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老傅?!备得黧辖拥綒W陽潯的電話,聽見他一陣意味深長的呼喚,就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傅明笙悠閑的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問,“檢討收到了嗎?” 歐陽潯看著眼前三個規規矩矩站成一排的人,輕咳一聲,說:“行了,都回去吧,以后少干這些拉幫結伙的事,記住了?” 這三個人心里都犯著嘀咕,歐陽潯嘶了一聲,只好將計就計:“怎么著?讓歐陽警官再跟你們談談?” 三個人一聽這話,立刻撥浪鼓似的搖頭,并深深的向真正的歐陽警官鞠了個躬。 傅明笙聽見對面的人走了,就問:“怎么樣,態度好嗎?” “你這是毀我的名聲?!睔W陽潯氣的坐回自己的辦公椅,“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形象,就這么讓你毀了,老傅,你跟我說實話,你還打著我的名號干過什么?” 傅明笙沒有回答,而是問:“怎么毀你名聲了,幫你建立威望不好嗎?” 歐陽潯忍了半天,還是禁不住剛才那三個臉上寫著混混的人畢恭畢敬的態度,說:“這樣吧,你告訴我你是怎么把他們仨馴服的,這事我就不計較了?!?/br> 傅明笙正好看見行越氣鼓鼓的從診室出來,就笑了一下,說:“那你還是計較吧,掛了?!?/br> 行越走到傅明笙身邊,說的第一句話是:“氣死我了!” 行越兩只手交叉環在胸前,生氣道:“都已經快要八點了,我明天還要工作,再過兩個小時我應該睡覺了,可是卻要在這處理行瑞書的破事!” 行越氣的胸膛直起伏:“而且他還沒帶夠錢!” 傅明笙一句話也插不進去,只能聽行越繼續說:“我好不容易賺的幾天工資,全都給他交了醫藥費,這可真是氣死我了!” 傅明笙趕緊哄了句:“我給你?!?/br> “不行!這是行瑞書的藥費,你給了我不就等于是替他付錢了?!毙性竭壿嬊逦?,一點便宜也不給行瑞書占,他摸著自己空蕩蕩的褲兜,咬牙道,“他說了會還給我的?!?/br> 行璐已經被行言凱的司機接回了家,他們說好了不告訴行言凱這件事,行瑞書只能隨便扯了個謊。 行越還在氣頭上,連行瑞書一瘸一拐的出來都沒發現,他看見行瑞書,比行瑞書看見他還驚訝。 “你怎么還沒走?” “你出來干什么?” 兩個人同時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是行瑞書第一個回答。 “我去衛生間?!毙腥饡匆娦性缴砗蟮母得黧?,目光恨不能低到地板下,行越看見他自己拿著點滴瓶的模樣,覺得有點可憐,不過也沒打算幫他,就擺擺手,說,“那你去吧?!?/br> 行瑞書心道我去不去還用你同意嗎?可傅明笙就在行越身后,行瑞書不敢說出這句話。 行瑞書一走,行越又得意起來,說:“你有沒有發現他對我禮貌了許多?因為我剛才教訓他了,不過其實我沒有想打他的臉,只是那個角度我打不到別的地方?!?/br> 傅明笙容著行越沾沾自喜了一會兒,然后又聽見行越嘀咕道:“今天晚上不管再出什么事,我都不要管了,我得把今天記在日記上,以后這個日子要小心行事?!?/br> 傅明笙斜靠在一旁,故意問:“你有日記?” 行越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否認道:“沒有,我只是隨便一說?!?/br> 傅明笙意味深長的看著行越,行越就知道他是知道了什么,行越嚴肅的看著傅明笙,問:“你是不是真的偷看了我的箱子?” 上次傅明笙說看了,行越只當他是在開玩笑,他想如果傅明笙真的看過,是不會什么都不說的,可現在傅明笙又一次坦然道:“看過,上次告訴你了?!?/br> 行越這回不得不相信,只好立刻問:“那你都看什么了?我的本子你也看了嗎?你這樣偷看別人日記的行為真是非常不好……” “日記…”傅明笙故意拖長聲音,看著行越緊張的模樣,就笑了一下,說,“看了第一頁?!?/br> 行越一下回憶不起自己的第一篇日記是什么,就又問:“第一頁寫了什么?” “行越的大事記錄本——”傅明笙腦海中浮現出那一頁稚嫩的字跡,描述道,“不許偷看,嘆號嘆號?!?/br> “……”行越這才想起自己的第一頁的確是寫了這么個內容,那是不到十歲的時候寫的,想想也知道有多幼稚。 “很好?!毙性降哪樇t了一下,說,“看在你沒有偷看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br> 那個日記本是行越見到傅明笙之后偷偷買的,他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當時最流行的密碼鎖,誰知道后來被傅明笙用細鐵絲一捅就打開了他的秘密。 跟那本日記一起被放進箱子里的,還有一張被涂黑了的畫紙,第一次有人手把手的教行越識字,傅明笙三個字就跟那天的筆跡一樣,已不可磨滅的姿態印在了行越的人生里。 后來傅明笙走了,行越又偷偷的用筆在傅明笙的名字下歪歪扭扭的寫了自己的名字,可傅明笙不知道。 畫紙之上,是一張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冰箱的側門上,兩排標上號碼的雞蛋整齊排放,傅明笙當時看見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去行越家,故意吃了行越家的最后一個雞蛋后叫超市送上來的,傅明笙當時只覺得有趣,可看到照片的時候,又能想象到行越收到雞蛋時是什么模樣。 跟他以往所有的男朋友都不同,行越不需要任何貴重的禮物,他只是收到了一箱雞蛋,就把照片留到了現在。 箱子里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有些不在傅明笙的記憶里,傅明笙就以為這只是個行越收藏用的箱子,可現在想想,傅明笙又覺得恐怕不止如此。 “行越?!备得黧辖行性降拿?,然后問,“那個箱子里的東西……該不會都跟我有關吧?” 行越別扭著不愿意承認,就說:“我只是隨便收藏的?!?/br> 傅明笙聽笑了,問:“瓶蓋也是你收藏的?” “那是很有意義的!”行越看傅明笙是真的不知道,就說,“我那次跟文昊打架,你和馮旭來醫院找我,我們在車上,你給我擰開了一瓶飲料——” 行越不滿的看向傅明笙,問:“你都不記得了嗎?” 傅明笙很想記得,但無奈那會兒他對行越還沒生出什么興趣,這種小事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可他隨手擰下的一個瓶蓋,行越卻偷偷保存了這么久,傅明笙聽著,難免覺得心疼。 傅明笙抿了下唇,半晌,又問:“那個紀念幣難道也是……” “是的?!毙性交卮鸬暮芸?,“你爸爸來我家,說你給家里郵了一些美國的紀念幣,還分給了行言凱一份,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個?!?/br> 行越想起被傳為世界末日的那年,喃喃道:“我把它當做新年禮物了?!?/br> 傅明笙過去覺得自己天生冷血,對什么都不怎么上心,但現在他卻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整顆心都是軟的。 行越一說話,他就什么底線都不想要了。 行越大概是說的起勁兒了,不等傅明笙問,就主動道:“還有一副墨鏡,你看到了嗎?” 傅明笙點了下頭,又問:“墨鏡也是我的?” 他不記得自己戴過那個牌子的墨鏡。 “不是的?!毙性降土讼骂^,小聲說,“那個是我想要送給你的,我既然已經從你那兒收到了新年禮物,就應該還給你一份,我聽說美國的陽光很刺眼,就給你買了墨鏡?!?/br> 行越現在提起,聲音還帶著難過:“可是后來實在打聽不到你的地址,就沒有送給你了?!?/br> 那年行越也不過十歲,他拿著所有的壓歲錢跑到一家奢侈品店,踮著腳尖才能夠到展示臺最上方的墨鏡,柜臺小姐差點都要報警了,還好當時的司機幫行越解了圍。 行越小心翼翼的拿著包裝好的墨鏡,回到家后又在墨鏡盒里偷偷塞了張小紙片,可是他最終也沒有要到傅明笙的地址,后來墨鏡過時了,行越也就沒再把它拿出來過。 傅明笙不能把一個十歲孩子的感情稱之為喜歡,他充其量是記得自己這個給過他棒棒糖的大哥哥,可傅明笙更不能把那份感情泯滅為不喜歡,因為那是對行越這十年的不尊重。 行越對傅明笙的感情,既是一如既往,又是日久生情。 只不過這份日久,是行越一個人走過來的罷了。 說到這,行越又跟傅明笙要起說法:“你有沒有偷偷留過我的東西?” 傅明笙一時不言,行越就說:“要是沒有,那你可就要好好補償我了,我的箱子里還有幾樣東西,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一一為你解釋?!?/br> 行越這會兒又敞開心扉,除了那本日記,不準備再瞞著箱子里每樣都系的來源,這件事本來就是這樣的,藏著的時候覺得害臊,等真被傅明笙問出來了,也就水到渠成了。 可沒想到傅明笙卻回答說:“有?!?/br> 行越一愣,謹慎道:“你不要說謊,你怎么會留我的東西?” 傅明笙淺笑,說:“沒騙你?!?/br> 行越還是不信,就問:“是什么,你說給我聽聽,要是不是我的東西,我可是一眼就可以認出來?!?/br> “是你的,你親手給我的?!备得黧侠讼滦性降氖滞?,說,“走吧,回家看?!?/br> “真的嗎?回家要立刻給我看,你要是想著用一些奇怪的方法堵住我的嘴,那你可就大錯特錯……” 傅明笙的車子在行越的碎碎念中啟動了,行越的大腦被傅明笙占據,直到回到家也沒記起來醫院里還有個行瑞書,他一路上都在回憶自己到底有什么東西會落進傅明笙手里,就在傅明笙拿出來之前,行越還以為自己被騙了。 傅明笙打開自己的行李箱,這個行李箱傅明笙用了很久,行越跟他在海邊那次,和傅明笙自己去美國處理事情那次,都帶著它。 行越奇怪的看著傅明笙,問:“這不是你一直用的行李箱嗎?你放在這里面了嗎?” 傅明笙笑了一下,嗯了一聲表示承認。 傅明笙從行李箱的夾層拿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黑色布袋,行越一看,就立刻說:“這不是我的東西,你果然沒有留……” 然后行越的話音停止了。 打開黑色布袋,傅明笙手里拿著的,是一個精致的表盒。 那是行越沒有意識的處處與傅明笙作對時,買給傅明笙的。 那時他故意問傅明笙認不認夏如江,沒想到傅明笙一眼看破他的心思,不但不回答,還親手把他跟夏如江的那只情侶表送給了行越。 后來行越把手表還給傅明笙,并親自為那只手表配了個表盒。 當時傅明笙剛給行越作為基本檢查,就在借來的醫療室里,傅明笙扔掉了那只手表—— 但留下了這只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