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頁
“再笑一下就滾回自己房間睡去?!?/br> 遲焰緩緩收了笑,不說話了。 兩個人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很長時間內都沒有開口說話,室內只有空調發出的聲音,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少年時期他們在家里住的很少,遲焰回到顧家沒多久就搬到了學校,后來因為和同寢室的一場架也搬出了宿舍,在外租房子住的顧已收留了他。 他們大部分的故事都是在那個出租房里發生的,第一次心動,第一次做/愛,但這個房間里也有他們的第一次,第一次擁抱和第一次打手/槍。 想著曾經的輕狂年少,遲焰沒忍住笑了一下,顧已看過來,遲焰又立刻止住了: “我不笑了,別趕我?!?/br> 他今天不想一個人待著。 顧已盯著他看了幾秒,說:“這個笑可以?!?/br> 因為是真的。 遲焰看著顧已,突然明白了他今天兩次制止不讓自己笑是什么意思,少年時代的他們彼此沒有任何秘密,連身上幾根毛都知道,雖然很久沒在一起生活,但有些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們的確變了,但是外表,是對旁人的態度,是對這個世界的妥協。 他們也沒變,對彼此,從未變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想什么呢?”顧已問他。 遲焰說:“想在這個房間里,你第一次抱我?!?/br> 第一次擁抱是酸澀的,那天是遲平生的忌日,卻也剛好是黎君的生日,黎君不知道是忘了還是刻意,大肆慶祝,叫來了好多親朋好友,遲焰心情本來就不好,但也沒權利要求黎君不這么做,畢竟她和遲平生說白了也沒什么關系。 所以一大早就跳窗跑了,一整天都沒有出現,黎君想要在生日宴上顯擺的兒子成了打在她臉上的一記耳光。 遲焰很晚才回來,黎君卻一直在等他,等著教訓他,那天具體吵了什么遲焰已經不記得了,但他回房間的時候卻看到了顧已的房門沒有關,于是邁步走進去,直接把自己扔在了他的床上。 顧已正坐在書桌前發呆,聽到聲響回頭看了他一眼,沒理,轉過頭去繼續發呆了。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快相處一年的時間了,雖然在黎君和顧青暉的眼睛里還是不太說話,但他們兩個很清楚,他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同樣的孤獨,也同樣的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遲焰在顧已的床上躺了很久,久到顧已去洗了澡回來的時候他都沒有起來的跡象,顧已踢一下他垂在床邊的小腿: “回你房間?!?/br> 遲焰沒再賴著,聞聲就起來了,話也不說,頭也不回的準備離開,卻在打開門的那一刻,顧已叫停了他,遲焰回頭看他的時候聽到顧已說: “我是不是和遲平生長的很像?” 遲焰愣了一下,卻還是回答:“是,怎么了?” 顧已有幾秒的時間沒說話,就在遲焰以為顧已不會再說什么準備離開的時候,他開了口,說: “你要是實在難過,我可以抱抱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是個同性戀的話?!?/br> 遲焰看著他幾秒,幾乎沒什么猶豫的就邁步走回去抱住了他,那一刻,遲焰冰冷了一整天的心似乎瞬間落入了溫水之中,被妥當安放。 那天和這天很像,都是這個房間,都是遲焰去墓地看了遲平生,都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話也不說一句。 就像現在這么坐著,好像就這么坐了很多年。 —— “我和你想的不太一樣?!鳖櫼殉雎暣蚱七@份長久的安靜,繼而轉頭看向遲焰,用很灼熱的目光:“我想的是,我們第一次打手/槍?!?/br> 遲焰:“……” “別告訴我你沒想?!鳖櫼押攘丝诰?,看也沒看遲焰。 遲焰仰頭靠在床沿上,笑了下:“想了?!?/br> 那天是他們的生日,黎君在外地出差沒回來,顧青暉知道他們對生日沒什么好的感受便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可他們沒想怎么辦,就想安安靜靜的待著了。 生日這天對他們來說沒什么可慶祝的,畢竟錯亂的一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的,那天他們各自在各自的房間悶著,連晚飯都沒下去吃,顧青暉也沒叫他們,由著他們去了。 半夜的時候兩扇門是同時打開的,兩個人在各自的門口看著對方一時都沒有動作。 “我餓了?!?/br> “我渴了?!?/br> 異口同聲,然后又一起下樓,遲焰去廚房找東西吃,顧已打開冰箱拿水喝,然后看到了里面的幾罐啤酒,靜默幾秒后微微側身看向廚房里的遲焰,問他: “想喝點嗎?” 遲焰回過頭來:“行?!?/br> 于是那天晚上的最后是遲焰沒找到吃的,反而和顧已一人拿了幾瓶啤酒回到了顧已房間里。 一開始兩人都沒有說什么,最后各自喝了一瓶酒后,顧已才開了口,他說: “我是不是應該對你說聲生日快樂?” “別了?!边t焰說:“我一點都不快樂,也快樂不起來,也不會祝你,你的臉拉的跟驢臉一個樣了?!?/br> 顧已輕笑一下沒繼續說什么,他的確不想聽誰祝福他。 那天晚上兩個人聊了很多,但因為酒精的關系,也因為時間太久,很多事情遲焰也都記得不太清楚了,但也有一些事情是他記到現在的。 比如說,顧已為什么在學校公開出柜,比如說顧青暉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比如說他和黎君的關系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