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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蔣立非繼續沉默,沉默到蕭以眷都認為他會就這樣不語下去,他突然抬起頭看向了桌前的野薔薇,發出了很輕很輕的,“恩?!?/br> 那天顧清言很久很久才抬起頭,或許任何時候都不要心存僥幸。陸云深的羞辱如同當頭棒喝,終于讓他在那種懷揣秘密的負疚感中得到了解放和釋然。 也沒什么好抱怨的,或許早在第一次從醫院里接過陸云深煲的排骨湯的時候,顧清言的心里就已經有了準備。 林燃無聲無息的扶住他,心疼的摸了摸顧清言蒼白的面頰。 “你瘦了很多?!绷秩歼@樣比劃,“但是我很快樂?!鳖櫱逖哉f的很堅定,即使面容慘白,但他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睛,仍舊閃著耀眼的光芒,那是林燃許久不曾見過的光彩。 遲疑了一會兒,林燃問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顧清言握緊了手中的資料,蒼白到沒有任何血色的唇勾起了一個淡淡的淺笑,“但是這里不屬于我?!?/br> 林燃的唇不安的顫抖了幾下,“你要回去了嗎?” 顧清言微微垂下頭,修長的脖頸猶如睡蓮的花瓣,“恩?!?/br> 林燃沒有說什么,只是用力的攥住顧清言的手,一刻都不想放開。顧清言沒有掙開他的手卻也沒有回握。林燃有些沮喪,他突然開始懷念當初溫柔淺笑的顧清言。 那個屬于他的,會對他溫柔淺笑的顧清言去哪了?或許那個屬于他的顧清言,早在當初那個滲著血味的手術中被他徹底丟棄了。 蕭以眷走后,蔣立非似乎累極,疲憊的靠在椅子上摁了摁疼到快要爆炸的頭,他忍不住望向窗外試圖撫平內心所有的焦躁。 ——有時候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這天蔣立非回來的很早,陸云深很驚訝的望著蔣立非,生怕他知道了醫院發生的事情,因而來興師問罪。 以前到現在他是從不怕蔣立非身邊的omega的,因為蔣立非身邊的omega一直很多,可是蔣立非從來都沒有看過那些人一眼。 就連那個長相絕艷的蕭以眷,蔣立非也并不感冒,兩人除了工作上的關系也再無其他??深櫱逖圆煌?,這是陸云深早在蔣立非將他帶回家的時候,就意識到的事情。因為以往蔣立非從未帶過助手回家,即使是工作上的事情。 那又如何?他不是一樣要接受立非的冷言冷語?也許立非根本就不喜歡他,蒲柳之姿也想爬上將軍的床嗎?陸云深有些輕蔑,并在心里安慰自己,似乎要為自己多一分勇氣壯膽。反正都是那個人不好,他不過是在維護自己的家庭又有什么錯? 令他意外的是,蔣立非一點也沒有提別的事,而且今天的蔣立非態度出奇的好,甚至對他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溫柔淺笑。 這樣的笑容在陸云深的記憶里何其珍貴?陸云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見深呢?還沒有回來嗎?” 蔣立非的語氣也很溫柔,提起兒子的語氣也是和以前一樣的寵溺,不同的是,他對于陸云深的溫柔態度,簡直達到了歷史的新高。那太溫柔了,溫柔到讓陸云深覺得不知所措,甚至毛骨悚然。 見陸云深不安的擺弄衣角,蔣立非沉默了片刻,翡翠一樣的眼睛盛滿了溫柔的感傷。 “云深,以后我們好好的?!?/br> 陸云深萬沒想到蔣立非會說出這樣的話,這句話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粉碎了他最后一絲可笑的期待。 陸云深握緊的拳松了又緊,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屈辱。 “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以從未有過的尖銳聲音對蔣立非喊道,“蔣立非,你現在這樣是什么意思?” 蔣立非不懂,或者說他明白了,也想要給陸云深一個坦白的臺階。 陸云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古怪,語氣喋血,“你跟我說話的時候,已經跟對見深沒什么兩樣了?!?/br> 以往這時候,蔣立非早就不理他了,但是這一次他連眉都沒有皺下去,以一種對陸云深來說太過溫柔的語氣說,“我們是家人,我不認為這有什么不妥?!?/br> 這句話卻適得其反,讓陸云深恨不得將手中的茶杯砸到蔣立非的臉上,砸得他鮮血淋漓,甚至拿出尖銳的碎片親手剖開蔣立非的心,看他的心究竟是什么模樣。 如此溫柔的蔣立非,坐在那溫和的與他說話,這對以前的陸云深來說本該是一件無上榮光的事情,可現在的陸云深無比渴望的卻是他和往常一樣的冷言冷語。 憑誰都認為,他陸云深想要的就是將軍的溫柔和庇護,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畢生所求的就是蔣立非冷漠尖銳的眼神,是他傷人傷己的愛情。 哪怕在他們結婚之前,蔣立非就曾對他說過,“不要向我索要感情,我沒有這種多余的東西可以浪費?!?/br> 除了感情之外,他什么都能給他,這是蔣立非給他的承諾。 可陸云深卻固執的認為,水滴石穿,天長日久,蔣立非總有一天會愛上他。 那現在呢?他明明得到了溫柔,得到了承諾,得到了連那個人都無法擁有的縱容和陪伴,然后呢? 太可笑了,這太可笑了。 為了眼前這個男人,他做盡了所有的努力,甚至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只是為了得到蔣立非的一絲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