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也許是因年歲漸長,云意姿的眉眼間愈發顯出與那位巾幗公主的相似來,才會讓見過她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越嘉憐突然指著云意姿叫道: “我見過你,在一張畫上!” 難怪,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之前越嘉憐無意在書房中見過一幅畫卷,畫中之人,胯.下騎著駿馬,身穿銀甲,持一桿紅纓槍,似一颯爽少年。 可那回眸看來的 舊十胱 (jsg) 情態,又盈盈清澈如秋水,分明昭示著,那是一位女子。 她的雙眼,與這姓云的媵人同樣是琥珀之色……! 越嘉憐正要出口,被肖宗瑛厲聲打斷: “住嘴!” “你做的好事,孤一會再跟你清算,”肖宗瑛狠狠瞪了越嘉憐一眼,問那醫官: “公子玨情況如何?” 那醫官一大把年紀胡子抖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不停地抬袖抹去: “待臣施針以后,給公子開幾副清火泄、泄.欲的藥劑,想、想必便能無礙了?!?/br> 他咽了口唾沫,視死如歸道:“只、只不過公子年幼,一下攝進如此烈的藥物,恐怕會會會落下后、后遺癥?!?/br> 任誰挺槍挺了老半天,那物都會受到一些損害。真是造孽了!他雙腿發抖強忍著恐懼,方才他跟王上就在門外,自個兒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的人了,竟然還聽到這些秘辛,更何況公子玨的這個、這個病癥…… 老命休矣。 他說完話的瞬間,所有人都陷入一種沉默。 尷尬的沉默。 王煬之眼觀鼻鼻觀心,越嘉憐一臉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而云意姿方方緩過神來,硬是按捺住了扶額沖動。 老天!還能不能好了,小病秧子要是知道,怕是屋頂都給掀了。 肖宗瑛摸摸鼻子,咳一聲: “能治好么?” 醫官猶豫,“回王上,臣學藝不精,只怕是,有、有心無力……不過!不過醫正的醫術遠在臣之上,曾與臣討論研制出了一些固、固本培元的方子。對了,之前公子中毒,亦是他給公子診治……且,若是公子相熟的醫者,對病情恢復也有好處。請王上令醫正為公子主治,定能對公子的病癥大有裨益?!?/br> 肖宗瑛點頭:“如此,你先施針罷?!?/br> 這么一說,眾人不便在場,旋即都退出了內間。 屏風擋著,倒也私.密。 這下便是關于處置的問題了。 肖宗瑛負手,擰眉對越嘉憐道: “虞夫人吃齋念佛,孤以為你時常進宮,應當能沾得些佛性,看來是孤錯了?!?/br> 方才逡巡四周,見到滿地的血,以及那兩幫打得鼻青臉腫的守衛,肖宗瑛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宗姬,從今日開始,你便好生待在府中修身養性罷!“ 這是要禁她足的意思了! 云意姿卻想,這罰得也太輕了。王上心中的天平還是倒向了越家,倒向了那個令先王身死的秘密。 越嘉憐不服: “王上,難道只定妾身的罪,不追究她?” 她指向一直斂目不語的云意姿。 “如何?”肖宗瑛冷哼,“你做的好事,難道要孤殺人滅口么?” “自然不是了?!?/br> 越嘉憐美目一柔, 舊十胱 (jsg) 擲地有聲道: “一方有難,一方便巴巴趕來相救。既是惺惺相惜的有情之人,若得王上成全,豈不正是美事一樁?恰逢王后新立,如能親上加親,可謂是雙喜臨門呢!” 聽了這話,云意姿與王煬之俱都臉色一變,肖宗瑛卻將濃眉一攏,沉吟起來,似在考量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電光火石之間,云意姿猛地醒悟,越嘉憐哪里是在請王上做月老牽紅線,分明是在暗中請求王上,替她掩蓋丑事! 若是將今日之事顛倒黑白,對外說成是她與肖玨私相授受……! 公子玨與周國媵人勾搭不清,私下親密,必將聲名大落、為人不齒! 而云意姿,背上yin.亂后宮的罪名,必死無疑! 好歹毒的心思! 不能等王上表態,云意姿立刻磕頭道: “王上明鑒,奴婢今日乃是誤闖停云樓,見公子身陷險境,才近前搭救,絕無任何逾越禮制之舉!還請王上明察!” “哦?”肖宗瑛臉色不明,側目緩聲: “若是……孤特許你脫離賤籍,貼身侍奉燮國公子,你也不愿么?” 以榮華相誘、名利蠱惑。 難怪,難怪越嘉憐之前會說“你很快是個死人”,原來在這里等著呢! 依照如今情勢,對于前朝后廷的多方考量,王上定然不會輕易動這位河安伯的女兒了,只會犧牲她一個小小媵人。 云意姿心下急轉,一咬牙。 “奴婢——” “王上,臣下以為不妥?!?/br> 王煬之忽然邁出一步,一字一句道。 “王卿覺得這番處置,哪里不妥?” 王煬之看向云意姿,眸底一派澈然: “其實,臣——” 在王煬之身形一動的時候,越嘉憐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她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上前制止: “不可!” 眼中的狠意與怨毒呼之欲出,讓她那張艷麗的臉變得極為扭曲。 難道為了給這媵人解圍,一向自命清高的王司徒,竟要棄世家聲名于不顧? 想到之前,王煬之還與她一同來救人,越嘉憐恨得切齒,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 云意姿將她的神態盡收眼底,瞬間明白了什么,她心中發笑,帶著對越嘉憐的三分挑釁,與對王煬之的十分感激,淡淡望向那位青衣司徒。 明明是毫無雜質的真摯感動,在越嘉憐看來卻是含情脈脈。 她愈發怒不可遏。 因著越嘉憐的逼近,王煬之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對肖宗瑛拱手道: “臣下倒認為,這位女郎所說為實。她請求臣下的襄助時,只是看見有人挾持了公子玨 舊十胱 (jsg) 往停云樓來,誤以為是刺客,這才求助于臣下。確實不像提前知曉人在此處?!?/br> 越嘉憐為他的避退暗恨,“若他二人并不相熟,為何她一張紙箋,便將人約出?還請司徒看看,這字跡千真萬確乃是云氏所寫,宮中多人都可作證!” 兩行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中,王煬之指尖拈過,眸光微動。 他看了看云意姿,淡聲道: “她是如何而來,宗姬心知肚明。我猜想,不過是因心中不忍,前來一探究竟罷了?!?/br> 越嘉憐氣得發抖,不忍?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在他心中,自己便是如此惡毒,旁人就都是良善美好的么? 云意姿目光澄澈,與王煬之對視道: “多謝司徒大人信我。我與公子玨,確實毫無關系?!?/br> 王煬之被她眸光所感,神色也不知不覺溫和了下來。 這時,屏風后傳來幽幽一聲。 “王上?!?/br> 肖玨方才清醒過來,便聽到云意姿斬釘截鐵的一句“毫無關系”,氣得肝疼,一口血堵在喉嚨,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惡心得不行。 強撐著伸出一只手,醫官連忙將他扶起。 48. 定風波(6) 是我愛慕她。 肖玨被醫官攙扶著轉過屏風, 正要彎身,肖宗瑛擺手道: “你既然傷重,便無需行禮?!?/br> 肖玨搖了搖頭: “這些血跡,并非我的?!?/br> 肖宗瑛看了幾眼, 果真沒找到傷口, 心下了然, 又忍不住好奇道: “公子……感覺如何?” 肖玨扯扯嘴角, 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多謝王上掛念, 小臣現下神思清明了許多, 身上的不適感也退卻大半, 應當已無大礙?!?/br> 卻仍有燥意沉在丹田, 他屏氣片刻, 將又涌到喉頭的血腥之氣給強壓下去。 少年擋開醫官的攙扶, 拖著步子上前。 梨花白的外袍拂過地面,凌亂染塵, 紅色衣領半掩,透出蒼白如瓷的皮膚, 印在其上的斑駁血跡更是增添一絲雌雄莫辨的美感, 任誰看了都要心跳加速。 他面上血污已被醫官清除干凈,只是膚白如紙,唇色滴紅如染胭脂。 忽然雙膝一彎,與云意姿并肩而跪,烏發柔軟地披散在肩,傾瀉滿身。 “王上,小臣有話要說?!?/br> 肖玨徐徐說道。 他心中氣惱,她竟如此撇清他們的情誼,卻也曉得, 現下她處境極是艱難,他不該過多計較,而是應當保下她、護住她的性命。 遂臉色清冷,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