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打了我女兒就想跑?你當自己家了?我告訴你沒門兒!”林雪麗說。 秦玉總算聽明白,眼前這個長得很漂亮的大哥哥是她的親哥哥,但他卻抱著那個壞心肝的討厭小丫頭片子。 “雪麗,都一家人,干嘛跟個孩子斤斤計較?”秦新生勸道。 林雪麗將秦玉拉到秦新生面前,指著她臉上的紅印,“睜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兒子干的好事!就差那么一點一點,你女兒的眼睛就沒了!他一定知道小玉是我們的女兒,他才下那么狠的手!小小年紀怎么這么惡毒??!” “我看你就是滿嘴沒一句實話,誰知道你們跟秦新生的關系了?還不是因為你罵小九太過分,小澤氣不過才摔的東西,再說誰也不知道會砸到孩子身上,純屬意外不是?”云國明聽不下去了,幫忙說話道。 “意外個屁!”林雪麗撿起地上的一根筷子,兇神惡煞地指著云國明,“我最后講一遍,你們想走也可以,先把鋼筆和面錢給了,還有我女兒的醫藥費?!?/br> “什么鋼筆?”秦新生還不知道剛發生的事情,一臉懵,“小玉不是給她表哥買鋼筆去了嗎?” “爸爸,就是那個小丫頭偷了我的鋼筆,我讓她還回來,她就叫哥哥打我?!鼻赜裎桶偷馗鏍?。 “雪麗,生意不錯,還沒到飯點就有客人了,”供銷社的售貨員從外面走進來,看到云國明他們,笑著打招呼,“原來是你們一家子來吃面呀,小meimei還記得阿姨嗎?” 云小九乖巧地點頭,“阿姨這么漂亮,小九當然記得?!?/br> 售貨員被哄得笑瞇瞇,“小meimei小嘴怎么這么甜呀,辣椒糖都沒你嘴巴甜?!?/br> “這么早就下班了?”林雪麗不高興地插話進去,“還是偷跑出來吃面?” “沒下班,也不吃面,”售貨員這才注意到林雪麗神情不對勁兒,云國明也是板著一張臉,忙從兜里拿出鋼筆,“我過來送東西,小玉給她表哥買的鋼筆落在供銷社了?!?/br> 林雪麗:“……” 秦玉:“……” 沒人說話,售貨員尷尬地將鋼筆塞給林雪麗,頭也不回地走了,“你們先忙,我回去了?!?/br> “我就說小九那么乖一孩子不會偷東西嘛,果然一場誤會?!鼻匦律樞Φ卮驁A場。 林雪麗臉上青白交替,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揚手甩了秦玉一耳光,“教你亂說話,趕緊給人道歉!” 秦玉哇地一聲哭起來,撲進秦新生的懷里,“爸爸,mama打我!mama從沒有打過我!我不要mama了,我討厭mama!” 秦新生柔聲地哄著秦玉,“沒事沒事,爸爸在呢?!?/br> 云小九都驚呆了,這就是他們教育孩子的方式,做錯了事不知道改正,自個兒還矯情起來了,秦新生不好好說教,就知道順著她,難怪養得那么討厭! “秦澤,我們回家?!边@種地方,云小九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兒子,別走呀?!鼻匦律€想追。 云國明攔住他,不冷不熱地提醒道,“秦新生,我求你做個人吧?!?/br> 回到云家,云國明將秦新生的事情簡單地跟云老太說了說,老太太氣不到一處來,一巴掌呼他后腦勺上,“沒用的東西,讓你帶倆孩子買東西,我就片刻不在身邊,你就讓他們受這么大委屈,要是老婆子我在場,非得把那兩母女摁地上給小乖寶和小澤道歉?!?/br> “媽,怎么說秦新生都是小澤他爸,還有那個林雪麗也是他后媽,”云國明往秦澤住的房間看了眼,“以后還有接觸,撕破臉皮不太好?!?/br> “接觸什么?”云老太好笑地搖著手里的蒲扇,“秦新生那個混賬東西早就跟唐敏離婚了,唐敏之前還找過他,他也跟唐敏保證了不會再管小澤的事情?!?/br> “還有這事兒?”云國明連連搖頭,“太狠心了點吧?小澤是他親兒子呀?!?/br> “什么親兒子?他就沒管過小澤,”云老太長嘆一口氣,“小澤兩三歲的時候,他跑去跟林雪麗結婚了,把人扔給秦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事,秦嫂子走了,小澤差點給劉娟那個黑心肝的打死?!?/br> “他再婚后一直住在隔壁鎮上,多近,就算走路也就兩三個小時,但他硬是一次沒回來,”從葉建珍生完孩子,雜貨店都是吳梅幫忙顧著,村民買完東西跟她嘮上一會兒,什么消息都有,已經是全村通了,“前兩天我就聽人說了,秦新生在鎮上開了一家面館,劉娟都去過好幾次了,就是沒人告訴小澤一聲,他們秦家真的一點不心疼小澤?!?/br> “這事兒為什么不早點說?”云老太問。 “說多了,還不是小澤難過,反正他那個爸有沒有都一樣?!眳敲氛f。 “我看秦新生日子過得挺好,怎么就那么狠心不管小澤呢?”云國明想不通,雖然他對秦澤有抵觸心理,但也不得不承認那孩子很優秀,長得好,脾氣好,學習又好。 “秦新生跟唐敏那點事,誰說得清楚呢,”云老太不知實情,但直覺站唐敏,“不管真相是什么,反正我就覺得秦新生配不上唐敏,當年秦新生不就是看上唐敏出身,想盡一切法子跟人結婚的嗎?那時候要不是唐敏先懷孕,她能看得上秦新生那個軟蛋?” “可不是軟蛋嗎?以前靠唐敏,現在賴著林雪麗,”吳梅接話,“他們說林雪麗家里有錢得很,鎮上那家最大的龍廷飯店老板就是她親哥,林老爺子還是市里有名的大廚子,往上好幾代廚藝都特別好,還有御廚呢?!?/br> “家里那么橫,怎么就看上秦新生了?”云老太不解。 “秦新生別的本事沒有,忽悠人的本事倒是有一套,”吳梅說,“而且林家的手藝傳男不傳女,林雪麗想要跟她哥一樣開店做生意,就得找個上門女婿跟她爹學東西,這不學了點皮毛就出來開面館了?!?/br> 云老太突然想到什么,問云國明:“他們家味道怎么樣?” 先前就聽葉建珍有在供銷社對街開店的打算,兩家不正好就是競爭對手嗎? “氣都氣飽了,還吃什么面?”云國明還是很有自信,“不過就看秦新生那鬼樣子,廚藝根本跟我媳婦沒法比?!?/br> “沒聽吳梅說林老爺子大有來頭嗎?”云老太無奈地看他一眼,“要不你再跟建珍好好地商量一下,別選供銷社對面的店鋪了,我們換個地方?!?/br> “媽,供銷社那條街人流量大,在那里開店生意才能好,更何況我媳婦又不開面館,她開的是小餐館,你就放心好了?!?/br> “三哥說得對,”吳梅幫忙勸道,“面館搶不到餐館的生意,再說三嫂子的手藝那么好,吃了第一次就想第二次,等到開業肯定爆場?!?/br> 云老太想了想,同意地點頭,“只要秦新生那邊不耍陰招,我還是很相信建珍的手藝?!?/br> “媽,你上次給小六吃的藥還有嗎?”云國明今天下午頂著大太陽東奔西跑,回來就已經覺得頭暈腦脹,一直咬牙堅持到現在。 云老太見他一張臉黑紅,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應該是中暑了?!?/br> 在外面玩了一天的云林,一進院子就聽到他奶說他爸中暑了,高興得蹦起來,“爸爸,噢,我親愛的爸爸,您怎么中暑了?兒子這就扶您回去躺著?!?/br> 兒子那點小心思,云國明用腳指頭猜都猜得出來,配合將手搭上云林的肩膀,身體重量都壓上去,“我家的傻兒子終于長大了?!?/br> 云林身子斜向一邊,艱難地往房間挪動,“爸爸,您是不是該減肥了?” 云國明笑道:“減什么肥?你爸一身腱子rou,又不是五花rou?!?/br> 回了房間,云老太送來藥和開水,交代云林:“你好好照顧你爸,奶還得灶房去給你媽燉豬蹄湯?!?/br> “奶放心好了,爸爸都說我長大了,一定能把爸爸照顧得巴巴適適?!痹屏謱⒃评咸统鋈ズ?,回來把門一關,激動地搓著手,“爸爸,您中暑了,是不是很難受呀?” 云國明吃完藥,往床上一趴,笑呵呵地看著云林,“兒子想要揪痧報仇吧?” 云林脫了鞋爬上床,坐在云國明的屁股上,“您是老子,我是兒子,兒子怎么會記老子的仇呢?我只是想給您捶捶背,這樣您才好睡一些?!?/br> 他太知道自己的力氣對老爸來說就是撓癢癢,索性也不打算白費那個勁兒。 云國明有點不信,“憋什么壞招呢?別跟我整這些有的沒的,男子漢就大大方方的?!?/br> “爸爸,噢,我親愛的爸爸,您真的想多了,我就是給您按摩按摩的?!痹屏钟脤嶋H行動證明,有模有樣地給云國明捶起了背。 云國明雖然心存懷疑,但因為中暑,腦子昏昏沉沉,又加上云林捶得還真的挺舒服,沒過會兒就睡了過去。 云林試探地喊了兩聲:“爸爸?我親愛的爸爸?” 沒人回應。 云林憋著笑,得意,興奮,從床上跳下去,打開柜子拿出昨天藏在里面的玻璃瓶。 玻璃瓶裝了十幾條帶刺的毛毛蟲,學名叫毛辣子,一到夏天,樹上隨處可見,綠油油地混在樹葉里,一碰到就又癢又辣,就像被一千只蚊子輪流叮咬一樣,還會起大塊大塊的紅包,好幾天消不下去。 云林為了捉這些毛辣子,可花了不少心思,就為了好好報答父親的揪痧救命之恩。 筷子也準備好了,重新爬上床,用剪刀把云國明背上的衣服剪開,先小試牛刀,夾了一只毛辣子出來放到云國明的背上。 云國明睡得迷迷糊糊,忽覺后背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去抓,卻發現他的手和腳都被繩子綁在一起。 “小兔崽子,快放開我!”云國明一聲怒吼,震耳欲聾。 云林將枕巾塞到他嘴里,若有其事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爸爸,小meimei剛睡著,您小聲兒點,千萬別把小meimei吵醒了?!?/br> 云國明:“……” 這就是小崽子說好的不記仇?! “爸爸,您想知道背上都什么東西嗎?”云林又從玻璃瓶里夾出一只毛辣子,咧嘴一笑,拿給云國明看,“兒子專門給您捉的毛毛蟲?!?/br> 云國明氣得直翻白眼,這誰家的龜兒子呀?不曉得毛辣子有毒嗎?這臭小子哪兒是報仇,分明要把他老子弄死呀! “兒子也遭毛辣子叮過,很痛,但跟老爸的揪痧手比起來,還是弱爆了,所以我給您多捉了幾只,您一定要好好享受?!痹屏謱⒉A坷锏拿弊咏y統倒出來,笑瞇瞇地看著它們在云國明背上爬來爬去,一路起了好多紅包。 慘不忍睹。 云林決定先用自己的童子尿給他爸消消毒,于是把褲子脫了。 火熱的童子尿澆到背上,云國明疼得腳指頭都抽筋了,額上涔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云林穿好褲子,不慌不忙地將毛辣子夾了回去,為了不留下給他爸報復,他決定先把毛辣子處理掉。 云林前腳一走,云老太找過來,站在門外,“老三,好點沒有了?” 云國明趴在床上動彈不得,只能把腦袋轉過去,一臉的水,也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 云老太見他嘴里塞著枕巾,手和腳還綁在床上,嚇一激靈,哎呦一聲,“我的媽呀,你這是怎么了?家里來土匪了?” 走近一看,云老太下巴差點掉地上,云國明不是中暑嗎?滿背紅包怎么回事?還有一股子尿sao味? 云老太將云國明嘴里的枕巾扯出來,“到底怎么了?什么東西把你咬成這樣?” 云國明大喘氣兩口,面色猙獰,“不是東西,云小六那個王八羔子,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他?!?/br> 云林抽著嘴角杵在門口,“爸爸,男子漢大大方方不好嗎?干嘛在背后說人家壞話呢?” “媽,趕緊幫我解開繩子,我要弄死他!”云國明一動身子,后背就劇痛無比,心里火氣燒得更旺了。 云老太一個頭兩個大,擔心孫子被打死,又心疼兒子遭的罪,猶豫了一秒,還是給云國明解了綁。 云林見狀,拔腿就跑開了。 云國明忍著劇痛下了床,走出兩步折回去,一把握住云老太的手,表情既悲壯又感動:“媽,我知道了,兒子今天就給您弄死云小六那個不肖子孫,免得有一天把您也給活活氣死了?!?/br> 云老太剛要說其實沒那么嚴重,云國明已經抄起墻角里的掃把沖了出去,一邊大罵一邊追著云林滿村地跑。 化悲痛為動力,瘸腿跑得飛一樣,最后終于把云林逮回來,吊起來打了一頓。 畢竟是他們父子兩個較量,其他人不好插手,就圍在邊上看熱鬧,只有小五和小七幫忙出主意,“三叔,快把小六褲子脫了,我們幫您彈他的小雀雀?!?/br> 云國明欣然答應。 收拾完云林,云老太用肥皂水給云國明清洗后背,把小刺刮掉,疼得云國明嗷嗷地叫,云林也在旁邊跟著瞎叫喚。 此起彼伏,村里人都以為云家大晚上殺豬呢。 葉建珍出了月子開始籌備店鋪的事情,這天和云國明帶上云小九和秦澤去鎮上選鋪面,剛巧秦新生他們隔壁的鋪子正在招租,葉建珍找老板了解了情況,得知是老板自家的鋪面,租金雖然稍稍貴一點點,但不用出其他費用。 再加上地段合適,供銷社對面不說,學校和rou聯廠離著都很近,客流量有保證,葉建珍跟云國明商量一番,決定租下店鋪。 上午客人少,林雪麗坐在面館門口嗑瓜子,將秦新生從后廚喊出來,努了努下巴:“看到沒有?云國明和他婆娘也想開店,跟人談租金的事情呢?” “他們開店干嘛?劉娟不是說云國明在家養豬嗎?”秦新生站在林雪麗的身后,手里拿著一把蒲扇給扇著風,說話不敢大聲,倒不是怕葉建珍和云國明聽到,只是跟媳婦相處習慣于了低聲下氣,“家里還整了個一個雜貨店,怎么就突然想到做生意了?” “還沒看明白?”林雪麗回頭白他一眼,“說你豬腦子,一點沒錯,肯定是看到我們開了一家面館,眼紅了唄!” “不會吧,開店可要花不少錢,就為了賭氣的話,到時候還不是他們血虧?!鼻匦律X得不大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