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傅明笙的實際反應比行越預期的要好,因為傅明笙并沒有推開行越,也沒有表現出生氣。他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后,用透著涼薄的嗓音問:“需要我說什么?” 行越就更用力的縮進傅明笙的懷里,呢喃道:“不用,我只是想告訴你?!?/br> 傅明笙摸著行越的頭發,眼底不見厭煩,低聲道:“好,我知道了?!?/br> 行越隨后便跟著傅明笙走出小街,直到兩人坐上出租車,行越才問:“我們為什么不從正門走?” “歐陽潯在查案?!备得黧险f,“不方便?!?/br> 行越點點頭,道:“哦,原來是這樣,那你是來幫他的嗎?這次他也答應了你一個條件嗎?” 傅明笙低笑看向趁著說話,不知什么時候蹭到自己腿邊的手指,故意不答反問:“干什么?” “沒有什么?!毙性矫娌桓纳?,悄悄拉過傅明笙的胳膊,把自己的手放進對方的掌心,然后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br> 傅明笙半揚著嘴角,他好像總能被行越這樣的小心思逗的發笑。 傅明笙干脆重新調整姿勢,跟行越換了個握法,然后從容有度道:“這次我是自愿的?!?/br> “你是自愿的?”行越感受著跟傅明笙的十指相扣,扭頭的時候還扯動了他的手臂,行越懷疑的看著傅明笙,看了一會兒不見破綻,便自言自語道,“那可真是非常難得?!?/br> 傅明笙隨意看了眼兩側的后視鏡,確定剛才的面包車已經不在,才終于對行越說:“后天我要出一趟差?!?/br> 行越的手指明顯用力,他一下抓住傅明笙,語氣卻是小心翼翼的問:“去哪?” 傅明笙收起笑容,不疾不徐道:“第一條怎么答應我的?” “不問你的私事?!毙性讲环?,又道,“可那時我們還沒有在一起?!?/br> 傅明笙就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其實是在思考,思考是否有必要給行越一個合理的回答。但行越卻等待不及,他見傅明笙當真沒有要說的打算,便只能低聲妥協道:“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傅明笙想了想,為免行越會數著日子等待,他還是決定不給行越確定的時間:“不一定?!?/br> 行越心情低落著,又不死心的問:“那你回來會第一個告訴我嗎?” 傅明笙說:“盡量吧?!?/br> 行越緊抿著嘴唇,指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冰冷,他像是不自知的顫抖了一下,然后撇開目光,試圖抽回自己的手掌。 不過傅明笙沒允許就是了。 “亂想什么?!备得黧衔账氖?,說,“是真的不確定,不是不愿意告訴你?!?/br> 但行越還是用力抽回了手掌,他避開傅明笙的眼神,小聲說:“我想下車了?!?/br> 然后傅明笙目光一深,就叫司機停下了車。 行越在街上走著,沒一會兒就下起了雪,他記得這是初雪,就想去接一片雪花。 可是初冬的雪站不住,雪花落在行越手上,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行越看著空無一物的指尖,鼻子忽然酸了起來。 為什么一點痕跡都沒有?如果不是自己親眼看見,是不是就沒人知道它曾經存在過了? 行越又莫名覺得委屈,既然總歸要走,為什么還要來呢? 傅明笙就跟在行越身后幾米處,但行越不知道,傅明笙也沒有上前去叫他。 比起剛剛才會思考雪花去留的行越,傅明笙更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他還應該繼續跟行越保持這種關系嗎? 行越要的是什么,傅明笙非常清楚。但傅明笙想要什么,行越恐怕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沖動。 這個傅明笙以為此生不會再跟他相關的詞語,到底還是躍入了他的腦海。 因為行越太吸引人了。他坐在商場的樓梯間,哭著說自己不知道怎么介紹傅明笙時,傅明笙只想讓他停止流淚。 行越無疑是獨特的,傅明笙清晰的知道,行越占據的位置超越過往每一個人。不出意外,以后也無人可以撼動,但這不代表傅明笙可以一直喜歡他。 煩過嗎? 當然煩過,就在剛才,行越說自己想要下車的時候,傅明笙就覺得非常麻煩。 可他還是在猶豫之后跟了下來,至于理由……大概就是怕會有現在這樣的事發生吧。 行越蹲在已經蒙起一層白霧的地面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叫人實在沒法不知道他在哭。 可唯獨傅明笙知道,但凡行越能控制得住,他也不會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這樣出丑。行越有多討厭被人關注,傅明笙就有多討厭現在看向行越的那些目光。 傅明笙走過去,將自己的外套蓋在行越的頭頂,然后半跪在他面前,湊近他說:“行越?!?/br> 行越被遮蓋后,視線范圍一下黑了起來,他緊緊的抱著自己,小聲問:“是不是有人在看我?” “沒有?!备得黧喜亮讼滦性降难蹨I,又伸手聚攏了行越身上的大衣,最后才說,“他們看不見你?!?/br> 行越這才意識到傅明笙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氣,然后試著抓住衣服的一角,說:“還給你,我沒有事?!?/br> “一周?!备得黧习聪滦性降氖种?,在他為行越創造起來的安全區域里,認真道,“最多一周,回來第一個聯系你?!?/br> 行越一下皺起眉,拼命從黑暗中瞪向傅明笙,說:“你不要騙我?!?/br> 傅明笙笑了一聲,問:“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很多次?!毙性侥抗庀?,回憶道,“從你剛回國時,說很高興見到我?!?/br> 傅明笙無奈:“我這么說過?” 行越立刻抓住把柄,嚴肅道:“那你是不高興見到我了???” …… 偷梁換柱,學的還挺快。 “還有那次你跟馮旭一起來找我,在車里,你明明就是笑話我了!”行越的控訴還沒有停止,狹小而黑暗的環境更有利于他思考,“還有你嘲笑我的睡衣,你明明就很喜歡,有一天晚上我醒來,發現你在偷偷摸我的睡衣?!?/br> 傅明笙:“……” 我他媽最好是在摸睡衣。 “還有很多很多,我就不一一列舉了?!毙性接职杨^頂透出的一點光遮住,說,“不過你現在要是能讓我不丟人的離開,我可以考慮既往不咎?!?/br> 傅明笙抿唇一笑,逗他說:“那很難,想讓你不丟人,我就得丟人了?!?/br> 行越點點頭,說:“那還是你來丟人?!?/br> 然后行越就看見自己面前的人逐漸站立起來,并且漸行漸遠。 沒關系的。 行越在心里安慰自己。要是傅明笙就這么走了,大不了自己就去死。 不過好在傅明笙的聲音很快就又從頭頂傳來,傅明笙把蓋在行越頭頂的衣服整理好塞進他的手中,然后說:“抓好,別亂動?!?/br> 行越就立刻聽話的抓緊大衣,準備聽取傅明笙的下一步指示。 可下一句話卻遲遲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大的力道——行越被抱了起來。 不是公主抱也不是騎士背,是像是小孩子的方式,傅明笙將行越直立抱起,一只手將他的頭按在肩膀,一只手托著他的屁股不讓他掉下來。 沒幾步之后,行越就被放進了車里。 傅明笙笑著看向一動不動的人,說:“腳收回去?!?/br> 行越就嗖的一下縮回了腿。 行越保持著大衣包頭的方式在車里趴著,他極其小心的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半天無果,還是傅明笙撿起掉出來的手機塞進了他的手里。 蠶寶寶:我的卡里有8320塊錢。房間里有一部手機一部筆記本電腦和兩部平板電腦。衣柜里的黑色羽絨服沒有穿過,行李箱里還有兩雙新的聯名鞋。 蠶寶寶:哦!還有一套皮卡丘的睡衣,是剛剛買的,很珍貴! 傅明笙大概看完,直接偏頭問:“什么意思?” 行越一驚,趕緊偷偷踩了傅明笙一腳,然后繼續無聲的回復。 蠶寶寶:你不要跟我說話! 蠶寶寶:這是我的遺產,我不想活了。 傅明笙嘴角噙著笑意,慢慢回復:為什么不想活了? 蠶寶寶:丟人。 傅明笙:臉都遮住了,丟什么人? 蠶寶寶:總之我不想要活了,看你很喜歡我的睡衣,我可以留一套給你,其他的請幫我捐掉。 傅明笙:遺產都不給我留點兒? 蠶寶寶:[微笑] 傅明笙只好哄他:好了,我錯了,別生氣了。 蠶寶寶:[再見][背影] 蠶寶寶:這是我對你最后的告別。 傅明笙一閉眼,心道自己多余廢這個話,有些事兒還是在床上方便解決。 行越一路上又裝著不經意踹了傅明笙好幾腳,直到下車時傅明笙才有機會報復回來,他拉開車門,靜靜的看著行越,說:“我走了?” 行越只好咬牙切齒的伸出一只手。 傅明笙笑著拉住,這回不再像剛才的抱法,而是將行越打橫抱起。 他走的很穩,沒讓行越感受到什么晃動,但行越還是小心的抓住了他的衣擺,問:“怎么還沒有到?” 傅明笙便沉聲道:“到了,按密碼?!?/br> 行越這才終于從大衣中露出一點視野,然后輕輕按下一串數字。 他本準備一進屋就立刻溜回自己的房間,沒想到卻被傅明笙抱的動彈不得,行越心道不妙,立刻從大衣中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說:“你可以把我放下來了?!?/br> “……傅明笙?” “行越,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脾氣?!备得黧习研性椒诺酱采?,他即便不悅,動作也還是很輕,“在外面我哄著你,在家你準備怎么辦?” 這可不好! 行越一下拉起警鐘,傅明笙現在可是真的生氣了。 行越立刻從床上爬起來,跪坐到傅明笙面前,仰起一張被憋紅的小臉,認真道:“我正準備一到家就跟你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隨便下車?!?/br> 傅明笙:“……” 行越舔了舔嘴唇,又抬起屁股,湊到傅明笙面前扯著他的衣服,可憐巴巴道:“可是我今天還沒有吃飯呢?!?/br> 傅明笙:“……” “好吧,要是你能不生氣,我今天就不吃了?!毙性接止郧傻淖厝?,失望的摸著自己的肚子,說,“沒關系,你千萬不要擔心我,我一點都不餓……咕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