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104. 緣字訣(2) 病嬌黑化?!?/br> 美人乘坐的紫紗馬車已然駛遠, 肖玨卻仍舊渾身僵硬,怔怔凝望,臉色難看至極。 “師娘子當真是美貌無雙!”有人嘖嘖贊嘆的聲音傳來。云意姿循聲看去,見是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 方才風起時, 他就站在云意姿旁邊, 自然也看到了那驚艷的一幕。 他點了點手里的扇子, 一臉陶醉, 搖頭晃腦地說, “師女貌傾城, 艷驚天下人。今日一見, 當真是名不虛傳!聽說, 今夜師窈窈便會在鄰鎮的起月樓一舞, 若能得她真容一睹,小生便是死也無憾了?!?/br> 師窈窈?這個名字, 真是與靈懷夫人聯系不到一塊兒去。 云意姿瞅他一眼,書生滿臉向往之色, 一看便知對這位名叫“師窈窈”的花魁極為推崇。 話音剛落, 便有另一人嘲諷道:“想得倒美,師窈窈是何等身份?起月樓花魁!起月樓又是什么地方?光是一個分樓,便華麗到可與大顯官宅媲美。怕是入場的錢喏,就要花光你一輩子的積蓄了?!?/br> 書生臉都綠了,一抖袖子,嚷嚷道: “你這挑夫怎么說話呢?如何便要花光小生的積蓄了?雖則,自古書生十有九貧,乃是常談,可你也不能以偏概全, 一棒子打死啊。小生不才,自幼醉心于典籍治學,時常捉襟見肘是不錯,可小生家中之藏書萬千,古人云,書中自有黃金屋……”他頻頻引經據典,力圖扳回一局,憋得臉都紅了。 挑夫嗤笑一聲,不再管書生如何跳腳,只踮腳望那遠去的香車,徐徐感嘆道:“起月樓那種地方,富戶往來,揮金如雨,而這位師窈窈,諸位,之前有誰聽過她的名字?” 眾人原本聽得津津有味,聽他如此發問,皆唏噓搖頭。 而云意姿與肖玨初來 舊十胱 (jsg) 乍到,自是不知,遂也沉默不語,挑夫登時面露幾分紅光,頗有掌握了第一手情報的得意。 云意姿不禁多看此人幾眼,覺得他頗有說書的潛力,不如改行。 “看看,名不見經傳吧。成日里蒙著面紗,誰見過真人長什么模樣。不過初出茅廬,便被送到這第一花魁的位置,里邊有什么貓膩,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他摸摸下巴,嘿嘿一笑,“有小道消息稱,這個師窈窈,乃是有人花了大價錢,要做一筆大買賣,才將她送上去的。為的呀,就是給她造勢!” “誰?” 書生好奇,“又為什么要造勢?” “還能有誰?廣陵秦氏!”那挑夫摳了摳嘴角,猥瑣兮兮地瞇起眼道,“至于做什么買賣,各位細想想,天下第一美,起月樓花魁,這樣一個艷名遠揚的尤.物,最后會被送進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大顯王宮! 師窈窈燮國出身,又生得那般與靈懷相似的眉眼,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個人,那就是肖玨的生父,曾經的燮國公,如今的百國之主。 若是有心人安排,師窈窈要想進宮全然不是難事,如果此女再有些手段,豈不是要把大顯王宮攪個天翻地覆? 細想下來,真是叫人背后發涼了。 云意姿眉頭緊鎖,忽然聽肖玨對那挑夫道,“是秦瀲的手筆?” 挑夫聞言看他一眼,“這位公子倒是知道的不少,不過,這秦氏當家人一向神秘,究竟是叫秦瀲還是秦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他轉過臉去,“只是,這秦家巨富的名聲,在場還沒有人不知道的吧?這師窈窈,十有八九就是那秦家當家的入幕之賓?!圆耪f,要見這師窈窈一面,恐怕砸鍋賣鐵,都不一定能成呢?!?/br> 書生聽了這一番話,整個人宛如被抽走了生氣,顯得頹廢不已:“斂盡百國財,秦家占七分,這秦家,乃是實打實的百國第一富商啊,也難怪方才如此排場……背靠大樹好乘涼,小生今日算是見識到了,”喃喃地念著,就連扇子也不搖了。 他唉聲嘆氣,好像一夜之間失去了什么天大的夢想,不經意轉頭,卻見一女郎翩翩佇立。落英繽紛中,她淺藍色的衣袖在風中徐徐飄擺,上面繪著的流云涌動,宛如 舊十胱 (jsg) 姑射仙子,下一刻就乘風而去。 雪膚黑發,氣質不凡。秀發半攏,擋住了大半側臉,那鼻尖弧度,那如小扇一般的睫毛,想也知是美人無疑…… 書生不禁精神抖擻,大聲說道: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這位女郎,方才言行無狀,失禮失禮,還請受小生一拜,望女郎多多海涵?!?/br> 云意姿被他嚇了一跳,后退一步,手臂忽然讓人一拽,她面上現出驚色。額頭被一只手掌輕輕按住,后背靠上一個堅實的胸膛,肖玨冷淡如水的嗓音飄來: “既失禮,拜我也是一樣的?!?/br> 那書生渾不在意地撇嘴,將手一撤,正要說話,卻對上少年一雙隱含紺藍之色的眸子,眼睛睜大,有點瞠目結舌。他瞧了肖玨好幾眼,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嘀咕了一句什么,轉過身灰溜溜地跑了,背上的篋笥沉沉擺動。 被肖玨攬在懷中,云意姿扯了一扯他的袖子,“公子要去看看么?” “嗯?”肖玨皺眉,垂眼看她。 嗓音悶悶從胸腔傳來,“你可知起月樓是什么地方?” 云意姿轉過身,“自然知道,尋歡作樂的煙花之地?!?/br> 見他瞇眼不悅,云意姿微微一笑,“只是這個師窈窈,生得如此像靈懷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會不會有什么隱情?公子不想去一探究竟么?” 肖玨按住她的肩,眉心浮動著煩躁,“方才你也聽他們說了,此女身份已明,不過是一風塵女子罷了,幕后之人的身份,也是顯而易見——那秦瀲是我相識之人,待我們入燮都之后,便可去拜會一二,若此事當真是他所為,再做定奪?!?/br> “至于那師窈窈,不過是生得幾分相似,世上相似之人何其之多,難道我都要一一去查證么?!?/br> 倒是有幾分道理,云意姿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肖玨抬目遠望,幾家店鋪已然在門前掛起燈籠,鮮明的紅色映入眼底。 肖玨卻默默攥緊了拳,世上相似之人何其之多,可是像到那種地步的,實在是太過罕見,太不可思議了。 簡直是,一模一樣。 此時臨近傍晚,販賣各種小吃玩意的店家紛紛出攤,一路吆喝之聲,燈火通明,行人絡繹不絕。云意姿與肖玨緩緩地走著,見她一直沉默不 舊十胱 (jsg) 語,肖玨握了握她的手,“也許只是容貌相似罷了,不可能是我母親,你別擔心?!?/br> 云意姿看了他一眼,勾勾唇角,“公子還反過來安慰我了,自己卻一臉郁色、愁眉不展,我如何能不擔心?!?/br> 肖玨聞言舒展了眉目,暫時將沉郁的心思壓下,打起精神來,“既然說好要陪云娘游玩,那便不能食言?!?/br> 他將云意姿的手握得愈發緊,今日出游的男女眾多,大都并不避忌,與心愛之人交談嬉笑,幽秘角落還有小情兒相擁交頸,難舍難分。 燮國的風俗當真是開放到了令云意姿感嘆的地步,二人并肩來到一個賣面具的攤販前,云意姿立刻被攤位上擺放的花花綠綠的面具吸引了注意。 肖玨順手拿起一個扣在臉上,轉過臉來: “如何?” 云意姿噗嗤一笑,手指敲了敲那紅色的外殼,“很襯公子,” 他選的是一個狐貍面具,兩只尖尖的耳朵,上面點綴著假的狐貍毛,也是同樣的火紅色:“公子膚色白,戴這般的顏色,便顯得更俊俏了?!?/br> 她夸得自然,贊美之意真情實感,肖玨聽得耳朵一熱,不自在地扭過頭去,“嗯,戴著……感覺也不錯,”他咕噥幾句,從荷包里掏出一枚金珠,轉向那攤販: “那就要這個?!?/br> 攤販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公子可真闊氣。您再多選幾個,多選幾個?!?/br> 肖玨垂下眼,又在剩下一些面具里邊挑挑揀揀,忽然定格在一只明黃色的,形狀偏圓的面具之上。 他揀了過來遞給云意姿,滿不在乎地說: “你試試?不喜歡的話,可以換一個?!?/br> 云意姿見他眼睛明亮,曉得他中意這個,于是拿在了手里,仔細把玩。 這面具繪制著云雀的花紋,最上方頂部呈現尖錐形,很像鳥冠,從上往下,綴著長長的羽毛一樣的配飾,仿佛與那狐貍耳朵上的,乃是天生一對了。 她不禁想笑,這幼稚的小心思啊,藏都藏不住,從善如流地將面具交給肖玨: “公子幫我戴?!?/br> 他貌似就等著她說這句話,一臉很樂意做這種事的樣子,立刻便湊過來給她系上,云意姿微微低頭,他指尖碰到她的頭發,動作輕柔,臉龐被他袖口拂過,一股淡淡的冷香。 云意姿上半張臉被擋住,只露出一點朱紅色的 舊十胱 (jsg) 唇,下頜下巧,肖玨瞧得心癢癢,忍不住用指尖拈了拈,微微抬起一點。 云意姿有點癢,不解地看著他,卻見他眨了眨眼,眸光流轉,將頭抵得愈來愈近,呼吸也越來越近。 身后燈籠紅得晃眼,滿天星子也在旋轉,淡淡的星光散落四周,心跳吵鬧。 一只耳朵紅,脖子也紅的火紅色的小狐貍,將溫柔的一個吻印在她的唇角。 云意姿覺得這個吻甚至沒有實感,像羽毛輕飄飄地擦過,等他退開來,她忍不住低下頭,舔了舔唇角,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竟然感覺有點兒甜。 再看肖玨,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連眼角都是緋色一片。 他微微偏過頭去,拳頭抵了抵唇,輕咳了一聲,“你別老是這樣?!?/br> 老是怎樣?云意姿不明白,張了張嘴,卻有點說不出話,整個人顯得懵懵的。 他見她這樣無所適從,忽然把肩一聳,悶悶地笑了,重新牽住她的手,溫柔地十指相扣,徐徐往燈市走去。 云意姿自顧自愣了一會兒,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方才,委實有種老臉一紅的感覺。 不過,感覺還不賴。 一路見識到了很多奇巧的小玩意兒,最讓云意姿嘖嘖稱奇的,還是那些雕工精美的小燈,每一個都漂亮到不行。 肖玨自然也注意到她視線流連的所在,于是帶著她走到攤位前,從架子上取下了一盞蓮花燈來。 盈盈的光打在他勁瘦有力的手腕之上,仿佛覆蓋了一層薄薄霜雪。 云意姿心底一動,視線不禁往上,捕捉到他瞟過來的目光。 只一接觸,他便飛也似的移開了。 “公子……在害羞么?”云意姿捏了捏他的指頭,悄悄說。怎么都到這一步了,他反倒比以前羞澀許多,不敢光明正大地對視,總要裝作不經意地偷偷看過來。 戴著一個赤紅的面具,也看不出原來的臉色,云意姿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樣的作用。 她的想法清清楚楚寫在眼底,滿滿揶揄,肖玨一時間漲紅了臉。 “才沒有!”嘴硬地否認,卻分明就是一副被拆穿的樣子,心虛地躲閃了一會兒,忽然直勾勾看著云意姿,像是要證明什么似的。 云意姿連忙順毛:“好好,沒有就沒有,公子說什么就是什么?!?/br> 肖玨惱羞成怒,掙了掙她的手,卻被她 舊十胱 (jsg) zwnj;握得牢實,怎么也掙不開,面露兇光,云意姿眼睛彎彎,回以甜美一笑。 老板是個和善的胖子,盡管二人在攤前眉來眼去了半天,他也笑瞇瞇的: “二位這般恩愛想必是新婚燕爾,真是叫人艷羨?!敝噶酥感かk手中蓮花燈,“不如這樣,若是郎君能夠猜對這盞燈的燈謎,我便不收錢,把這盞蓮花燈啊,白送給兩位?!?/br> “當真?” “童叟無欺!” 老板哈哈兩聲,拍了拍自家龍飛鳳舞的木頭招牌。 肖玨淡淡一笑,他松開云意姿的手,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紙筆,在木桌上鋪開。深粉色的蓮花燈擱在一旁,花瓣層次分明,中心流光溢彩,長長的流蘇垂落下來,宛如流水順滑。 云意姿湊前一看,那燈上的謎面為: 八卦山巔星斗懸,不到蓬萊不是仙。 肖玨將筆桿抵在下巴處,沉吟片刻,忽然眉毛一揚。提腕,往半干的硯臺之中,輕輕蘸了一筆濃墨。 下筆遒勁有力,不一會兒,蒼勁的兩個大篆躍然紙上。 “良人” 銀鉤鐵畫,可不正是謎底? 老板一扁嘴,揮手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