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趕馬車的人匆匆下車,敲了兩下門,便立刻跑開,消失在夜色之中。 很快就有仆人出來開門,左右張望著沒有人,心里正嘀咕著,就看到門口停著的那輛馬車。 仆人提著燈籠上前查看一番,問了兩句,里頭沒人作聲。 真是奇了怪了?仆人嘟囔著。 他索性走上前去,伸手掀開了車簾。 當看到車內的場景后,仆人“嗷”的一聲慘叫,手中的燈籠都失手落下,見了鬼般的往府里跑去。 “來人,快來人——” 車內,在那盞燈籠昏昏的光線下,沈如玉手腳被綁著,雙眼大大的睜著,卻沒有半點光彩,喉嚨里不斷發出呀呀呀的聲音。 而在她身旁,是一具血淋淋的、被完整剝了皮的血rou。 看不清楚五官,看不清男女,只能看到紅紅的rou與黃黃的脂肪,癱成水似的,黏膩惡心的液體流滿了整個馬車。 很快,孫姨娘、柳姨娘連同沈府兩位少爺一起出來了。 沈如玉先被弄了出來,她渾身散發著一種古怪難聞的氣味,模樣癡癡傻傻。 只有在看到柳姨娘后,她那雙黯淡的眼睛才有了點光。 柳姨娘看著傻愣愣的女兒,嚇得不輕,問了一堆問題,沈如玉只是呀呀呀的喊著。 孫姨娘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一把抓住沈如玉的手臂,“我家思婉呢?她人呢?” 這一問,沈如玉像是受到莫大驚嚇一般,一個勁兒的往柳姨娘懷中鉆。 在孫姨娘再三追問之下,沈如玉才哭著指著馬車,“呀呀呀——” 孫姨娘壯著膽子靠近,當看到那一團血rou后,只覺得一道驚雷從頭劈下。 “思婉……” 她尖利的喊了一聲,隨后雙眼一黑,直接暈倒在地。 第61章 爹,救救我 冷月無聲, 皎白的光寂靜的籠罩著明月宮。 一具具尸體懸掛在房梁之上,從正殿門口掛到偏殿,猶如民間過年時曬得臘腸臘rou一般。 寢殿門口的防風毛氈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剝得很完整的人皮。 寒冬正月里溫度低, 尸體雖沒有腐爛, 卻散發著一種nongnong的血腥味和臭味。尤其是人吊在房梁上,眼睛會爆出來, 舌頭也會不自覺的吐出來。 在這凄冷昏暗的夜晚, 這場景顯得格外陰森恐怖,遠遠看去,宛若人間地獄般。 楚纖纖瑟瑟發抖的縮在被子里, 臉色蒼白又憔悴, 再不見平日的容彩。 一天一夜了, 這些尸首掛在這里一天一夜了! 一開始掛來的那一批都是陌生的面孔, 后來宮人告知她, 那些都是迎春殿伺候的。 再然后,便是沈思婉的皮掛到了她的寢殿門口,那張臉空空洞洞的顯出五官,她第一眼還沒認出來,等宮人告知她這便是沈思婉時,她再也忍不住的劇烈嘔吐起來。 隨后, 她明月宮的宮人,也一個接著一個被絞殺,尸體就像掛燈籠似的高高掛起。 乃至最后, 整個明月宮只剩她和云燕兩個活人。 “暴君,暴君……不,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楚纖纖哆嗦著呢喃,聽著窗外嗚嗚刮過的冷風,她只覺得渾身冰冷。 “云燕,云燕,再給我加一床被子來?!彼匠鲆粋€腦袋來,看向身旁的云燕。 聞言,云燕有氣無力道,“主子,你已經蓋了兩床被子了?!?/br> 她雖是奴婢,卻也是人,如今瞧著這滿宮掛著的尸體,她豈有不怕的道理?楚纖纖想再蓋被子,她也不敢出門去拿了。 楚纖纖裹緊了身上的被子,聲音顫道,“那我為什么還是覺得冷……” 話音剛落,她眼角余光瞥見窗外飄過一陣黑影。 楚纖纖“啊”的尖叫一聲,伸手指著窗外,“鬼,鬼,有鬼??!” 云燕看了眼,疲憊的解釋道,“主子,不是鬼,是起了風,把那些……吹動了?!?/br> 一時間,兩人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半晌,楚纖纖狠狠地咒罵道,“都是那該死的沈思婉,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那個賤人,肯定是她出賣了我,肯定是她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了!” 云燕默默無語,心道,這整個皇宮都是陛下的,陛下若是存了心思要查,能查不出來么?就算有人豁出去咬死了不松口,但哪能保證個個都貪財不要命呢? 不過這些話她也只是心里想想,說是不敢說的。 云燕問道,“主子,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就這樣……一直困在這里么?” 一天一夜了,打從這些尸體掛上后,就再沒人搭理他們。 尚食局的人倒是照樣送飯,但飯食都放在大門口。 云燕不敢出去拿,就算拿來了,看著這滿宮血淋淋的尸體,聞著這惡心的臭味,誰又能吃得下去? 聽到云燕的話,楚纖纖怔住了。 是啊,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么? 陛下這樣做,無非是想震懾她,他沒有直接殺了她,還留著她一條命……是不是還顧忌著父親的權勢? 對,肯定是這樣的,她的父親是丞相,陛下輕易也不敢拿自己怎樣。 想通了這一點,楚纖纖忽的松了一口氣。 云燕看著突然從被子里鉆出來的楚纖纖,面露驚訝,“主子,你這是?” 楚纖纖面色蒼白,目光有些直直的,喃喃道,“我去找陛下,我去跟陛下認錯,求他饒恕我……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他也不會把我怎樣的?!?/br> 云燕呆了呆,本想勸楚纖纖別去,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見楚纖纖踩著鞋,連衣衫都沒換,頭發也沒梳,直接就往外面跑去了。 楚纖纖是閉著眼睛往外沖的,她不敢看那些吊起的人,不敢看他們那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一路連摔帶爬的跑到了門口。 她狼狽不堪的跑在夜色里,先是跑到了紫宸宮,紫宸宮的人說陛下在榴花宮,她又跌跌撞撞跑去榴花宮。 夜風寒涼,楚纖纖跪在榴花宮的大門口,哭喊著,“陛下,陛下,求你饒恕嬪妾吧……” 聲聲凄厲,在夜里顯得格外陰森。 此刻,溫暖的寢殿內。 元珣正拿著勺子,一勺一勺的給阿措喂湯藥。 這兩日,她總是睡得不大安穩,所以他特地讓太醫院開了道安神助眠的方子,好讓她睡得香甜一些。 “陛下,外面是什么聲音……好像有人在哭?”阿措疑惑的看向元珣。 “許是夜貓子在叫?!痹戄p聲道。 阿措蹙起眉,又仔細聽了聽,肯定道,“是有人在哭,好像還在叫陛下……” 這凄厲細長的哭叫聲怪瘆人的。 阿措抬起手臂,只見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元珣將手中的湯碗放下,溫熱的手掌揉了揉她的手臂。 眼角余光瞥見在門口不斷徘徊、探頭探腦的常喜,他擰了擰眉頭,對阿措道,“你先躺下睡,朕出去看看?!?/br> 阿措點點頭,“好?!?/br> 元珣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門口,一臉淡漠的看向常喜,“怎么回事?” 常喜一臉為難的皺著眉,“陛下,是楚容華……也不知道她怎么跑過來了,這會兒跪在大門口死活不肯走啊。奴才派了兩個小太監想要將她拉走,她拔下簪子,見人就扎……” 元珣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冷聲道,“她還敢來?” 常喜心里應道,可不是么,她還敢來! 明月宮現在都那副鬼樣子了,換作其他女子早就嚇瘋了嚇傻了,這位楚容華倒好,竟還敢跑出來,嘖嘖,這心理素質真不是一般人。 也是,若她是一般人,哪里干出給皇帝下藥的事呢? 真是無知者無懼。 耳聽得外面還在鬼哭狼嚎,常喜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你看?” 元珣淡淡道,“出去瞧瞧?!?/br> 常喜應了聲,趕忙將大氅替元珣披上,一道走到了大門外。 看到出現在門口的矜貴男人,楚纖纖先是一怔,隨后忙跪了下來,仰著頭哭道,“陛下,嬪妾知道錯了,嬪妾是受人蠱惑。是那沈思婉求我,說她看不慣宸妃,讓我幫幫她。嬪妾一時間鬼迷了心竅,才會干出這事來……陛下,求求你就饒了嬪妾這一回吧,嬪妾再也不敢了……” 元珣眉目冷淡,嗤笑道,“受人蠱惑?” 楚纖纖愣了愣,點頭,“是是是,都是那沈思婉的錯,嬪妾是受了她的蒙蔽……” 元珣懶得聽她廢話,只道,“你想活么?” 楚纖纖回答的毫不猶豫,“想!想活……求陛下饒恕嬪妾一條性命?!?/br> 元珣笑了,薄唇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那好,朕給你一個機會?!?/br> 他……是要饒了她? 楚纖纖美眸圓睜著,凝望著眼前的男人,明明生的一副宛若神仙的好相貌,卻生了一顆狠辣殘暴的心…… 就像是妖魔與神仙的結合體,復雜又完美的共生在同一個身體之上。 比如現下,他明明是笑著的,可他那雙冰冷深邃的眼眸,卻看得她心里直發慌。 元珣道,“明日朕會讓你父親入宮一趟?!闭f著,他瞥向常喜,“帶她回明月宮?!?/br> 常喜應了一聲,淡淡的對楚纖纖道,“楚容華,您請吧——” 楚纖纖瞪著一雙眼睛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真的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放過了她? 這感覺,實在太不真實,做夢一般。 他明天還讓父親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