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顧南行皺著眉:“這時候你還逞強做什么?等著太微宗太真宗他們上門來找麻煩的時候,一拳把你打倒嗎?” 月離江笑了一下:“不至于,他們全部人加起來,也未必有這個能耐?!?/br> “知道你厲害了,快點坐下?!?/br> 月離江便坐到了他對面,主動交代:“主要是修為損耗過多,內傷不是很嚴重,休養幾天應當就無礙了?!?/br> “意識呢?真的沒有受傷?”顧南行斜睨他一眼,“光是區區內傷,能讓你脆弱成這個樣子?” 月離江也沒有隱瞞:“理應受傷了,但是我找不到,修復的方法?!彼B缺失的那部分在哪里,現在都無法確定。 顧南行一愣。 意識受傷,外人確實沒法幫得上忙,因為除了自身,其他人無法探知受傷的部位。就算是風凌萱這種級別的醫神,也只能穩固根元,讓其余意識不受到牽連。哪怕最終無法修復受傷的意識,也不會連累以后的修為進展,保證根基不會受到損傷。 但如果連月離江自己無法完成意識修復,這就很棘手了。 “怎會如此?” 月離江沒有正面回答:“我還得再想想?!?/br> 他已經很多年不曾受過傷了,這一次算不上意外,以意識體出現在秘境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而且,就算意識受到損傷,有所殘缺,對他的天賦和修為,也不會有太大影響?!]有人知道,靈境之上,別有天地。雖然他還未達到,但也快了。 所以,月離江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倒不如說,他更在意,少年版的自己出現在這里,是不是缺失的那部分意識,平衡了兩個人之間本體和化體之間的關系。 顧南行也不再多問,意識受傷,導致記憶出現殘缺或是混亂,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件事情別人也幫不上忙,問了也白問。 “你這內傷也不輕啊,這兩天你到底做什么去了?”顧南行很狐疑,“誰能將你傷成這樣?萬象界還有這樣的人?” “的確沒有,讓我受傷的也不是人,而是術法。我從仙府秘境出來之后,是在迷霧林邊緣?!?/br> 顧南行腦子里靈光一閃:“你用了縮地千里?!” 縮地千里是一種消耗很大,損傷也很大的術法,功法可能存在巨大缺陷,用過的人,基本都會留下大大小小的禍根。 “沒辦法,要不然短期內趕不回來?!?/br> 而今天天黑之前,他必須要回到聽天閣,不然,君初云母女的處境,就危險了。 顧南行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立刻就閉了嘴。他能做的,也只是在一定程度內,保護母女倆的安全,但三太宗真要鬧起來,他的實力,也確實不夠看。而且,他就只待了三個醫修弟子,丁點忙都幫不上。 或者說,除了月離江,任何人都控制不住眼下的變局。 調息了一個大周天,將一直壓抑在胸腔里的淤血排出,頓時就覺得輕松了不少,靈力恢復速度也瞬間變快不少。 顧南行又問:“這個化體,你怎么弄過來的?” 月離江眉目不動:“置換,我在仙府秘境的那一縷意識被劍氣所傷,我就將計就計了?!?/br>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少年版的他突兀出現,還在鎖在劍塢里面,必然跟幻蠱有關,追根究底,也就跟幻蠱的主人有關。 而且這個人埋藏的極深,到現在,也沒找到當初那個攤主的任何信息。跟他交易過的弟子大部分都找到了,但每個人所描述的攤主,都不一樣。 月離江當時就意識到了——千人千面。這個功法至少有五百年的時間,不曾現世,卻在一個散修身上見到了,這怎么讓他不起疑? 但目前看來,對方也并無惡意,幻蠱將他在誅魔大戰殘留的諸多內傷,都修復了不少,還幫他壓制住了長夜無盡的殺意。除了分化出目前這個無法cao控的化體,倒是幫了他的大忙。 就因為如此,月離江更加懷疑對方的目的。 顧南行看著他,目光復雜,一言難盡:“你還真是,超自信……” 受了傷,還敢去挑釁,還是將化體通過自身分化的意識進行轉換,也就月離江能做出這種事兒來了。一不小心,可就是灰飛煙滅啊…… 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譴責已經毫無意義。而且,人也平安回來了,說的多了就像是在打自己臉似的,還是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么做吧。 “那現在呢?能掌控這個化體了嗎?” “不能?!痹码x江表情冷淡,并不覺得失望。一開始他就知道,不會這么順利,想要將這個化體收回,需要一個契機。 但這個契機,并不是意識受傷,他已經嘗試過了,只能再等等,從其他方面去考慮一下。 ——或者,他該考慮一下,化體的出現,是否跟君初云的命劫有關。 少年月離江也在這時候站到了門口,卻沒有走出來。 他的出現,必然會引起不小的動靜,討厭現在的月離江是一回事,但卻不能在這時候給君初云和西西帶來麻煩。私人恩怨,等回了太初宗再說。 月離江轉過頭看到了少年,卻也沒說什么,站起來去廚房幫忙端菜了。 晚飯的時候,桌子上就坐了五人一獸。 兩個月離江盯著顧南行:“你就不能要點臉?” 顧南行絲毫不覺得有啥問題,快樂地夾著自己喜歡的菜,還不忘給親親小閨女喂一口:“大家在一起,多熱鬧啊。而且,我料想今晚一定會有很多出大戲,我不在,你們就少了一個助力呢?!?/br> 月離江眉毛跳躍了兩下。 他當然想得到,今晚會十分熱鬧。 畢竟是在聽天閣的最后一個晚上了,各大宗門沒有走的,都是留下來想看看,仙府秘境里面,君初云到底得到了什么,要是不光明正大擺出來,他們就會用盡各種法子,來偷看。 雖然結果可想而知,但能夠惡心到他們,對方也覺得值了。 顧南行絲毫不擔心自己會被趕出去,月離江受傷了,而且傷勢還不輕,因為害怕君初云和西西擔憂,他一直都在強撐著。就算調息過后,也只是多恢復了一成的功力,比起平日里,遠遠不夠。 好友什么都好,就是太愛逞強了,遇到事情總是自己擔著。不過這也不能怪他,沒有經歷過同樣的時光,他也沒資格去說教什么。 顧南行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是自己,在最艱難的時刻,終于等到一個伙伴,原以為是忠實的后背,卻沒想到,被捅了一刀,之后,他還能不能再去試著信賴別人。 感同身受這件事太難了,所以,他從不奢求月離江能夠全心全意信賴他,但好友需要的時候,但凡他看到了,卻會第一時間趕來。 小閨女吃飯不喜歡太吵鬧,動作太大,這一點少年月離江是知道的,說話可以,但是不能吵架,更不能打架。但這并不妨礙他可以用點小手段,讓月宗主變得討人厭。 于是,月宗主每每總是在少年想要夾菜的時候,搶在他前面兩秒,將菜夾走,然后放到君初云和西西面前的小盤子里。 他雖然修為低,用在這種小事情上面,簡直就是天衣無縫。 一次兩次,月宗主也就忍了,第三次之后,實在沒忍住,就把他審過來的筷子給夾住了,一不小心又給捏斷了,發出刺耳的聲音。 西西正在快樂地吃著蛋羹,頓時被嚇了一跳,抬起小臉,大眼睛忽閃了兩下,十分茫然,可愛又無辜。 顧南行心疼的不行,立刻訓斥道:“吃個飯用那么大力氣做什么?嚇到我們西西了!” 君初云也安慰西西:“別怕,沒事兒,就是筷子斷掉了,這邊還有新的?!闭f著,又給月宗主遞過去一雙,“用這個吧?!?/br> 西西也終于回過神來,舒了口氣,善解人意地問道:“大爹爹,你快看看,是不是,筷子上被蟲蟲咬了一個洞洞呀?然后就斷掉了?” 月宗主心情稍微有所緩和,也不想跟這熊孩子在這會兒起爭執,讓大家的心情都變得不好,便笑著應下:“嗯,西西真聰明?!?/br> 西西笑彎了眉眼,又說:“那大爹爹用新的筷子吧?!?/br> “好?!?/br> 君初云抬眼看向月宗主,忍不住嘆氣,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月宗主也看著她,十分淡然:“無事,快吃吧?!?/br> 君初云便又看向少年,滿臉都寫著“好好吃飯,不許搞事”。 少年垂下眉眼,不看她。 君初云:“……” 你也知道心虛??? 好在這個小插曲之后,兩個人都沒再作妖了,順順利利地吃完了飯。 君初云主動說收拾碗筷,又說:“我來就行,你趕緊去歇一會兒,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你去了哪里,但長途奔波必然很累。咱們也沒多少時間留在聽天閣了,抓緊時間恢復精力?!?/br> 月離江也沒再拒絕,回書房療傷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少年的自己,想說什么來著,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武境九階,在這個時候也是很有用的。 顧南行也趕緊跟上,作為唯一能夠知曉月離江傷勢的人,就算他醫術還不太行,也得上啊,總比干看著要強。更何況,也沒其他人能夠幫得上忙了。 少年月離江幫忙將碗筷拿到水池旁邊,看著君初云在洗碗,西西在一邊玩水,還會幫忙將洗干凈的碗用棉布擦去水漬,看到他走過來,還主動往旁邊挪了兩小步,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小爹爹你也來呀?!?/br> 少年頓時就覺得滿身心都很愉悅舒適。 君初云一抬眼就看到了他,頓時有點牙疼,不用多問她也知道,兩個月離江已經互毆過了,結果也顯而易見,姜還是老的辣,小少年被狠狠教育了一頓,所以才在飯桌上搞事。 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君初云就覺得好累,這要怎么辦? 偶爾逗一逗美少年算是人生樂趣,但是美大叔和美少年修羅場,就不是樂趣是噩夢了,她夢想中的咸魚生活不是這樣的。 剛想說點什么,就有弟子站在門口通報:“太微宗宗主來訪?!?/br> 君初云立刻看向少年:“快回去?!?/br> 月離江和顧南行也在書房聽到了。 顧南行放下了施針的手,整了整衣衫,“嘖”了一聲:“我說什么來著?郢路遠那個老東西,怎么會放過這么大好的機會?” 月離江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里:“我還挺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br> 顧南行又說:“你再調息一個大周天,我去攔下他。為了仙骨,別說一刻鐘了,一個時辰他也會耐心等的?!?/br> 月離江點頭:“好?!彼_實沒必要著急出去,多抻一會兒,老東西才會暴露他的真實目的。起碼現在,他并不想去面對這個虛偽又爛到透頂的小人。 顧南行走了出去,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今晚的熱鬧開始了。 君初云也帶著西西回了房間。 少年月離江抱著西西去臥室玩了,君初云便站在窗口,看著院子里多出來的兩個老頭子,料想應當就是太微宗的宗主和長老了。 對方也仿佛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往這邊看了過來。 君初云下意識就要閃躲,隨即反應過來,也沒什么必要,這本來就是太初宗的地盤,她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好閃躲的? 郢路遠看向窗邊的女人,忍不住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身邊的人,眼神里寫著:“這個女人,你認識嗎?” “月宗主的夫人?!遍L老如實回答,“他們來的第一天,我就有幸見過了?!?/br> 他說的是,月離江一家三口來聽天閣的當天。那天他帶著一眾弟子從聽天閣的后山回來剛巧就遇到了月離江帶著妻女到來,太初宗秦長老積極地為宗主一家安排住所,他這也才確認了女人和小孩兒的身份。 況且,長相這么美、氣質又獨特的女人,想要忘記也很難。 郢路遠一臉恍惚:“你確定?” “確定,這些天大家都見過了?!?/br> “梁峰不是說,那女人很丑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顧南行已經走近了,自然也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稍微一思索,就知道在說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