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云意姿沒有再提什么他年紀小不合適,用這樣的理由來反駁,只會惹來他的一聲嗤笑,然后扯開衣領,親自“證明”給她看看,到底哪里小了。 與前世的使君,從某種角度來看,竟是越來越接近,不僅是容貌,還有骨子里的冷血殘忍,他不像前世那般陰冷瘆人,卻顯出了極為霸道狠辣的一面。 有時候,你不知道他對你笑,是不是心里盤算著扒了你的皮。 跟他說話,他表現得耐心溫和,等人一背過去,他在那瞬間流露出的面無表情,與冷漠不耐,都讓云意姿心里一咯噔。 偏偏沒有人察覺,還以為他是那個好相處好脾氣的小郎君。只有云意姿才知道,他的心思深沉到,讓朝夕相處的她都覺得可怕了。 她能輕而易舉看破他偽裝出來的儒雅溫和,別人卻不能,也得多虧那一副水仙花少年一般的好相貌,除了師窈窈,乾坤谷的所有人都對肖玨感觀頗好,無不信任喜愛。 唯獨師窈窈,就像耗子見到貓,湊也不敢往前湊。不知道肖玨用了什么辦法,讓她完全閉嘴,對那天發生的事情閉口不談。 118. 相見歡(6) 求求你,你回來?!?/br> 云意姿向肖玨問起這件事, 他卻總是含糊帶過,在她即將生氣的時候,又變得無比誠懇溫柔,或者說些其他的事來轉移云意姿的注意力, 譬如谷外哪里又舉辦了燈會啦, 今天樸算子又配錯了什么藥啦,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對他的故意隱瞞, 云意姿心知肚明, 在他絮絮叨叨的時候 舊十胱 (jsg) , 云意姿便會坐得四平八穩, 瞇著眼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 把他看得逐漸說不出話來, 紅著臉低頭來親她。 云意姿就會默默轉頭, 把他推到一邊,自己拿出一些書帖來臨摹, 而他委屈巴巴站一旁,想靠近又怕惹她生氣, 像個被拋棄的小狗狗一樣, 做出各種小動作吸引她的注意力。 云意姿懸腕的力度穩穩,表情不冷不熱,半點不為所動。 其實肖玨病情恢復以后,大部分都與正常人無異,與云意姿,以未婚夫妻的名義住在一起,對她的衣食住行了如指掌,樣樣做到認真細致,云意姿根本挑剔不出什么, 他幾乎做到了完美情人的地步,可是卻讓云意姿愈發覺得窒息,正是因為他的事無巨細。 因為云意姿曾經與一位繡娘學習針線,忘了早點回去,那一夜,肖玨差點就把乾坤谷整個兒翻過來。 他沉著臉,把她從繡娘家中拉走的模樣極為可怕。 但是回去后,肖玨卻沒有對她發脾氣,他僅僅是坐著,溫和地瞧著她,瞧得云意姿心里都有點發毛。 再然后,到了例行親密的時辰,云意姿本著,這事兒是她做的不夠妥當,心里就有點兒愧疚,于是難得主動一回,使勁渾身解數,肖玨卻一句話不說,冷淡地靠坐在榻邊,任她怎么挑逗也無動于衷。 云意姿都快要放棄了,肖玨忽然翻身做主人,將她按倒在被衾之間,抽開她腰間的系帶,云意姿悔得腸子都青了。 汗水,反復將一床被衾浸濕,那一夜,少說更換了三次,第二日醒來,只覺得身上哪里都不好,肩膀,腿,全是斑駁。 她瞪眼看他,兇狠如虎,只想把他嚼得稀巴爛。 肖玨也不好,虛耗過多,那臉兒白的,隨時就要駕鶴西去似的,卻是大剌剌地起了身,慢條斯理地穿鞋、穿衣裳。 烏黑的齊肩發披下,白皙的背上,幾條指甲抓出來的血痕異常明顯,云意姿瞧著她的杰作,順手撈了幾顆櫻桃,一邊吃,一邊陰陽怪氣地嘲笑,力不從心了吧。 他一言不發,看了她一眼,直接過來奪過她的櫻桃,叼著一顆,堵住了她的嘴,手上也不消停,被他搓圓捏扁,云意姿不敢再說什么了。 為了不刺.激肖玨再像之前那樣做出過分的舉動,云意姿待他,都是百依百順,放任自流,甚至是縱容著,肖玨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晴朗,臉上的笑容也愈發多了起來,好似真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兒郎。 給她送花送首 舊十胱 (jsg) 飾,好不殷勤,每每從她房里出去總是一臉春風,那副模樣,讓谷中的小姑娘們看了都臉紅不已。 甚至,遇到鴆衛還會主動打招呼了,即便只是問候近況,也換來他們一臉驚悚,紛紛圍著胥宰問,公子是不是又傻了,胥宰只能呵呵干笑,讓大家伙都長點心,別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并祈禱公子永遠都如此平靜吧。 成親的前一日,肖玨為云意姿帶回了一件嫁衣。 那是他親自去谷外采購的首飾,鳳冠,江南云錦,金線珍珠等等,請來山谷中手藝最好的繡娘縫制而成的,見到成品的云意姿很是驚訝,撫摸著嫁衣,滑膩的大紅綢緞之上,繡著精妙絕倫的鳳凰。 它們口中銜著血紅的寶石,振翅欲飛,金色的羽毛,像一片爛漫朝陽一般舒展而開,極為華麗生動,肖玨見她頗有些愛不釋手,也帶了笑的模樣說: “委屈了云娘。待我們回宮,我會給你舉辦一個更華麗的婚禮?!?/br> 他一件一件,給云意姿穿上那件嫁衣,云意姿任他擺弄,大袖被他緩緩地拉上。 修長的手指,將系帶在她腰間成結,他順著滑下,半跪在了地上,抱著她的腰,將臉龐輕輕貼近她的小腹,就像感受著溫暖的小孩一般。云意姿低頭,他長長的睫毛上細碎光影跳動,鼻尖凝聚了玉一般的釉色,哪里都挑不出瑕疵。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輕輕撫摸他的耳尖,隨著袖子揚起,輕紗過濾的大紅色的光影,籠罩在他蒼白面頰之上,宛如一片落霞,讓云意姿恍惚了一瞬。 “真想,今天就跟云娘成親……” 肖玨帶著十足十的愛戀說,他睜開眼睛將她的面容裝進眼底,好像要深深地刻在心里面一樣,云意姿眉毛也沒有動一下,實則心中有些不安,莫非他覺察到了什么端倪,表面維持著溫柔的笑意。 “公子何必心急,”她撩過他的劉海,指尖微涼,漫不經心地說。 好在肖玨也沒有再糾纏,將她的手指捧著,吻了吻她的手腕,站了起來,姿態優雅,將她帶到梳妝鏡前坐下。 俯下身輕輕貼靠在她肩膀,順著她的視線,往鏡子里看去,欲念與深情,在紺藍色的眸中交織,勾饞,令人心驚。 他在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往下,將薄唇貼在那段纖細雪白,云意姿感到后頸被他親了親,有點涼 舊十胱 (jsg) 涼的,還有點癢,不自在地扭了一下,他啞著聲說,“別動?!?/br> 手指穿插,入到云意姿披散的長發之中,順著那冰涼滑膩,一下一下撫摸。 云意姿沉默,任他玩這種無聊的游戲,而他上癮一般撫摸著,輕輕笑出了聲,不知從哪里找來了一把木梳,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表情,三下五除二地給云意姿綰了一個婦人發髻,還在其中,插上他親自打造的一把金簪,很早之前他便承諾過的,如今終于實現。 看著鏡中,一派新婦模樣的云意姿,灼灼芙蓉一般,待人采擷,肖玨甚至拿起了一盒口脂想為她上妝,連忙被云意姿制止,笑著說,不如等明日。 他有點失望地將她抱住,又開始在她耳邊不厭其煩地描繪兩個人的未來…… 永遠,永遠兩個詞,不??M繞在云意姿的耳邊,說到高興的地方,還要偏過頭,親親她的臉頰。 對他時不時冒出來的新奇想法,云意姿表示早就已經習慣,比如,第二天早起,發現耳上多了一對明月珰這種事。 云意姿有點想笑,又有點暗暗的心驚, 這對明月珰的形制,與之前那一對一模一樣,他還記得這個事,曾經他因為這個誤會她,他是想借這個,以期撫平她心中的不平吧? 一直放在心中記到了現在,卻一直都閉口不談,若不是這一出,云意姿還以為他早就忘了那樣一樁小事了,說明他肯定不止記得這一樁,也許全都壓在心里,卻什么也不跟她說,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 肖玨就好像患有渴望肌膚親近的病癥,一定要黏著她,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著。 晚上睡覺也一定要云意姿在他懷里,或者讓云意姿靠著他睡,云意姿表示兩個人擠著悶熱,很不舒服,卻抗議無效,就算云意姿賭氣,對著墻壁睡,大半夜的時候,肖玨也要爬起來,把她擺成跟他相擁的姿勢。 不然他就整宿整宿地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第二日眼里血絲密布,靜靜地盯著她。 大多數時候,云意姿是被他親醒的。 他對她的依戀到達了極點,卻也讓云意姿的心口蒙上了一層陰影,原本以為過一段時間就能緩解,誰知肖玨變本加厲,連她的行動都要控制,雖不像梁懷坤那般監.禁看管,卻也讓她寸步難行。 隨著肖玨這些愈發濃重的情感的累積,這層陰影也在一天一天加重。 她還記得,離開的那一夜,是一個繁星密布的夜晚,空氣被連綿的大雪洗滌得清新無比,點點螢 舊十胱 (jsg) 火聚集又飛散。 那是他們的新婚之夜,月光將雪色映出一片瑩瑩。青山白頭,雪霧彌漫。 紅色嫁衣如血,黑發飄揚。 云意姿站在一個荒涼的平野之上,她低下頭,往腳底邊,足有八尺的獵洞中看去,里邊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從底下傳出,一聲嘶啞的,呼喊的少年的聲音。 “云娘——”回音碰到山壁,一點點蕩開。 “我在?!?/br> 云意姿清脆地應了一聲。 吐字清晰,毫無遲疑。 可她甚至都沒有蹲下來,只是筆直地站在坑洞旁,一臉平靜,宛如照著戲折子念出一般,“公子,我去找人來救你?!?/br> 然后,她轉過了身。 大紅的嫁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走向的,是與回去的路途,截然相反的方向,碎雪在腳下咯吱作響,她每一步,都踏得毫無猶豫,坦蕩而輕盈。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猝然撞進她的耳廓。 “回來?!?/br> “云娘,你回來?!?/br> “這里好黑,我好怕?!?/br> “我好怕啊,” “不要丟下我,求求你,你回來?!?/br> “求求你了” “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你回來好不好?” “回來啊” “我錯了” “我知錯了啊?!?/br> 他一遍又一遍地認錯。 橫沖直撞的,語無倫次的,即便是頭破血流仍不回頭的執拗,脆弱,與哀求,云意姿甚至能想象他拼命想要從那里逃出來,卻無能為力,指甲卻全被灰土填滿的狼狽模樣,她眨了眨眼睛,很快就將這想象給拋到了腦后。 嗓音嘶啞漸漸吹散在了寒風之中,云意姿腳步微頓,抬起凍僵的臉蛋,遠處立了一個身穿淡綠襦裙的女子,師窈窈。 沖她揮手。 云意姿微微一笑,沖師窈窈走了過去。 師窈窈旁邊??恐惠v馬車,馬兒煩躁地打著響鼻。 云意姿長舒了一口氣,心中充斥著,無法言說的喜悅與久違的解脫。 終于,終于,終于—— 自由了! 云意姿知道,肖玨第二天就能被發現。那個坑洞的下面,她一早便在旁邊的暗洞里準備干柴,也有糧食。 地面是干燥的,只是四周的墻壁很是平滑,她精心準備了很久,精確估算他逃脫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只需要困住他一個晚上。 她也沒有想到,下半夜會下起暴雨。 當時她孤身一人在客棧,正細細看本地的地注,三更時分,聽見外邊有人敲擊的震天聲響,真是 舊十胱 (jsg) 提心吊膽,唯恐下一刻房門就被敲開,然后肖玨慘白的臉色出現在眼前。 心底忐忑,卻沒有動回頭的心思。 直到半夜,暴雨傾盆將她驚醒,云意姿抱著雙膝,坐了一晚上。 她也不可置信,這么輕松就讓她逃掉了,一逃就是三年。 …… “想起來了么?” 陰冷的聲音貼在耳畔,有種骨頭都被他嚼碎的錯覺。 云意姿一個激靈,拼命想要往前縮,遠離這個已然變得陌生的人,卻被他扣住動彈不得。他兩根手指,掐捏著她的耳垂,溫度冰冷,卻有火熱曖昧的低語,灑落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