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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新涯瞥了應暮歸一眼,唇角微抿,視線下垂,淡淡吐出兩個字:“沒有?!?/br> 應暮歸:“……” 冷淡的回答讓他沒興趣再問,恰好此時木鐸聲響,早課開始了。 返回座位之前,溫敬之特意拍了拍柳新涯的肩膀,對他說了什么。 柳新涯聽罷微微點頭,眉眼稍稍放松。 他昨日在幻境中回到了自己兩三歲的時候。 那時他還無法控制自己的形態,雖是人形,卻有藍色雙瞳,臉上有妖冶駭人的孔雀紋,頭頂的孔雀翎和身后的孔雀尾羽也收不起來。 他們叫他妖孽,畜生。 即使負責照顧他的左右使說他是門主養子,是他們的少主,但因為門主閉關,遲遲未給他取名,于是也有不少人覺得他只是門主順手撿回來的妖物,根本不是什么少主,因此常常在私底下欺辱他。 而他從來沒見過自己名義上的父親柳未深,也沒有母親…… 昨日他見到的便是這樣的幻境。 原以為兩三歲那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自己早就記不清了,如今才知道,竟是一刻也沒忘過。 但印象最深的,是他三歲生辰那日,父親終于出關,為他取了名。 “柳新芽?!?/br> 身形高大男人一襲黑袍,頭戴兜帽,臉上帶著玄鐵面具,嗓音低沉而溫柔,“柳上新芽,是為新生?!?/br> 男人說著頓了頓,輕輕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頭頂,道:“既然是個男孩,那便叫新涯?!?/br> 阿彥不能理解他為何記柳未深的恩,但柳新涯清楚地知道,是柳未深給了他姓名,給了他身份,讓他從妖孽、畜生變成了少主,不再受人輕視。 若非有柳未深的認可,他恐怕還掙扎在那樣受人欺辱的噩夢之中。 至于他生父,不過是害他至此的罪魁禍首罷了。 阿彥以為他不知,還攛掇他為生父“報仇”。 若不是想從他口中打聽更多關于母親的事,柳新涯早就不想留他了。 不過,阿彥把他當做傻子利用,對與母親有關之事卻始終遮遮掩掩,柳新涯已經沒有耐心陪他耗下去了。 至于盛云霄…… 柳新涯轉頭悄悄瞥了程接雨一眼。 他原打算通過溫敬之獲得九霄宗的信任,再想辦法接近盛云霄。 卻沒想到,整個扶云九霄宗只有程接雨與盛云霄親近,連溫敬之都要排在后邊。 他即便與溫敬之交好,也接近不了盛云霄。 而且他總覺得,程接雨對他的態度有些防備。既然如此,他自然也拉不下臉去接近對方。 過于刻意的舉動,容易惹人懷疑。 再加上他昨日因為幻境亂了心神,夜里調息時出了岔子,未能控住形態,化了妖身,已經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如今還是一切小心為上。 思及此處,柳新涯又看向溫敬之。 他太好騙,太赤誠,以至于……令他羞愧。 今日又是道史課,授課的是沈明墨前輩,講的是兩大魔門史。 自天界太子傳教修仙之術以來,墮魔修魔者也漸漸出現。 沈明墨:“眾所周知,修道史上最臭名昭著的魔門便是幽魘魔門,創立于一百年前,覆滅于第二任門主魘寐之手?!?/br> “幽魘魔門初建之時,門下魔修行事頗為乖張,但也畏懼修道界震懾,不敢過于猖狂?!?/br> “然則,第二任門主魘寐,生性放浪,嗜殺成性,吸食惡念修煉魘魔,時常對修道者與普通百姓痛下殺手,手段極其殘忍?!?/br> “可惜當時修道界未能重視其惡劣根性,直至魘寐作下屠戮盛氏一族的惡行,才知其罪大惡極?!?/br> “盛氏一族是居于北云州的修道世家,彼時出了一位千年難得一遇的修道天才,便是為諸位授過課的盛云霄修者?!?/br> 突然聽見師叔的名字,程接雨耳朵一豎,神色認真起來。 沈明墨語帶痛惜,“滅門慘案發生之時,云霄他……年僅七歲,已有入臻二階修為?!?/br> 高臺之下諸位學員不約而同驚聲抽氣。 他們當中入臻二階修為的修者就屈指可數,盛云霄仙尊竟然年僅七歲就達到那般境界,天賦何其卓絕? 程接雨卻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雖然如今是在講道史,但無形之中也將師叔擺出來供眾人品頭論足。 有人羨慕師叔的天賦,有人同情師叔的遭遇,但……他聽著不舒服。 憑什么要將師叔的傷疤挖出來示人? 好在沈明墨前輩并未像之前授課那般用說書的口吻細數師叔的生平,只挑了幾件關鍵之事說明。 盛云霄在族人的庇護下逃出魔爪,婉拒了扶云九霄宗掌門方平云的邀請,獨自回到北云州,為族人收尸建冢。 其后一邊修行,一邊將滅門時遭人趁火打劫的家傳法寶一一找回。 當然其中離不開扶云九霄宗的助力。 與此同時,以扶云九霄宗為首的各大門派,對幽魘魔門進行了鎮壓,雖未能覆滅魔門,但也壓制了魘寐的囂張氣焰。 后來,盛云霄于十七歲那年,執劍孤身破了幽魘魔門,斬殺魘寐。 此后,魔門中人內斗,最后由魔修柳未深勝出,創建了戮魘魔門。 雖然只有寥寥數語帶過,但程接雨看過《鎮魔列傳之九霄雙璧生死別》,足以想象師叔踽踽獨行的少年時期如何坎坷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