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次日醒來,行越覺得腦袋依舊有點迷糊,不過他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并不是過敏,就沒有再去管頭暈的事。 行越還是對傅明笙沒有回復自己短信的事更感興趣。 行越給傅明笙發:早上好,你睡醒了嗎? 傅明笙沒有回復。 按理說行越的短信肯定不會再次結束的,可行越中間又接到袁奕恒的電話,就不得不暫時停下了發短信的動作。 可傅明笙并不知道,傅明笙只是看著行越的第一條短信,習慣性的等待著下一條的內容,結果卻沒有等來。 張南敲開傅明笙的房門,傅明笙正好刪掉行越的短信,張南問:“你好點了嗎?” “嗯?!备得黧蠈τ谶@樣的問題回答千篇一律,張南也知道傅明笙是客套,于是他關上門,又走進了兩步,說,“有件事?!?/br> 傅明笙一抬眉,張南果然說:“黃承林想見你?!?/br> 張南又沉默了一下,拿出剛剛打印的幾張照片放到床上,之后從黝黑的皮膚透出一絲紅,說:“我弄這些的時候被黃承林看見了,他問我是誰要的,我只能…” “你放心,你是金子,他不會把你怎么樣的?!睆埬嫌终f,“我可以在外面等你?!?/br> 傅明笙瞥了一眼照片,臉色卻并沒有跟張南變的一樣,照片上裸露身體的男人并不能引起他的任何興趣,傅明笙讓張南幫他這個忙,目的就是為了吸引黃承林的注意。 但張南顯然是懼怕著黃承林的,于是傅明笙笑了笑,說:“張哥,我把手表幫你要回來吧?!?/br> 張南一愣,一下沒理解傅明笙的意思,他空著的手腕懸空一滯,傅明笙又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我送人的東西不太喜歡易主?!?/br> 傅明笙稍微挪了下身子,緩緩側身下床,說:“我自己去找他就,他在哪等我?” 張南送傅明笙到了地方,黃承林就讓張南去忙自己的事,張南是不太會洞察心思的那種人,但他還是覺得傅明笙像在用眼神告訴他,讓他放心。 黃承林所在之處正是前幾天傅明笙來過的那棟二層樓,但他上次只去過杜遠嵐所在的醫務室,在往里走,黃承林的辦公室,他是第一次見。 傅明笙敲了兩下門,然后徑自走了進去。 黃承林端坐在一張辦公桌前,身上穿著白色的醫護服,桌面上是幾份資料和一只煙灰缸,傅明笙一眼掃過,正好看見杜遠嵐的名字。 “你好,傅先生?!秉S承林起身,示意傅明笙可以坐在不遠處,“我是封閉中心的院長,黃承林?!?/br> 傅明笙看了眼座位,微笑道:“黃院長?!?/br> “其實早應該見你了,不過前幾天去了趟市里,今天才剛回來?!秉S承林笑容里帶著讓傅明笙厭惡的算計,傅明笙沒有接話,黃承林就轉了轉渾濁的眼珠,繼續說,“你這兩天住的怎么樣,張南安排的還行嗎?” 傅明笙散漫的翹著腿,聲音溫和的不像是指責:“挺好的,就是不能隨便走動,有點悶?!?/br> 黃承林聞言,目光立刻多了一絲狡黠,順應道:“這不是問題,其他人休息的時候,有我的允許,你可以在這邊走一走。這樣吧,正好我也回來了,之后你有什么事就直接來找我,我讓張南去負責別的工作?!?/br> 黃承林當即就給張南打了電話,傅明笙看見他的手表,又在心里不屑一笑,而后低額道:“你喜歡表是嗎?” 黃承林一愣,掛斷電話,道:“你說這個?這是張南賣給我的,我也不懂表,也不知道值不值錢,他要兩千,我就給了他兩千。唉,主要是他家里的meimei生了病,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我這個人心軟,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br> 傅明笙心里反感著,但卻不由自主的想到行越。 行越要是知道這種人帶了傅明笙的表,又不知道會被氣成什么樣子。 傅明笙說:“這表不止兩千?!?/br> 黃承林一聽,立刻瞇了下眼睛,問:“你懂表?” “不懂?!备得黧咸а?,笑了笑,道,“不過這是我的表,所以勉強了解?!?/br> 黃承林的臉色一下就僵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又冷著臉道:“傅先生,你別誤會,我們這兒是明令禁止私自收受病人物品的行為的,這表還給你,回頭我會單獨給張南處罰?!?/br> “處罰就算了,一塊表而已?!备得黧掀届o道,“而且我也不是病人,用不著守這個規矩,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這人則床,這兩天睡得不好,想去補個覺?!?/br> “哎,稍等,傅先生?!秉S承林叫住傅明笙,說,“其實我找你還有另一件事,聽說上次我們的醫生不在,是你幫助杜遠嵐患者渡過難關,我想親自感謝你……” “行,我接受你的感謝了?!备得黧想p手插兜,吊兒郎當的看了黃承林一眼,說,“還有別的事嗎?” 黃承林那副油膩而慈祥的面孔終于有了變化,他起身,咧著嘴道:“傅先生,這么著急回去干什么?看那幾張照片嗎?” 傅明笙等來這句話,準備良久的詫異終于可以表露出來,他非常細節的把兩只手從兜里拿出來,然后一臉不安的看向了黃承林。 “沒關系,你不用這么驚訝,我是醫生,什么樣的病人我都見過,你這種情況,我完全可以理解?!秉S承林邪笑著帶上桌上的白色手套,然后走到自己座椅后的隱藏門,輕輕推了一把,里面的畫面便一覽無余的映入傅明笙的眼簾。 一張簡陋而潔白的病床上,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手腳分別被禁錮在床頭和床位,他的身上不著寸縷,臉上帶著說不清意味的潮紅。 黃承林就站在門邊,咧開一張丑陋的嘴,說:“我正準備給這位學生看看病,傅先生,你要不要一起?” 傅明笙離開二層樓的時候,時間已經稍晚了,黃承林的樓層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傅明笙只在下到一樓時碰見了一個看門人,對方大概是聽過傅明笙的身份,只沖著傅明笙點了下頭,并沒有將其攔下。 傅明笙走了一會兒就看見了張南,張南故意停留的意味太過明顯,叫傅明笙沒法不叫住他。 張南怔住,臉色帶著不安和抗拒,道:“你不歸我負責了,我不能跟你說話?!?/br> 傅明笙就笑了笑,從衣兜拿出手表遞給張南。 “陪我回趟宿舍吧?!备得黧险f,“我有東西給你?!?/br> 張南現在已經毫無戒心,路上甚至感激地看了傅明笙一眼,所以當傅明笙回手關上房門,并一拳打中張南下顎骨的時候,張南連一絲的防備都沒有。 更甚的,張南是反應了一會兒,才相信做出這個舉動的人是傅明笙。 傅明笙居高臨下的看著張南,又一腳踢中他的膝骨,張南吃痛著想要爬起來,傅明笙卻完全不給他機會。 張南很快就被傅明笙用從黃承林辦公室拿出的手銬鎖住了一只手,傅明笙一言不發的拖著他,直到拖到室外的一片無電網區。 那天傅明笙就是從這兒離開的治療中心,還差點被行越當成了狼。 傅明笙將張南銬在水管上,然后靜靜的看著他吐出一口鮮血。 “你干什么?”張南的腦袋不怎么夠轉,他憤怒的看著傅明笙,質問他,“是黃承林讓你這么干的?你他媽給他當狗???” “張南,你比較特殊?!备得黧喜灰娊z毫動怒,他站在張南伸腿也夠不到的地方,平靜道說,“我還沒想好該把你怎么辦?!?/br> “□□媽!你放開我,我他媽自己去跟黃承林說!”張南眼眶通紅,手腕幾下就被摩擦出血痕,他又用殺人的目光看向傅明笙,粗聲道,“你們要是敢動我的工資,老子他媽一定殺了你們!” “你別走,別走!我求你了,我把這次的工資分你一半,你放了我,至少讓我把錢匯出去?!睆埬峡粗得黧蠜]有猶豫的腳步,又繼續嘶吼道,“□□媽!□□媽!你不得好死!” 傅明笙知道,這樣溫度下在室外過上一夜,大概率是會撐不住的。 不過那又怎么樣呢?年少的行越被關進漆黑的禁閉室時,有人問過他的冷熱嗎? 心理醫生? 傅明笙背對著張南,陰冷的笑。 那份美名,還是等我能治的了自己再說吧。 …… ?!?/br> 行越又摔碎了一個碟子,截止現在,他一共毀壞了傅明笙家的一個水杯和兩個餐碟。 行越感覺出自己心不在焉,于是他只能放心手中的東西,去做能讓自己集中精力的事。 行越拿起手機,也不管傅明笙是不是收的到了,他一會兒發微信,一會兒發短信,總之想說的每一句話都沒落下,全部發給了傅明笙。 行越:傅明笙,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好消息是我剛剛量體重,發現瘦了兩斤,壞消息是你家的盤子不太結實,一碰就碎。 行越發完微信,覺得無聊,就又給傅明笙原來的手機號打了電話。 這已經是他第無數次撥電話給那個號碼,雖然知道不會有人接,但行越卻樂此不疲。 至少聽見“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行越可以知道,傅明笙是還沒有看到他的微信,并不是看到了卻不回復。 可這一次卻發生了一點意外,行越的電話剛剛撥通,門外就響起了手機鈴聲。 行越覺得自己差點就能學會凌波微步,因為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去開門時,甚至沒有感覺到腳下傷口跟地面摩擦的疼痛,行越睜著一雙閃亮的眼睛,不等對方按下密碼,就快速的打開了大門。 然后行言凱就像是看著什么異種生物似的看著行越,行越的眼神從欣喜期待瞬間變成一片死灰,他把手機捏在手里,回身就要關門,行言凱卻一把制止住了他。 行越冷漠的回頭,說:“這是傅明笙家,你出去?!?/br> 啪—— 行言凱二話不說,抬手就在行越的臉上印上幾道指?。骸澳阒恢雷约涸诟l說話?你給我滾出來!” 行越被行言凱身后的人粗魯的拖出傅明笙家,拖鞋也沒穿,剛剛貼好的紗布被磨掉,走廊里的砂石磨進傷口,但根本沒有人在意。 甚至行越自己也沒有在意,他被推進車里,夾在兩個人中間,手腕被狠狠的抓著,也不覺得疼。 他只是很難過,因為自己現在非常非常需要傅明笙的保護,可是傅明笙卻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