引狼入室啊?!?/br> 月離江心情愉悅,沒有理會他,轉身離開了。 但是這些事情,月離江并不打算跟君初云說,起碼現在,沒必要說。 唐堯這幾天,一直認認真真在參悟那本秘籍,除了一日三餐的時候,都很少跟西西一起玩了,就怕在離開大巫族之前,還不能將這本秘籍參透。 來到大巫族第四天的時候,游萼終于再次出現了。 君初云看著那個锃亮的大腦袋和圣光出現,感覺還有點想念,便說:“大師一來,感覺亮堂了不少,心情也好了呢?!?/br> 月離江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被盯了一會兒,君初云后知后覺,這才意識到,這話似乎有點不妥,像是在調戲人家圣僧似的,但是她真的沒這個意思啊。 君初云看了回去:“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多疑?我就是隨口一說,又沒別的意思……” 月離江:“怪我咯?” 君初云:“……” 游萼也說:“夫人說的沒錯,月施主未免多心了,這是迷障,會讓月施主做出錯誤的判斷?!?/br> 月離江瞇了瞇眼,面無表情地看向大和尚。 游萼又說:“畢竟,夫人和令嬡,都不在月施主的人生經歷之內呢。若是未來哪一天,兩位施主感情破裂,能夠和平分手,也未嘗不是好事?!?/br> 殷封疆:“哦豁!” 大和尚真有勇氣! 月離江:“????” 說好的出家人慈悲為懷呢?居然公報私仇?想搞事?還是想打架? 說到這,君初云突然想起來了:“大師說過,月離江命中只有一子,那,大師可知道,他跟誰生的?那孩子大概什么時候出生的?比西西大幾歲?還是小幾歲?” 月離江:“……” “沒有,絕對不會有,他老眼昏花,看錯了?!?/br> 殷封疆歪了歪嘴角,原來還有這一茬呢。 游萼眉目不動,又說:“夫人應當見過他了?!?/br> 君初云一愣,隨即擰起眉,擼起袖子:“狗男人,居然重婚!是誰?!” 殷封疆:“噗嗤!” 月離江:“???冷靜,不要聽他瞎說,我不是,我沒有……” 游萼抬起眼看了過來,微微一笑,卻怎么都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意味:“當然是月施主的愛徒,許江白,夫人應當預知過?!?/br> 君初云有瞬間的茫然:“???我沒記得有這個情節啊……” 不對,確實是有,不過被她忽略了,因為不重要。 那時候月離江已經死了,許江白在揭穿月離江的罪行,并且成立了全新的太初宗之后,在宗門內,為月離江設立了牌位,說是感念他多年教導,愿以義子的身份,供奉月離江的牌位。 而君初云所看過的那本“天書”里面,一直到大結局,西西的身份,都沒有公開,更別說昭告天下了。 這可真特么——惡心啊…… 君初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月離江:“你的這個好義子,有辦法處理了嗎?” 月離江也被梗了一下:“……這個詞,我有點不適?!鳖D了頓,又說,“那就,先逐出師門吧?!?/br> 殷封疆在后面提醒道:“別忘了‘刑方’,那可是顧宗主拼命幫你搶回來的,要是拿不回來,他就得跟你拼命了?!?/br> 月離江應了一聲:“忘不了,一個月的時間?!?/br> 君初云又追問:“大巫族長也沒辦法弄死許江白嗎?他身上是有什么特殊技能嗎?” “算是吧?!痹码x江回道,“我聽他的意思,許氏一族的用了特殊的法子,將全族人的庇佑,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了。不過也不是全無辦法,別擔心?!?/br> 君初云皺了皺眉,想說什么來著,但還是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可能,天道也有瞎眼的時候吧。要不然,怎么會庇佑這樣一個人? 不過,月離江說還有辦法,那就一定能解決,對此,君初云深信不疑。這一趟大巫族之行,就算是值了。 游萼又說:“許江白的平生,可有資料?能否讓貧僧一觀?” 君初云突然就想起來了:“我這有!” 是當初月離江特意為她搜集來的,在聽天閣的時候,君初云看了一大半,越看越氣,加之有些事情,她不了解前因后果,看起來又費勁,就沒再繼續看了。原本想著,等哪天有空了再看,然后就耽誤到現在了。 西西正在午睡,君初云左右也是閑著,便說:“大師若是不介意,不如一起看?” 游萼自然是沒有意見,點頭應了下來:“打擾?!?/br> 一行人便坐在那里,打開了留影石,一起看許江白的人生經歷。 殷封疆原本想走來著,牽扯到許江白,就必然是離不開南宗內戰,那是他一生之中,都無法痊愈的傷痕。每次提起來,都像是在剜他的心,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能繼續逃避了,這件事,得盡快做個了結,便又留了下來,坐到了最邊上。 他其實一直不太贊同,月離江收下這個弟子,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不可能成為相親相愛的師徒,反倒是有一天,總得反目成仇。 卻沒想到,這一天早就開始了。 他當然是站在月離江這一邊的。那,許江白的一些異樣,他也不得不多留意一下。無論如何,他也不希望再失去這最后一個至交好友了。 月離江是在南宗游歷的時候,認識的許江白。那會兒他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劍術練的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