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傅明笙必須要為自己不理智的行為買單,他看著馮旭,在心里嘆了口氣,說:“我跟他聊聊?!?/br> “哦,那行那行?!瘪T旭對傅明笙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于是半點猶豫都沒有,立刻就下了車。 傅明笙靜靜的等待車門關上,確定馮旭已經走遠才微微偏過頭。 行越不看傅明笙,只顧抓著還剩下大半瓶的飲料,小心翼翼的用大腿腿夾住瓶身,然后嘗試著單手擰上瓶蓋。 本來簡單的動作在傅明笙的注視下就變的尤為困難,瓶蓋兩次掉下后,傅明笙直接伸手從行越腿間把飲料瓶拿到了自己手里,順帶還碰著行越的指尖奪走了瓶蓋。 行越不安的朝傅明笙看去,傅明笙卻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等擰好瓶蓋,傅明笙一抬頭,又發現行越正盯著自己手中的那瓶飲料不放。 傅明笙試探著把飲料推回到行越身邊,行越一愣,下一秒就收回目光,他冷著一張臉,拿出新買的手機,說:“我把醫藥費和飯錢還給你,你加一下我的微信?!?/br> 傅明笙看也不看行越推過來的二維碼,直接說:“不用了?!?/br> 行越一慌,立刻道:“我沒有欠別人錢的習慣,你…你是不是不想加我?你別想多了,我只是把錢轉給你,不是為了要你的微信?!?/br> 傅明笙愣了一下,行越每分每秒的情緒展現都超出他的預料,于是傅明笙只得無奈道:“我沒有微信?!?/br> “騙人!”行越覺得臉面丟盡,立刻又朝著車門擠了擠,說,“不給就不給,我現在就去給你取現金?!?/br> 行越說著就要拉開車門,傅明笙解釋不及,只好把自己的手機推給行越,說:“我真的沒有,你幫我下一個吧?!?/br> 行越渾身瞬間緊繃起來,他先是防備的看了一眼傅明笙,然后又警惕的看了一眼放在兩人中間的手機,最后手指默默移向那只散發著光芒的手機,故作鎮定道:“那好吧?!?/br> 下載成功。 注冊成功。 添加好友成功。 行越把手機還給傅明笙,又轉了錢過去,他不敢看傅明笙的眼睛,只偏過頭,小聲道:“行走的行,超越的越,你要是怕忘,可以備注一下?!?/br> 傅明笙收回手機,說:“不用,我忘不了你?!?/br> 行越帶著怒火的目光把傅明笙瞪了個猝不及防,傅明笙只好又把手機拿了出來,說:“那你弄吧,我不會?!?/br> 行越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機接了回來,他先是輸入了行越,想了想,又把光標移動到最前面,添了一個a。 傅明笙看著“a行越”的備注,問:“a是什么?” “…什么a?可能是打錯了,你不要管了?!毙性叫奶摰拿约旱难澩?,然后趕緊轉移話題,“我去把馮旭叫回來?!?/br> 馮旭樂呵呵的打開車門,問:“怎么樣了?” 傅明笙抬了一下手機,說:“我有微信了,你要加嗎?” “???” 傅明笙解釋道:“行越還我上次的醫藥費?!?/br> “不是,還個錢把我轟下去干什么?”馮旭一臉莫名其妙,又扭頭問行越,“那你到底因為什么打人家???” “文昊欺負我的朋友?!毙性竭@次沒再繞彎子,直接說,“最好的朋友?!?/br> 馮旭回頭,問:“他打你朋友了?” “不光是打,文昊還慫恿他meimei公開了喻昕雷寫給她的情書,甚至還讓他媽威脅喻昕雷,說喻昕雷要是敢說實話,就讓他失去保送的名額!”行越氣憤道,“喻昕雷那么努力學習,就是為了保送那個大學!” 馮旭嘆了口氣,一下就明白過來怎么回事,他看了眼行越,說:“行越啊,你就沒想過人家是故意激你嗎?” “不可能!他激我干什么?就為了被我打一頓嗎?”行越怒氣沖沖,還想繼續說下去,余光卻忽然瞥到傅明笙的一個表情。 那分明是一抹十分輕蔑的笑容。 行越的臉色瞬變,立刻問:“你笑什么?” 傅明笙平和著一張臉,說:“什么?” 行越憤怒的看著傅明笙,說:“你剛剛笑我了?!?/br> “沒有?!备得黧险f,“你看錯了?!?/br> “抽什么瘋,明笙笑話你干什么?!瘪T旭看了眼醫院門口,說,“警察好像來了,行越,一會兒你說話注意態度,別像跟我似的沒大沒小?!?/br> “你就是笑了!”行越徹底聽不見馮旭的話,兩只眼睛一下就瞪紅了,他死死的盯著傅明笙,大聲說,“你就是笑我了!” 馮旭剛拉開一半車門,聞言又立刻回頭,尷尬的看了眼傅明笙。傅明笙卻不像要發火,只輕聲道:“好吧,那我跟你道歉,對不起?!?/br> 行越咬著嘴唇,像是要說些什么過分的話,但最終只是在下車后狠狠摔上了車門。 馮旭半開著車門,為難道:“明笙,不好意思啊,他…” “沒事,你去吧?!备得黧蠌牧硪粋认铝塑?,然后說,“我先回酒店?!?/br> “那你開我車吧?!瘪T旭匆忙下車,說,“結束我給你打電話?!?/br> 傅明笙本來不想開馮旭的車,但馮旭跑的太快,傅明笙只能搖了搖頭,坐進了駕駛位。 文母在警察面前依舊是那副模樣,非說行越毀了她兒子的前途,硬要把行越拘留才肯罷休。 警察問行越怎么回事,行越就陰著一張臉,說:“是我打的他?!?/br> 馮旭一聽就急了,趕緊替行越解釋道:“不是,警察同志你聽我說,這事是有起因的…” “你是他什么人?”警察看了眼馮旭,問。 馮旭趕緊說:“我是他哥?!?/br> “監護人沒來?”警察又問,“多大了?身份證拿出來?!?/br> “沒帶?!毙性嚼淠奶а?,說,“我說了,人就是我打的,你到底拘不拘我,不拘我就走了?!?/br> 警察笑了一聲,說:“行啊,打了人還這么理直氣壯的,那就跟我走一趟吧?!?/br> 行越坐進警車,一路都沒有說話,到了警察局,警察又問了他一遍事情經過,行越卻依舊是那句話:“是我打的他?!?/br> 警察懶得看行越,直接說:“沒說不是你打的,不用跟我這兒撐義氣,我問的是起因,為什么打人?” 行越面無表情的看著警察:“我不想說?!?/br> 警察看著行越這別扭勁兒,忍不住一樂,問:“為什么不想說?” “反正說了你們也只有一句話——”行越模仿著聽過無數次的語氣,說,“不管因為什么,也不應該打人,既然‘不管因為什么都不該’,還問‘因為什么’干什么?” 馮旭聽著行越的一段繞口令,想插話,卻插不進來。 “哎,這你說對了,不管什么原因,你把人家打成那樣,連個態度都沒有?”警察瞥了一眼行越,問,“你是學生嗎?” 行越皺著眉,說:“這跟我是不是學生有什么關系?” “沒什么關系,隨口一問。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一會兒你待的地方沒學生?!本煺f,“最后一遍,打不打算主動和解?” 行越眼神堅定:“不可能?!?/br> “行?!本煲粨]手,叫了個人過來,說,“故意傷人,暫時拘捕了?!?/br> 馮旭這邊急的焦頭爛額,行越那邊卻一臉的無所謂,他看了眼被叫來的人,抬腿就跟了上去。 行越走進拘留室,看著坐成一圈的幾個人,找了個稍微空閑的位置坐下。 他靠著墻壁,兩只手抱住小腿,把頭埋進了膝蓋里,行越從沒跟這么多人擠在一個空間過。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抬起頭,就會有好多雙眼睛一起看向自己,說不定他們還會主動搭話,互相分享被拘留的過程。 行越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不自覺的把頭埋的更深,整整兩個小時,行越一次都沒有抬起頭,以至于當有人輕拍他的手臂時,行越整個人都慌張的瑟縮了一下。 傅明笙的手并沒有離開行越的身體,他按了一下行越的肩膀,說:“行越,我是你的心理醫生?!?/br> 行越稍微將腦門離開手臂,在聽見傅明笙的聲音后才稍微抬起頭。他仰起脖子,對上傅明笙的眼睛,行越能感覺到房間內不止是他,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傅明笙。 可傅明笙卻只看他。 于是行越稍微獲得滿足,開口叫了傅明笙的名字作為回報。 傅明笙笑了笑,松開放在行越肩膀的那只手,對身后的警察說:“還好,情況不算惡劣?!?/br> 警察嗯了一聲,又說:“下次這種情況早點說,病情這么嚴重,盡早去治療?!?/br> “好,辛苦您了?!备得黧险f,“我先帶他回醫院了,文昊方面有任何訴求,您隨時聯系我?!?/br> “嗯,行?!本煺f,“走吧,手機別關機?!?/br> 傅明笙點頭,之后保持著笑容回身看向行越,并朝他伸出一只手。 行越撐了下地面,明顯是不想跟傅明笙有接觸,他跟自己鬧著別扭,傅明笙便只好背過警察,不顧行越的反抗,彎下腰,一把抓住了行越的手腕。 “注意一點場合?!备得黧腺N近行越的耳畔,聲音毫無溫度,“起來?!?/br> 然后行越就被傅明笙從地上用不算客氣的姿勢拖了起來。 行越一出警察局就甩開了傅明笙的手,傅明笙站在他身后,看著一顆腦袋左顧右盼,直接說:“馮旭沒來,我送你回去?!?/br> 行越眉頭一皺,問:“馮旭去哪了?” “你自己問他吧,我只負責送你回家?!备得黧仙焓謹r車,“地址?” 行越沒說話,傅明笙便停下招手的動作,問:“怎么?” 行越說:“我先不回家?!?/br> 傅明笙問:“那去哪?” 行越抓著衣擺,吞吞吐吐道:“你…你住在哪?” 傅明笙依舊不會把不耐煩掛在臉上,他平靜的回答說:“我住酒店?!?/br> “那我先跟你回酒店?!?nbsp;行越一雙眼睛躲閃著不敢看傅明笙,“你不是心理醫生么,你怎么收費,我…我要買一些時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