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云老太難得看她,“就拴院子里,我又沒藏起來?!?/br> “沒討價嗎?五十塊是不是太貴了?”云國霞討好地笑道。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沒看我忙著嗎?”云老太不耐煩地撥著鐵盆里的青菜。 云老太臉一板,云國霞就犯慫,咽了咽口水,商量的語氣:“那個……媽,我是這樣想的,你給小九買羊奶喝,我沒意見,但不能給三房養成習慣了,尤其是葉建珍,老三在的時候,她好吃懶做就算了,現在就她一個人,以后還要拉扯倆孩子,你這么慣著她,她就更不知道上進了,最后還不是倆孩子跟著遭罪?!?/br> 這話乍一聽竟然很有道理,云老太看她一眼。 云國霞心虛不敢與之對視,“媽,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就是心疼小九和小六,你原本一片好心,葉建珍當它理所當然,我覺得還是應該說清楚?!?/br> “怎么才算說清楚?”云老太將洗好的青菜裝進竹編菜筐瀝水。 “很簡單,”云國霞故意提了提聲兒,生怕屋里的葉建珍聽不到,“讓她寫一張欠條,出了月子賺錢還你?!?/br> “你說什么?寫欠條!”云老太激動,幾乎是從地上跳起來的,“一家人寫什么欠條?!” 給寶貝孫女買點東西怎么了?她自個兒愿意,葉建珍又沒逼她,云老太突然想到什么,眸子一瞇,云國霞明知道葉建珍好吃懶做慣了,就算以后為了小九努力些,也不可能有多余的錢還她,這不就是變著花兒地要她寫一張欠條嗎? “要不還是我老婆子直接給你五十塊錢吧?” “也不是不可以……”嘴在前面說,腦子在后面追,話應了一半,云國霞反應過來,忙解釋道,“媽,我真不是這個意思啊……” “大姐別說了,欠條我都寫好了,以后賺了錢就還給媽,這下你總能放心了吧?”葉建珍嫁來云家十年,云國霞什么性子,她太了解了,小家子氣,吃/屎也不吃虧,所以早就想好了一定會把錢補回去。 只是早晚問題。 欠條先寫了,難得跟她鬧。 “老三媳婦,你怎么出來了?快回屋里呆著,吹了涼風得月子病咋整?”云老太著急地迎上去。 云國霞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沖過去,一把拽過葉建珍手里的欠條,酸溜溜地嘀咕道:“跟誰沒坐過月子似的,吹點風就月子???哪兒有這么嬌氣!” 以葉建珍的性子,可不是那種聽了酸話不做聲的人,挑釁地笑道:“大姐倒是想嬌氣,不是沒那個福氣嘛,不像我,肚子就是爭氣,給老云家生了個寶貝孫女,大姐羨慕,我也理解,但這就是命啊?!?/br> 說來說去就是顯擺自己命好,云國霞整個人都不好了。 “哎呦,今兒個太陽好曬人哦,我還是回去躺床上好了,不像某些人,生來勞苦命?!比~建珍扶著墻柔柔弱弱地回了屋。 可她到底柔不柔弱,云國霞最知道,畢竟她們干過幾次架,哪次不是把她打哭,臭婆娘下手狠著呢。 現在坐月子不打架了,嘴還是一樣的賤。 云國霞差點氣得吐血,就想沖上去撕爛她的嘴,手里的欠條被云老太扯了過去,“干嘛你?就算打欠條,也是給我的?!?/br> “媽每天忙里忙外,現在還要照看小九,還是我幫你保管吧?”就像云老太所想,她不相信葉建珍能還上錢,但老太太這么偏心三房,只要欠條在手里,她就掌握了主動權,那五十塊錢遲早都會落到她手里。 云老太冷笑一聲,“這么想要,我偏不給你?!?/br> 說罷,當著云國霞的面,將欠條撕成兩半。 “媽!”云國霞rou疼啊,老妖婆是不是瘋了!伸手去搶,云老太一個轉身,云國霞撲了個空,眼睜睜地看著老妖婆將欠條三下五除二地撕得細碎。 云老太扔云國霞一臉碎紙,還是那句話:“我老婆子的錢想給誰花就給誰花,你管得著嗎?” 云國霞心火焚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已經處于暴走邊緣,推了推云老太,“媽,你怎么這么偏心?云偉云杰不是你孫子?還有我不是云家人嗎?眼里只有三房那一家子,等過幾年你老死,就讓那個死丫頭給你收尸吧?!?/br> 云老太不在意過幾年死不死,氣憤的是云國霞罵她的小心肝,暴跳如雷,反手也推向云國霞,“云國霞,你還要不要臉了?罵我老婆子就算了,連帶小九也不放過,我今天跟你沒完!” 云國霞不是云老太對手,節節敗退,從三房門口退到院子里,幾次差點被老太太推到地上,徹底惱了,用力推回去。 云老太余光瞄到已經走到院門口的曾衛東三兄弟,順勢洋洋灑灑地往地上一坐,兩只手夸張地拋起來,高聲哭喊道:“哎呦喂~要死了要死了,我老云家造了什么孽呀,收了這么個不孝養女,你打死我老婆子算了?!?/br> 倚老賣老,是云老太慣用伎倆,兒子們又憨厚老實,她這招屢試不爽。 果不其然,曾衛東三兄弟看到云老太摔坐在地,扔了手里的鐮刀沖了上來,云國富和云國盛一邊一個拉著云老太的手臂,“媽,您沒事兒吧?” 曾衛東用身子擋在云老太面前,板著臉厲聲質問云國霞,“云國霞,你瘋了?那是咱媽,你作為晚輩,不孝敬就算了,現在還動起手了???” 動靜鬧大,家里大的小的全部跑出來看她笑話,就連吳梅都抱著小八從屋里探出個頭。 云國霞惱羞成怒,“曾衛東,老太太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她就是故意的!我沒打她!” “就想打死老婆子我對吧?”有兒子們撐腰,云老太有恃無恐,從地上爬起來,將腦袋伸過去,指著自己的太陽xue,“來來來,朝這兒來一下,我馬上死給你看?!?/br> “媽,您別生氣,我讓她給您賠不是……”曾衛東勸完云老太,轉頭又吼云國霞:“云國霞,快給媽道歉!” “曾衛東,你瞎子還是聾子,我又沒錯憑什么道歉!”平日里曾衛東半天悶不出一個屁,這兩天也不知道吃錯了什么東西,居然當著全家人的面一次兩次吼她,云國霞氣得面色猙獰,“告訴你,今天我就不道歉,看你拿我怎么樣?” “道歉!”曾衛東態度強硬。 云國霞氣急敗壞,抓住曾衛東的手,一口咬上去,吃狠的勁兒,漸漸有腥味滲出。 曾衛東瞪著她目眥欲裂,忍不可忍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耳光,老三出事那天,他就想打了。 “啪~”一聲脆響,云國霞跌坐在地,不敢相信地看著曾衛東,怔了半天,嗷地一聲嚎哭起來,“曾衛東,你個殺千刀的,我給你生兩兒子,跟著你受累吃苦,你居然打我!我不活啦!” 女婿什么樣的人,云老太能不知道,只能說兔子逼急了還咬人,云老太冷哼一聲,“不想活就去死,我老婆子給你收尸?!?/br> 云國霞恨得牙癢癢,“曾衛東,你給我道歉,不然我現在就回娘家,以后你一個人過吧?!?/br> 曾衛東看都沒看她,把臉往另一邊轉過去,用沉默回答。 “要回就回,沒人攔你?!痹评咸辉茋細馑懒?,她娘為了自己好過些,一袋谷糠把她賣給云家,生而不養,絕情絕義,她還天天把娘家掛在嘴邊,缺心眼不是,“回去了,就別回來?!?/br> “好好好……”云國霞面色難看,一陣青一陣白,自個兒從地上爬起來,撂下最后一句狠話:“曾衛東,回頭別來求我?!?/br> 云國霞一走,鬧翻天的云家一下安靜下來,云老太揉著眉心連連搖頭,拿上洗好的青菜去了灶房,“唉~造孽啊?!?/br> —— 云國霞娘家就住隔壁村,半個小時的腳程,到家里,天還沒黑透,云國霞直奔灶房找張老太。 張老太看到云國霞愣了一下,“小霞,你怎么回來了?” 說著,背過身,將給小女兒煮好的雞蛋用菜筐蓋起來。 云國霞瞥到一點點,心里酸澀,嘴上卻沒說什么,坐到小板凳上幫忙燒火。 他媽從小偏心小妹,就因為小妹長得比她好看,覺得小妹長大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到時候他們全家都跟著享清福。 天天在云國霞耳邊嘮叨,時間一久,云國霞竟然也接受了,再后便見怪不怪,甚至逆來順受。 就算去了云家,那顆心也是緊貼著娘家,所以這些年沒少從云家偷東西回來,在她心里,養育之恩哪兒抵得上生育之恩,血親才是至親,云家人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今兒個兩手空空地回來,張老太都不想搭理她,悶聲翻炒著鍋里的小白菜。 “娘,曾衛東他打我!”云國霞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當著云家所有人的面,他扇了我一耳光?!?/br> 第11章 金手指(1) 王者之氣,動物都害怕…… “好了,夫妻過日子不就這樣嗎?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再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別跟小姑娘似的,動不動就往娘家跑,外人看了又得說閑話,到時候把家里名聲搞壞了,你妹還怎么說人家?”張老太根本不關心云國霞為什么挨打,眼里心里就只有幺女張小妹。 張小妹是張老太嫁給亡夫弟弟生的孩子,要比張霞小了整整十多歲,今年剛二十出頭,長得確實好看,養得也嬌氣。 平時拿東西回來,她媽可不是這個態度,云國霞小聲嘀咕一句:“娘,我也是你女兒?!?/br> “你當然是我女兒,”張老太將炒好的小白菜起鍋裝盤,原本還準備涼拌個黃瓜,又不想便宜了云國霞,也就作罷了,“我說這些也是為你好,云杰云偉都那么大了,你還跟衛東瞎鬧什么?” “娘……” “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沒事兒,那就在家里多住幾天吧,”張老太笑瞇瞇地拉過云國霞的手,“明兒個我們收麥子,你妹又曬不得太陽下不了地,就我跟你叔兩個人,你幫我們忙過這陣再回去好了?!?/br> 云國霞還以為母親心疼自己,卻只是拿她當免費勞動力,但轉念一想,給家里幫忙總比回云家干活強吧,出力不討好。 —— 為了收拾小雜種,劉娟吃完飯都沒跟兒子和丈夫出去乘涼,就坐在院子里等秦澤回來。 “臭小子,給我過來!”秦澤一進門,劉娟拿起腳邊的洗衣棍站了起來,神色兇狠。 秦澤當她是空氣,看都沒看一眼,往秦老太生前住的房間走去。 劉娟沖上去將人一把拽住,尖聲:“老娘跟你說話,你聾了還是啞了?” 秦澤還是不說話,半天,緩緩地抬起頭。 在云家,他乖巧溫順,像一只小綿羊,那是因為云小九,但回了秦家,他就沒有必要再裝模作樣了。 花溪村還沒通電,家家戶戶點煤油燈,但劉娟摳門,兒子跟丈夫不在家,別說點燈,就算劃一根火柴,她都覺得浪費。 院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便愈發襯得秦澤賊亮的眸光陰森詭譎,就像一頭吃人的野獸盯著她。 劉娟嚇慘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凝固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劉娟咽著口水,撐在地上的兩只手握緊拳頭,小雜種是厲鬼上身了嗎? 就在劉娟發怔之際,秦澤已經回了房間,反手關上門,扒著墻上的小窗子往外望去。 正對面就是云家三房的屋子,他目光如炬,像是想透過那厚實泥巴墻探尋到云小九的身影。 沒想到他真的找到她了。 —— 云小九很憂傷,她懷疑小炮灰秦澤就是小狐貍,但昨兒個她跟他啊啊啊了半天,他好像都沒聽懂她在說什么。 想來想去只能等她會說話了,再問個究竟。 另外,還有云家上下對她偏寵,雖然很幸福,但云家并不富有,勉勉強強夠溫飽,她又這么能吃,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云家吃垮了。 云小九躺在搖籃里苦思冥想,她接替原主的身份,就是云家一份子,多少也該為這個家做點貢獻。 只是…… 云小九揮了揮自己的小手手,蹬了蹬自己的小短腿,更加憂傷了。 “meimei吃糖嗎?” 今天周六,鎮上念書的四個哥哥都回來了,仗著自己年紀大,拳頭硬,強行把云林他們擠了出去,取而代之,搖籃邊各蹲一個。 云俊也沒忘記周一允下meimei的承諾,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到云小九面前輕輕地晃了兩下。 云小九聞到甜甜的奶香味,不爭氣地流出了口水,立馬將給家里做點貢獻要不以后自己就少吃點的想法拋之腦后,伸出小手奮力地去抓大白兔奶糖。 “不急,二哥哥這就喂給小九吃?!痹瓶冮_糖紙,霜白的糯米紙在日光下泛著誘人的微光。 年紀小點的幾個哥哥看到,忍不住嘴饞地咽了咽口水,但都知道那是meimei的東西,誰也搶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