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她沒想著瞞著陳紹遠,孩子長大了,能知道的事情多了。 沅沅在一旁,邊看小人書,邊偷聽他們講話。 “那怎么樣了?”陳紹遠現在已經完全明白外公外婆是什么情況了。 姚尚清把紙往桌子上一放。 “人早就給下放了,在我們家出事之后,說是下放到縣里,唯一的好消息算是下放到我們這個縣里,但是具體不知道是在哪里?!边@是她剛剛拿到的時候心里的想法,好也不好,壞也不壞。 沅沅伸出來自己的小手悄悄的把桌子上的紙拿到自己面前,看著上面的名字,小手一算。 “娘,在家具廠那邊的方向?!?/br> 姚尚清這還沒來得及發愁呢,就啊了一聲。 “是,是嗎?” 語氣里還有些不可置信。 沅沅淡定的點點頭,又開始的翻看自己的小人書,這些書在天上的時候都沒有,真好看。 姚尚清這會知道了下落,心里也好受了很多,站起來編起袖子,準備做點飯,這回來都沒吃上呢。 “你們想吃啥,我給你們做?!?/br> 陳紹爾出去玩了,跑了一圈,出了一身汗,一進家里就聽到姚尚清的話。 “娘,我們吃面條吧,我想吃手搟面了?!?/br> 姚尚清哦了一聲,“你們呢,都同意嗎?同意的話,我就和面了?!?/br> 陳紹遠看看沅沅跟陳紹致沒人說話,他答應了一聲。 姚尚清把面和好,先醒著,又切了一塊瘦rou絲,把香菇洗干凈,切片。 面條醒好搟好,放在案板上,把香菇rou絲炒好,盛出來,直接添水,燒開,最后把面條下進去。 面條煮開,放鹽調味,最后盛出來,再把香菇rou絲每個碗里的都夾上一些。 做好飯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一人一大碗就開始吃飯了。 姚尚清心里記掛著事情,吃完就先自己出門了。 按照沅沅說的,家具廠的方向,他是從省里下放到縣里,家具廠隔壁有一處混亂的蓋的房子,而且環境不好,路也沒修,被風一吹就全是塵土。 姚尚清慢慢的走過去,就看到前面有一個人挑著一個扁擔瘸著一條腿在慢慢的走路。 “請問您一下,這邊有什么人是從省城過來的嗎?”她留了一個心眼,不能直接問,就委婉一些。 那個挑著扁擔的人,似乎頭埋的更低了,沒開口說話,只搖搖頭,就趕緊走過去了。 姚尚清沒辦法,只能再接著向前面走。 一個大娘正端著一盆子洗好的衣服在門前曬衣服。 姚尚清趕緊過去了。 “嬸子,我想打聽一下這邊有從省城過來的嗎?” 那個大娘手里的衣服一頓,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姚尚清,看著穿的干干凈凈的,還挎著一個包。 “你是要干啥?” 姚尚清咳了一聲,“我過來找親戚的,我聽說我遠方親戚從省城回來了,過來打聽一下,這邊之前是他們家的舊址,不知道回來沒?” 大娘若有所思了一下,她說呢,這個穿的干干凈凈的,肯定不是找壞分子的。 “我們這邊沒有從省城回來的人,只有下放來的?!贝竽镎f完還捂住嘴看了看周圍。 姚尚清一聽就知道果然,“下放?咱們縣里也有下放過來的啊,我一直以為都是直接送到鄉下呢?!?/br> 大娘擺擺手,“有一個,就住在前面一個小破屋子里,每天挑糞,聽說還是從省城來的大醫生呢?!闭f完這句話之后,她就端起來自己的空盆子轉身進了院子。 姚尚清想著挑糞,那剛剛背著扁擔的?應該就是了,不過他的腿貌似不大行了,想著這個,又看看周圍沒啥人,她又返回去,向剛剛嬸子說的方向過去,七拐八繞的,才算是看到了剛剛挑著扁擔的那個人。 “盛叔?” 挑著扁擔的人瞬間就呆站住了,扁擔都掉到了地上。 姚尚清小跑著干脆就直接到他面前了。 “小姚?”他嗓子還有些啞。 姚尚清眼淚吧嗒吧嗒的就向下掉。 “盛叔,您還好嗎?” 盛齊源點點頭,嘆了一聲氣,“走,去家里坐吧?!币窃鐜啄晁^來,估計都不敢請她過去坐,畢竟他住的那個地方被人天天搜,不過看著她的樣子,是過的還算不錯,心里也算是有些放心了。 姚尚清一路跟著,心里不是滋味,擦擦眼淚,當年的盛齊源是首都附屬醫院最厲害的大夫,早年出國留學,后來就回來做醫生,何等意氣風發,然后再北大醫學院授課的時候,跟她爹認識的,兩人成為摯友。 盛齊源這個小屋子,就只有他一個人住,院子里也都是雜草,他也沒心情收拾,自己都是得過且過的。 “盛叔,盛嬸呢?” 盛齊源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離婚了,保她安全?!?/br> 姚尚清心里難受的不得了,盛叔叔兩夫妻剛剛回國是因為共同的理想結婚的,后來一直沒要孩子。 “你爹娘呢,過的還好不?” 姚尚清點點頭,他們對比起來,她爹娘過的算是很好了,畢竟算是有人照顧。 “那您的腿,這是怎么了?” 盛齊源苦笑一聲,拍拍自己的腿,“當初被攔著他們燒掉我的書,不小心受傷了,這種地方也沒有什么藥,我也就干脆不治了,就這樣了?!?/br> 姚尚清看看周圍的環境,太差了,一個小屋子,床是用磚墊了兩頭,上面放一個板子。 其他的桌子上面放了一堆爛菜葉子。 “您這?” 盛齊源已經不在乎那么多了,這些還是他去菜市場撿的,畢竟也沒啥錢,挑糞一個月給他五塊錢,十斤糧票,就這樣過著。 “盛叔叔,我給您想想辦法,日子不能這么過,不然您身體這么會拖垮下去的?!?/br> 盛齊源立刻搖搖頭,“你可別亂來,這幾年我都過了,再說了,我身份不好,你別管我?!?/br> 姚尚清知道這個會有風險,可是總要讓他生活更好點吧,吃方面上沒啥問題,她可以過來送東西。 “盛叔,您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br> 盛齊源也不敢讓姚尚清多留,就讓她走了,畢竟多待一會就會多危險一些。 姚尚清回家走的還挺快的,他們家距離家具廠其實還有段距離。 沅沅在院子里秋千上坐著玩,這是陳紹遠剛剛給她綁的,本來還怕摔著,讓陳紹爾先試了試,沒啥問題,她才坐上的。 “娘,你回來了?!便溷浜傲艘宦?。 姚尚清過來摸摸她的腦袋,“這是你哥給你綁的吧?!?/br> 沅沅點點頭。 “你慢點玩,別摔了?!眹诟酪痪?,她就進屋了。 沅沅從秋千上下來,也跟著進屋了。 姚尚清已經到了廚房,把自己家底下柜子里的面袋子拿了出來。 沅沅也進來了,她一猜就能知道娘想干啥,不過她沒說,據她算的,那個人積德不少,只要能撐到兩年之后,就能回到他的位置上去。 姚尚清沒管沅沅,自己把面袋子提了出來,考慮到現實情況,她不能給好面,只能先弄一些雜糧面。 天黑之后,姚尚清自己提著面袋子就出門了。 陳紹遠在家里看著幾個弟弟meimei,明天周一,他要去上學,知道自己年紀小幫不上忙,在家里幫著先檢查幾個小的作業。 陳紹爾的也在最后一刻寫完了,他永遠都是拖到最后一刻,倔強。 姚尚清提著半袋子面就過去了。 盛齊源沒想到姚尚清會連夜把東西送過來。 “你這個丫頭,咋還這么犟呢?我不是說不讓你管了嗎?”他這次是真的著急了,管他,萬一被人看到了呢。 姚尚清僵著脖子也不吭聲,幫他把東西放好,另外手里還提了一小布袋雞蛋,“這您早上自己煮一個,以后我會慢慢給您弄的,再說我也得照顧您?!?/br> 盛齊源哎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才算是緩和了一下情緒。 “我不是怪你,你現在應該是結婚了吧,就好好的過自己一家,我不想連累你?!?/br> 姚尚清想起來過去的日子,也難受的緊,“什么連累不連累的,我要是早知道您在這里,早就照顧您了,我男人之前在家具廠工作?!?/br> 盛齊源聽到這個抬頭看了一眼姚尚清,“我來海城工作的時候,你跟秦家那小子……” 姚尚清笑著搖搖頭,“我家那位人很好,上進心,又有責任,對我更好?!?/br> 她這一句話就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了,過去的都過去了,陳有功是她自己選的,而且對自己很好,她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盛齊源嗯了一聲,“行,你趕緊回去吧,這天黑了,也不安全,你以后可不能再這么莽撞了,萬事要多考慮考慮家里人,我這后半輩子還能有人來看我,我已經很知足了?!?/br> “盛叔,你得堅持住,我爹娘都還在堅持,相信一定有一天會讓你們回去的?!?/br> 盛齊源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誰知道呢? 姚尚清自己一個人又趕緊回家了,她明天還得找許嫂子打聽一下。 沅沅自己房間里,進了藥石空間,她種下去的藥材已經都長大了,只是距離結種子還有些距離,這些種子她都已經差不多都能分類認識了,每個種子前面也都弄個紙牌牌寫上了名字,這樣更能方便立刻分辨。 第二天中午放學之后,姚尚清帶著幾個孩子下課回來。 她牽著沅沅在前面走,陳紹爾跟陳紹致在后面跟著。 中午她在家里蒸的米飯,又燉了一鍋菜。 讓幾個孩子在家里吃著,她就拐彎去了隔壁許家。 許娟枝正在家里說他們家的孩子,一個個的簡直要氣死人了。 周建安已經上五年級了,周建明也上二年級了,比沅沅高一年級。 兩兄弟一看到姚尚清過來了,就知道自己逃過一劫,叫了一聲姚姨,就跑回自己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