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節
章也一掌持于身前,一手慢慢轉悠著佛珠,他淡而無畏的視線定在了徐晏之的臉上。 “阿彌陀佛,你已造了太多殺孽,自行了斷吧。若是不愿,本僧親手送你?!?/br> 燈光落下,將他波瀾不驚的神色映照得更為分明,的確像是個超脫于世俗之外的圣僧。 選角導演看見他的姿態,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他看過全體試鏡演員的圣僧造型,章也身上有他們想要的純粹少年感,是最合適的演員之一。 沒想到,現在他演起百年后的圣僧也能有模有樣。 徐成沒有表態,目光不自覺地定在了徐晏之的身上。 雖然對方是他的侄子,但沒有走后門就定了電影男主。 徐成要的,向來是實打實的演技。 很快地,徐晏之就有了動作。 他學著章也的姿態立掌于胸前,下一秒,唇側就綻開一抹詭笑,看似虔誠的面容頓生幾分邪氣。 “圣僧啊,我這雙手造了殺孽,你以為你逃脫得了干系?” 明明不喜歡說話,但演起戲來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大概是童星出道的緣故,徐晏之的臺詞功底很不錯,含糊在唇齒之中的一句,聽著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佛家五戒,妄語、殺生、酒rou、偷盜、色欲……我幾乎都做個遍了,所以就該死了?” 徐晏之每念一個戒詞,就會往前走上一步。他似乎刻意控制著力度,腳步輕盈得沒有聲音。 紀厘察覺到了這個細微動作,眼底透露一絲贊賞。 腳步靜得詭異。 他不像是凡人,像是神佛,更像是無聲無息潛進、試圖奪命的妖鬼。 “本是同根生,我該死,那你呢?” 徐晏之站定到了章也的身前,微微偏頭,眸色透出一絲邪氣,“不如,我先看著你自我了結?如何?” 章也心緒一凝,面上還強裝著鎮定,“一派妄言?!?/br> 徐晏之抓住他的漏洞,笑得更加陰冷,“該死從來不是我,是滿天神佛。怎么?你又想站回到他們中間去?” “你可別忘了,當年宿朝慘滅,就是為了助你受封得道,是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才造就了我?!?/br> “這百年間,見了我的人都得死,你也想做這其中之一,是嗎?” 徐晏之的氣場驟然爆開,渾身的陰鷙讓章也不由自主地往后一撤。 他踩在了‘白骨’上,發出嘎嘣的一聲響,原本用面粉為基底的道具瞬間碎成粉末。 就這一下,勝負已定。 紀厘的視線落在章也腳底的粉末,眸底閃過一絲幽光。 徐成搖了搖頭,有些可惜。 說實在話,章也的演技是有靈氣的,只可惜缺少經驗,不能將自身氣質和角色完全融合。 這是每個新人都避免不了的情況,俗稱‘入戲難’。 就像剛剛,徐晏之的氣場一強,章也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戲感就被徹底被打散了。 所以說在娛樂圈中,光有天賦和靈氣還是不夠的,實戰經驗的累積尤為重要。 章也還年輕,只要他能遇到好的導演和好的劇組,假以時日一定有所成就。 只可惜,徐成和《妖僧》劇組需要的,是一位從前到后穩定入戲的演員。 很顯然,章也還有很長一段進步的空間,暫時做不到。 章也明白自己的角色感覺出了錯,有些難為情地朝徐成等人鞠躬,“抱歉三位老師,是我沒演好?!?/br> “妖僧的形象,你還要再試試嗎?”選角導演沒有直接否定。 章也搖了搖頭。 他連容易拿捏的角色都沒演好,又怎么去演難度更深一個臺階的妖僧? 章也知道自己的能力還不夠,與其強撐破壞一個角色,還不如干脆放棄、私底下好好努力、彌補自己的不足。 編劇蘭陵夢很喜歡章也這個長得漂亮的男孩,“別灰心,你一開始演得不差,短時間內就能表現成這樣,已經很棒了?!?/br> 徐成微微頷首,“你先去旁邊坐著休息一下,看看其他演員的表現?!?/br> “謝謝老師?!闭乱采钍芄奈?,快步走到了一邊。 “紀厘,晏之,你們兩個相互搭一場?”徐成開門見山地問。 “可以?!奔o厘從角落里走了回來。 徐晏之對上紀厘的目光,“你先演圣僧?之后再反過來?” “沒問題?!?/br> 這個決定,正合乎紀厘的想法。 他微笑著借來章之手中的佛珠,徑直走向一處巖塊,淡然盤腿坐在了上方。 看似尋常的一個動作,讓徐成不自覺地集中了精力。 因為紀厘身后的草叢里隱藏著一個細微光亮的照燈。此刻,燈光仿佛給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金光。 在今天試鏡之前,徐成團隊花了三天布置這塊場景。 為了體現妖僧的邪,房間內頂燈其實都是偏紅色的,正好配合巖洞內血黢黢的陰暗環境。 唯有這塊巖石和草叢內的黃色微光,是他們在布置時刻意的小安排,就是專門留給圣僧的隱藏位置。 佛家遵從金色,在宿朝滅國前,塵一是圣僧,也是百姓心中尊貴無比的皇太子。 他的貴氣是由內而外的。 紀厘往上面穩穩當當的一坐,利用周圍的環境光,讓自己完美代入了角色外在身份。 徐成的視線從監視器挪到了紀厘身上,閃過一絲探究。 這小子。 是真研究過現場光線,還是歪打正著? “a!” 三秒鐘后,機子再度開始運轉。 紀厘飾演的圣僧雙手捏著手串,指尖平穩撥動佛珠,他的目光微微下垂,“阿彌陀佛,你已造了太多殺孽,自行了斷吧?!?/br> 他的語氣很淡,拿捏的力度剛剛好。 從紀厘的視線方向瞧去,只能看見徐晏之的雙腿,完全錯開了視線相對。 但這樣就足夠了。 圣僧塵一雖然沒有在神佛位,可他是真正修佛道的能力者,即便不用刻意對視查看,他也能確定自己的處境和來者的身份。 徐晏之念著早已銘記于心的臺詞,一步一步地靠近紀厘。 他發揮得很穩定,而且比剛才更好,渾身陰邪的氣場有增無減。 “……該死的人是滿天神佛!是你!”徐晏之完全站在了紀厘的身前。 此刻,作為旁觀者的章之感受到了極大的壓迫,看得更為專注——剛剛他就是卡在了這里。 紀厘轉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他緩緩抬眸,淡然對上徐晏之的殺意,“若是不愿,本僧親自送你?!?/br> 一句話,擲地有聲。 紀厘淡而冷的眸色像是涵蓋了世間萬物,隨著抬眼而迸發的強烈戲感,讓人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徐晏之望見紀厘眸底的自己的縮影,霎時定在了原地,醞釀好的臺詞卡了殼。 那么一瞬,他的氣場弱了。 移動機位的鏡頭卡在紀厘的眼部特寫,畫面實時傳回—— 編劇蘭陵夢看見紀厘的眼神,差點驚艷地從原地跳起來。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圣僧塵一嗎? 那藏在淡然的眼神下,是那顆被亡國恨意折磨到漠然的心。 圣僧塵一厭惡世間的一切殺戮,也包括造就了殺戮的另外一個自己。 … 徐成望著還在原地對峙的兩人,嘴角微勾,他沒有直接說破勝負。 “這場戲差不多就到這吧,你們倆人休息五分鐘,把角色換過來再試試?!?/br> 紀厘起身,將手里的佛串遞給了徐晏之,“要用嗎?我得換道具了?!?/br> 佛珠這么圣潔的物品,顯然不適合用在妖僧身上。 徐晏之眼底顯露一絲復雜,默不作聲地接過。 紀厘走到道具桌邊,拿起早就物色好的新道具—— 一串用假骨頭做的骨串。 按照劇情設來說,這些都是妖僧殺戮后的戰利品。 紀厘站在合適的位置上閉眼默戲,快速將自己從圣僧的形象中拉扯出來。 這部電影名叫《妖僧》,接下來的對戲才是重中之重。 很快地,試戲再次開始。 “……你身上背負的殺孽,已無回頭路可走,阿彌陀佛,自行了斷吧?!?/br> 徐晏之坐在紀厘剛剛坐過的位置,平靜念初相差無幾的臺詞。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抗下紀厘接下來的攻勢,不能放縱戲感再次被對方壓過去! “要不然,本僧親自定送你上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