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節
這場戲,絕大篇幅都是謝辰淵的獨白。 秦櫟對人物心理把控得十分到位,這么長段的臺詞演繹出來,愣是沒有一個地方出錯,完美到無懈可擊。 徐淼淼和周慶明被他這位戲骨帶著入戲,每一個節點的反應都很恰當。特別是前者,她演了四年的戲,第一次傷心得分不清戲里戲外。 她在為謝彥哭,內心也在為自己磕的這對陰差陽錯的cp哭。 她不懂,謝辰淵對于謝彥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感? 說是愛,他眼睜睜地看著謝彥死去,至死不提當年。說不愛,可他早料到謝彥會來,提早遣開了侍衛、痛之又痛地給對方彈了兒時曲…… 謝彥死后,謝辰淵神色冷靜得可怕,但眼神又瘋得可怕。 怪不得,會有那么多書粉陷在這段叔侄的關系中出不來,作者始終沒有說明他們的關系,書粉們也只能自行想象答案。 沒有答案,就成了最執念、最動人的一件事。 盯著定格的監視器畫面,身為導演的姚川終于狠狠松了口氣。 要他說,這個劇本最難的戲份,不是男女主,而是謝辰淵和謝彥這對叔侄?,F在,秦櫟和紀厘給他交出了最完美的答卷。 “過了!辛苦大家了!” 劇組沉重的氣氛終于得到一絲緩解。 徐淼淼跑著去找助理要紙巾,周慶明看了一眼還在秦櫟懷里‘裝死’的紀厘,神色復雜地離開了拍攝位。 雖然姚川喊了收工,但工作人員們都還沒怎么離開,他們的視線一個勁地往紀厘的身上瞟,經過剛剛那一場戲,他們的心都揪得慌。 就連平時負責給演員訂餐的場務都帶著哭腔說,“早知道這樣,平日就該給紀厘多加一點菜了,這孩子,可心疼死我了?!?/br> 事到如今,在他們心里,紀厘就是謝彥,謝彥就是紀厘。 要心疼,都心疼到一塊去了。 秦櫟看著窩在自己懷里不動的青年,情緒并不輕松。從剛剛獨白開始,他就感覺到了紀厘緊繃的身子。 不像劇本里‘死去無知覺’的謝彥,紀厘是完全能從他的口中聽到當年的那段真相的。 明知是劇情,可紀厘偏偏越陷越深。 一聽到姚川喊‘卡’后,他整個人把臉埋在秦櫟的懷里,完全無法控制地哭到崩潰。 秦櫟示意旁人先不要上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輕撫著紀厘的后背,由著他肆意發泄情緒。 過了很久,懷中人才平復般地動了動。 秦櫟不由自主地輕撫上紀厘的頸側,語氣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好點沒?大家都很關心你,乖點,別哭了?!?/br> “……” “該出戲了,要不要吃雪糕?我給你買,好不好?” 青年說過,自己在難過的時候就習慣性吃雪糕。 懷中人聽見這話,終于爬了起來。 紀厘用雙手擋著狼狽不堪的臉,回答聲透過指縫,悶悶地卻又夾雜著一絲可愛。 “……櫟哥,那我要吃最貴的那種?!?/br> ※※※※※※※※※※※※※※※※※※※※ 嘰哩:六塊錢的雪糕已經不好使了。 被可愛炸的櫟哥:*%¥#@…好! 第30章 休息室里。 紀厘有一勺沒一勺地撈著雪糕,眼眶內的紅絲還沒完全褪下,偶爾還得小幅度地抽上一個哭嗝。 不過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至少沒像剛剛殺青那般,半天回不過神。 包子看著桌子前排的雪糕,心里直犯嘀咕。 郁賦雅從外面走了回來,她瞧了一眼吃入迷的紀厘,“哪里來的雪糕?” 包子代替解釋,“秦櫟老師讓人拿來的,紀哥就那一個還沒吃完呢?!?/br> 桌前的雪糕擺成了長龍,各式各樣的都有。 郁賦雅哭笑不得,打趣說,“這大晚上的,他們上哪兒給你找來那么多雪糕?我說你啊,被劇中角色惹得難受,還讓秦櫟真人來給你賠不是?” 紀厘扒拉了一口,聲音都沙啞了,“櫟哥是知道我演完戲心情不好,讓我吃雪糕出出戲?!?/br> “吃雪糕可以,大晚上的不能吃太多,小心傷了胃?!庇糍x雅強制收起他桌上的其他雪糕,cao著mama粉的心,“我給你收到冰箱里,下次再吃?!?/br> 紀厘搶先又拿起一個,“我就吃兩個?!?/br> 郁賦雅哭笑不得,“奇了怪了,秦櫟怎么知道你好這口?” “我也想問呢!我身為紀哥的助理,都不知道他殺青愛吃雪糕,秦櫟老師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都快把我的事情搶過去做了?!卑诱f。 郁賦雅好笑地拍了一下包子的腦門,“吃什么飛醋呢?” 紀厘將電影殺青那天的事情和兩人說了一通,“包子,下次我拍戲殺青,你可得提前幫我買雪糕?!?/br> “好的!紀哥!”包子領了任務,頓時精神。 紀厘花了十來分鐘,將兩個雪糕杯挖了個干干凈凈,一點甜味都沒浪費。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總算暫時將心里的角色影子壓了下來,“好了,卸妝吧?!?/br> 包子聽見這話,馬上喊來了劇組的造型助理。 大約折騰了半小時,劇組的場務才來敲了敲門,“郁姐,紀厘這邊好了嗎?姚導請他過去切個殺青蛋糕呢?!?/br> 紀厘正好換完自己的便服,“櫟哥他們拍完了嗎?” 他的角色殺青后,秦櫟飾演的謝辰淵和翁美妮飾演的太后等人,還有一場對峙的重頭戲。 “嗯,拍完了?!眻鰟諔?。 今晚的拍攝比想象中的順利很多,原本預計要干到凌晨兩點的戲份,這會兒不到十一點就全部完成了。 紀厘等人跟著場務過去,才剛進入拍攝區域,幾聲彩花炮響就將他嚇了一跳。 工作人員們圍了上來,沖著紀厘一通樂呵呵地鬧,“紀厘殺青快樂!” “小紀殺青快樂!” “紀厘老師辛苦了!謝彥也辛苦啦!” 紀厘看著塞進懷里的大束捧花,懵了一兩秒,才徹底露出笑容,“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你們也辛苦了?!?/br> 無論如何,這是他重新踏入娛樂圈后的第一次殺青儀式。 他很喜歡,也很開心。 方之行端著一個小蛋糕,上面還有謝彥和紀厘的雙重q版模像,十分精致可愛,“紀厘,殺青快樂,謝謝你詮釋了我心目中完美的謝彥?!?/br> “謝謝方老師?!?/br> 包子已經被人群擠到了最外邊,一蹦一彈地跳起來喊,“紀哥紀哥!這個蛋糕是你的粉絲自發送到劇組的?!?/br> 紀厘聽見這話,盯著蛋糕的眼神越發亮了。 這段時間他忙著拍戲,的確沒能顧得上微博粉絲,沒想到她們居然在殺青日送來這么一份禮物。 “來來來,殺青紅包收好了?!币Υㄌ统鲆粋€厚實的紅包,妥帖地放在青年的口袋里,少有地溫柔拍了拍。 “好小子,這段時間辛苦了。不要想著走任何捷徑,好好堅持,以后有機會我再找你拍戲?!?/br> 紀厘點頭,對于對方長輩式的祝叮囑很感動。 “導演,我們可看見了,再過幾天你給我們的殺青紅包,也得跟紀厘的一樣厚?!毙祉淀道溆人獪惤?。 “是啊,姚導?!睖赜嘁泊钪軕c明的肩膀擠了進來。 后者對上紀厘的雙眸,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姚川哼聲打了個馬虎眼,讓劇組攝影師趕緊過來拍照。一群人興致高漲地拉著紀厘拍了幾十張照片,這才肯罷休放人。 “等等?!?/br> 還沒等紀厘邁動步子,周慶明就叫住了他。 紀厘有些詫異地側身看去,“怎么了?” 周慶明眸色微閃,面上露出一絲遲疑,“我、我其實是想向你道歉?!?/br> 他看著周圍漸漸散去的工作人員,終于下定決心靠近,“之前因為角色熱度,我自己鉆了牛角尖,可能在片場的時候,把這不該有的情緒發泄到你身上了,對不起?!?/br> 周慶明越說,就越覺得不好意思。 自從他出道以來,就沒有這般正式地和其他演員道過歉。 上回在休息室,郁賦雅毫不客氣地數落了他一通。 周慶明覺得羞愧難當的同時,也被這番話給點醒了。 這二十多天以來,周慶明又把角色從頭到尾琢磨了一遍,他找姚川、方之行討論地次數越來越多,任何一點小細節都不肯錯過。 一番努力下來,不用其他人挑明,他都能察覺出自己在演技上的進步。 周慶明覺得慶幸愉悅的同時,也覺得羞愧惶恐—— 以前的他總覺得是命運不濟,才一直沒有出頭的機會。如今他才后知后覺,是內心深處積壓的自滿和惰性,讓他錯失了很多可以再進一步的機會。 “紀厘,你演得很好?!?/br> “能和你這樣的演員同組搭戲,我很榮幸?!?/br> 周慶明說完這段真心話,只覺得臉燒得慌。 這段時間,他常?,F場觀摩紀厘的演技,來幫助自己找出不足,這越是用平常心,就越能發現青年演技的閃光點。 周慶明其實不求紀厘能夠表態原諒,只是想在對方殺青離開前,好好道歉。同時借著這事,給自己一個放下無理偏見、重新開始的機會。 畢竟娛樂圈那么大,不知道以后有沒有機會再一起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