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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認得那雙猩紅失態的眼睛,方掬水絕對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渾身魔氣、殺氣與血腥氣混雜的男子會是盛云霄。 他一步步朝對方走過去,摘下了對方臉上沾著血跡的玄色面具。 盛云霄眼睫一顫,垂下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方掬水捧起他臉,看著那雙腥紅的眸子顫動著、漸漸恢復成熟悉的黑瞳。他狠狠閉了閉眼睛,啞聲問:“你去哪了?” 盛云霄喉嚨微啞,“……我——” 他抬手想握方掬水的手,卻見自己滿手血腥,指縫甚至還夾著一絲碎rou,提醒著他方才就是用這只手,徒手掏出了一個魔修的心臟,腥臭的血濺在他臉上,順著他的手沾濕衣袖…… 盛云霄當即手指蜷縮收回了手,卻已經被方掬水捕捉到了這一幕。 方掬水看著他藏起拳的衣袖還在滴著血,哽了哽喉,問:“……他該死嗎?” 盛云霄微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殺的那些人,都該死嗎?”方掬水看著他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盛云霄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咬牙切齒吐出二字:“該死?!?/br> 方掬水垂下眼,松開捧著他臉頰的手,攥緊另一只手中的玄色面具,輕聲問:“那你高興嗎?” 盛云霄再次愣住,沉默下來。 方掬水讀懂了他的沉默,抓住他帶血的衣袖,哽咽道;“……別這樣,云霄哥哥……別放任魔氣助長你心中的恨意,不要被它cao控,被它吞噬……” 盛云霄看著他細嫩白皙的指尖染上污血,頓時覺得無比刺目。連忙收斂周身魔氣,用凈塵術除盡渾身血跡,將方掬水攬入懷中。 “……好,再也不這樣了?!?/br> 方掬水回抱住他,話中帶著鼻音:“騙人是小——王八蛋!” 已經當了許多回“小狗”的盛云霄心底竟然有些想笑,將臉埋在方掬水肩頭,應道:“嗯,哥哥一定不做王八蛋?!?/br> “你還有什么秘密,通通告訴我?!狈睫渌笏?。 盛云霄:“……好?!?/br> 時隔五年,兩個少年再次同榻而眠,抵足夜談。 盛云霄將自己兩年前扮作魔修、捏造“柳未深”這一身份潛入魔門的始末告訴了方掬水。 告訴他自己如何暗中在魔修發展勢力,如何設計引得幽魘魔門內亂,挑起魘寐疑心,借他之手處置左右護法和十二使,削弱魔門勢力。 又如何在以“盛云霄”的名義殺了魘寐之后,再以“柳未深”的身份參與魔門內斗,趁機又除掉一部分害他親族的仇人,登上門主之位。 “所以,你當時受了那么重的傷,還冒險用‘柳未深’的身份奪那門主之位?”方掬水與他面對面側躺著,皺眉看他。 盛云霄心虛地避開視線,“嗯?!?/br> 方掬水:“為何?” 盛云霄:“當年屠我盛氏一門的魔修并未除盡,甚至還在作惡?!?/br> 方掬水:“那你要把他們都殺光嗎?” 盛云霄微頓,誠實道:“原本有此打算?!?/br> 方掬水卻沉默了一會兒,不贊同道:“可是,你要是以‘柳未深’的身份針對那些人,大家遲早會猜到你頭上?!?/br> 盛云霄卻道:“我不在乎,‘柳未深’本就是為復仇而生?!?/br> 方掬水卻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即便你能殺光那些仇人,也殺不盡所有魔修。既然你如今已經是新任魔門門主,若是能約束好魔門勢力,你幼年經歷之事,也許就不會再發生。也免得‘柳未深’身份曝光之后,魔門再度內亂,出現下一個魘寐?!?/br> 盛云霄聞言忽然愣住,訝異地看向他。 片刻后才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抬手揉了揉方掬水的發,嘆道:“笨蛋?!?/br> 他只想報私仇,眼前的少年卻要他做英雄,做君子,做圣人。 方掬水擋開他的手,不服氣道:“我說的不對嗎?” 他撐著胳膊肘趴起身,靠近盛云霄,垂眸看著他的眼睛:“我覺得,哥哥可以做到?!?/br> 他疊起胳膊,下巴枕到盛云霄肩頭,明亮剔透的眼眸倒映著盛云霄的容顏,“因為哥哥是世上最厲害,最了不起,最最最好的人?!?/br> 盛云霄心頭狠狠一悸,一時間竟然有些無措。 他抬手扣住方掬水的腦袋,壓在自己頸邊,閉上眼感受著自己一聲大過一聲的心跳,呼吸都變得緊張。 “……好?!背聊肷?,盛云霄啞聲吐出這句應答。 就做所你期望的英雄,君子,圣人。 身旁的少年動了動,像幼時那般抱住他的脖子往他懷里拱,枕著他的肩閉上眼,帶著困倦的嗓音應到:“嗯,哥哥最好了?!?/br> 盛云霄悄悄提了一口氣,攬住他,待少年呼吸漸漸平穩,才在他頭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就在這一晚,盛云霄忽然明白,他不僅想做少年的哥哥。 后來兩人商量后,隱去盛云霄險些弒殺墮魔的那一晚,將“柳未深”這一層身份告訴了方平云。 方平云其實早就對柳未深的身份有所懷疑,卻也一時沒往盛云霄身上想,聽聞真相之后,氣得又給盛云霄記了一筆欺師的賬。 于是盛云霄傷愈之后,還未正式行拜師禮,先去戒律堂領了一次罰,又是五六日沒能下床。 至于方掬水那個提議,方平云倒是認為可行,還把溫鴻曦叫來,叮囑他悄悄幫盛云霄掌控魔門勢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