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今年果然還是水逆之年吧?怎么破事兒這么多,還凈是高難度的? “做過的事情總會有痕跡留下,即使是這個痕跡再怎么不起眼。這句話 是你自己說的,難道都忘了?”把裝著風干腸切片的盤子放到鄭西寧面前,又倒好了一杯消食解膩的檸檬水,明襄重新坐了下來,笑瞇瞇的說。 雖然不笑的時候像個鋒利的面癱,但是鄭隊長其實是個很睿智的人呢。 他不僅僅在破案上面有自己的見解,還有著堅定的信念,這是讓明襄最佩服的一點。剛剛她說的那句話就是鄭隊長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聽起來簡直是讓人瞬間熱血沸騰,明襄被他帥到不止一次! 啊,果然是智慧跟武力兼備的男人最有魅力了!明醫生抱著自己的熱水杯,坐在椅子上面笑的一臉愉悅。 “我這不是正在找嗎?你又拿我說的話來堵我?!编嵨鲗幰残?。 明襄實在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因為她不光是臉長得漂亮,就連腦子都很漂亮。鄭西寧喜歡這個姑娘,不僅僅是一眼被戳中了心,更是因為跟明襄相處的時候很舒服,他不用斟酌著自己的話語考慮對方能不能聽明白,也不用擔心說起案件的時候對面一臉的慘不忍睹跟驚恐。他說上一句,明襄就能接下一句,這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 “不是堵你,而是你們在辦案過程中很容易因為身在局中而錯過一些事情,你又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泵飨迓柭柤缯f。 警察不是萬能的,在偵破案件的過程當中也會有走岔路的時候,要不然哪來那么多的懸案?不就是因為找不到線索,或者是線索完全斷掉了,所以不得不當成懸案處理嗎? 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做不到傾聽全世界的聲音。警察是人不是神,當然也會有犯錯誤跟疏漏的地方。尤其是身在局中,有時候往往就會忽略一些事情,這種情況俗稱燈下黑。 “是啊,我經歷過,所以才知道彎路實在是很難走?!编嵨鲗廃c頭。 破案的時候一旦走岔了路那想要拐回來需要的不僅僅是精力,還有時間。而往往就是在這個過程當中,線索就消失掉了,所以他是真的討厭這種情況。 “那你現在有沒有想要換條思路?”明襄不置可否的問。 現在這條路走不通了,這家伙應該不會一路走到死吧? “有啊,從李新剛本人身上查不出什么東西來,所以我們現在從他身邊的人開始查。就是吧,這個工程量實在是有點兒大?!编嶊犻L丟了一片風干腸進嘴巴,用牙齒細細的磨著說。 此路不通,換路而行,李新剛本人查不出東西,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他確實沒問題,另一個就是突破點不在他身上。 前者鄭隊長多年的刑偵直覺提醒他不太可能,后者的話要查的東西就太多了。當然,他們也可以在殺害兩個人的兇手落網之后從對方口中得知消息,但這種事情想想就算了,真要是做起來的話那才叫腦殘。什么時候開始,警察居然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再說了,所有的事情到目前為止只是推論,真相到底什么還需要更多的答案來解釋。 “好吧,雖然你總是吐槽我喜歡用電視劇思維來套路現實中的刑偵工作,但是我還是想要問一句,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從李新剛任職的學校學生下手?如果他真的跟這個組織有瓜葛的話,那么以他的職業跟生活習慣來說,難道不是兒童器官移植的信息更具有cao作性嗎?”明襄感慨了一下同事們的辛苦,提出了一條看似異想天開的建議。 第55章 “你是說......”鄭西寧有些遲疑。 他干這行快要十年了, 見過的案子不算少,但依然不愿意用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別人。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 深淵也在凝視著你。他不喜歡尼采,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的正確性, 與魔鬼搏斗的時候要謹防自己也變成魔鬼。身為一個警察, 面對的本來就是人性中的惡, 有時候為了推斷出案情,他們甚至不得不代入罪犯的思考方式來進行工作,這本身就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為。 就像是演技中的體驗派,因為入戲太深而自殺的人太多太多, 有名的,無名的, 真要是統計數字的話絕對會令人很吃驚。 鄭西寧不想自己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變得的面目可憎,心生惡意, 成為罪犯預備役, 所以他有時候未免有些‘想象力’不夠豐富。但好在出色的刑偵跟推理能力彌補了這一點。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泵飨妩c頭。 跟鄭西寧相反,她從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別人。無論是她父母身上發生事情還是她親眼見過的那些罪惡都讓她對人性抱有一種微妙的戒備感。 所以對于這次的案件,她給出了一個光是聽就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測。但你又不能說她的推測是錯誤的,因為這種情況完全可能發生。 “希望這不是真的?!编嵨鲗巼@了一口氣。 他之前只是沒往那個地方想而已。畢竟李新剛這個人, 平時老實巴交又沉默寡言, 從小到大都毫無劣跡,正常來說,是不會想到這個方面的。 可是明襄現在提了個頭, 就等于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以鄭西寧多年來的辦案經驗,此時他的腦子里面已經得出了好幾種這種可能性造成的后果。 “你要知道有種東西叫墨菲定律?!泵飨迓柫寺柤?,將最后一個餛飩放到餃子盒里面裝好蓋蓋。 然后把一堆的盒子分成兩半,把大分量的那份推給了鄭西寧。 “不過現在這些事情都是未知數,還要看你們調查的結果。所以目前為止,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家好好休息,養足精神,讓腦子轉的更快一點兒?!笨戳丝磯ι蠏斓臅r鐘,明襄接著說,“等你睡醒了大概也到了快要吃晚飯的時候了?!?/br> 鄭隊長凌晨才從安市趕回濱城,剛睡了沒幾個小時又被明襄差點兒被綁架的事情給從床上拖了起來。這么折騰來折騰去的,對身體真的是很不好,所以明襄讓他趕緊去睡。 雖然吃飽了就睡也不是什么好事,但對于最近經常精神體力透支的鄭西寧來說,要是不趁著這個時間睡一覺的話,誰知道什么時候還能有這么好的機會睡到飽? “睡醒了吃什么?”喝了一口溫溫的檸檬水,鄭西寧一臉自然的問。 似乎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明襄居然也一臉認真的回答了他,“禿黃油拌飯就咸菜?!?/br> 禿黃油本來是指的不用蟹rou只取蟹膏蟹黃,加上透熟的肥膘末,然后用蔥、姜爆香,黃酒燜透,高湯調味,淋上豬油跟灑上胡椒粉制成的一道蟹品小菜。但是濱城地處北方,想要像蘇市那樣做出這種純正的禿黃油無疑是不太合適的,而且明襄自己的口味也不一樣,所以她只是借了個名頭而已。 真正的做法則是將蟹rou一起拆到鍋里面用豬油一起熬煮,而且順序也跟正統的禿黃油不一樣。她偏愛用豬油先把蟹殼給熬上一段時間,充分的榨取蟹子的味道,然后將已經失去了精華成分的蟹殼丟掉,加醋解膩之后放入蟹黃跟蟹膏繼續熬煮,最后才放入容易發柴的蟹rou。 這么辛苦一個下午得到的也只不過是一瓶非正宗的禿黃油而已,對于她自己來說,放到冰箱里面或許還能吃上一段時間。但是對于鄭隊長......明襄覺得如果能夠熬過一個禮拜那肯定是她往罐子里面加鹽了! “禿黃油拌飯加咸菜?”鄭西寧愕然,這是什么奇怪的吃法? “防止吃的太豐盛而導致產生油膩感?!泵麽t生真不愧是鄭隊長微表情解讀小能手,立馬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咸菜是用腌好的青椒霉豆還有芥菜切成的絲,你上次還說好吃來著?!泵飨逵行o語的說。 前段時間熱的要命的時候鄭隊長就蹭了她不少的咸菜配白粥,這才過去了多長時間就忘記了? “我知道,就是覺得這東西跟禿黃油有點兒不搭調而已?!编嵨鲗幟嗣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禿黃油啊,這可是好物,自從他家好基友跟那位來自蘇市的女朋友分手之后他就再也沒吃過了,而且以前吃的時候都是跟各種餡料一起處理的,他還真沒吃過禿黃油拌飯這種簡單的菜式,尤其還是跟咸菜一起吃的。 這就跟燕窩魚翅就著海帶一起吃的感覺一樣,總讓人覺得有哪里不對。不過考慮到明襄的手藝特別好,他又開始期待了起來。這么一想,他就立馬端起來了那幾盒包好的餛飩笑嘻嘻的竄回了家,他要先補個眠,然后才有精神好好的享受美味! 然而很可惜,鄭隊長的晚餐并不是在自己家吃的,也不是在明襄家吃的,而是在警局解決的。 “我調閱了一下以往的永安小學學生的資料,從李新剛到這里工作的時候開始?!苯裉燧喼档膮敲鬟_面沉如水的說。 鄭西寧在上午的時候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內容就是查詢從李新剛來到這所小學之后這里的學生是否有失蹤或者是意外死亡的情況。 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如果這真的是按照李新剛制定的計劃來的話,我只能說這個人實在是太聰明、也太謹慎?!眳敲鬟_從電腦上面調出來一個圖表,放到了幻燈片上面。 “從他在永安小學任職開始到結束,總共十二年的時間,失蹤的孩子不下十人。而且失蹤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父母感情不太和睦或者是已經離婚跟著爺爺奶奶住的?!彼疽獯蠹铱磾祿?。 永安小學地處郊區跟市內的分界線,這里的學生大多數以郊區周圍的幾個村莊為主。 這本身就給了犯罪分子可趁之機。因為這年頭,農村人口外流,大部分人在種地的收入比不過出去打工的情況下都會選擇后者,所以這些村子就跟鄭西寧他外公居住的李家村還有隔壁的蔡家溝一樣,剩下的人真的不多,一般都是些老人跟兒童之類的。 只不過李家村還能靠著成為有機蔬菜種植基地而留下一部分的勞動力,永安小學周邊的情況就沒那么好了,撐死因為濱城也算是個重點城市而不至于千里迢迢的跑到外省去打工。 失蹤的幾個兒童的情況就是如此,不但家庭不睦,就連家人都不在身邊。更加巧合的是,這些不在身邊的家人們打工的地方都不是在濱城本地,而是在更加發達的三大超線城市,這其中有些人甚至都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到濱城,想必也是在其他的城市安了家。 這么一來,對于失蹤的孩子大概就更是不在乎了。這大概也是從未有人將這些事情聯想到李新剛身上的原因,因為這種家庭感情缺失的兒童向來都是流浪兒童的重要來源,某天走失了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即使是報了案,他們的家人估計也沒報什么希望會真的把這些孩子找回來。更何況,沒準兒孩子就是被人販子給拐走了呢?農村不像城市,大家都被條條框框的鋼筋水泥給圈著,廣袤的田野是孩子們最愛撒歡的地方,也是大人疏于看管的地方,發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一堆的警察們簡直是聽的渾身發冷,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策劃這件事情的人又是一個怎樣的惡魔? “......當然,這些孩子不是從李新剛上任之后就開始失蹤的,我們不能完全確定這就是他做的。但查出其中的真相正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所以大家辛苦一點兒,開始走訪這些失蹤兒童的家屬跟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的線索?!编嵨鲗幚渲粡埬樥f。 在李新剛的前期工作當中,并沒有出現學生失蹤的情況,這些失蹤的學生主要集中在他的職業生涯后期。光靠著這些事情并不能完全給他定罪,他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這些都是要靠接下來的調查才能進行舉證。 同時,他們也要對李新剛進行更加深入的調查,而不是僅僅作為一個受害人的身份。他們需要找出他在學校外的另一副面孔,以及那些資金往來的渠道跟方向。 而鄭西寧嘴上說著不能完全確定這是李新剛做的,但心中已經明白,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跑不了了。因為太多的巧合集中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而是一種必然,李新剛這個人,他們勢必要把他給挖的干干凈凈! 第56章 “異常情況?啥叫異常情況?”已經蒼老到走路都費勁的老太太坐在炕上一臉茫然的問。 她今年也只有七十多歲而已, 但常年的勞作跟辛苦摧毀了她的健康,讓這個老人看起來至少比自己的年齡大了十歲,感覺上已經行就將木。 “就是不正常、跟往常不一樣的地方?!泵飨蹇跉鉁厝岬恼f。 因為警力不足的關系, 一些文職工作的警察也被拖出來了當免費勞工,她跟同科室的實習小警察小朱當然也不例外??紤]到受害人家屬的性別問題, 兩人一組的搭檔基本上都是一男一女,鄭隊長因此很是假公濟私了一下,把明醫生跟分到了自己的組別里面。 現在就是明襄負責開口, 降低被詢問的人的抵觸心里。 “比如說孩子在丟了之前有沒有人來過你們家打聽情況之類的?!泵飨灏凳舅?。 這種行為當然是有些擦邊球傾向的, 帶有誘供的嫌疑。但他們來這里的目的本來就是想要知道當初李新剛是否有接著職務之便來過受害人家中, 而且明襄也沒有指名道姓的提出疑問,所以身為刑警隊長, 鄭西寧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打聽我家的事?”眼睛早已渾濁不堪的老太太似乎是想起來了什么事情, 陷入了思緒當中。 明襄跟鄭西寧對視了一眼,感覺有門! “也就是村長跟學校的老師吧。我家這個情況,窮的叮當響了, 孩子他媽早就因為受不了窮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孩子他爸幾年前也離開家出去打工, 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家了......”老太太干巴巴的說。 都說養兒防老, 但是她這輩子生了四個兒子,一個都沒能給她養老。前兩個小時候就沒站住,老三當了兵本來還算是有前途,可惜死在了九八年的洪水當中。老四這個最小的,媳婦兒跑了之后受不了村子里面的流言蜚語也離開了家, 最開始的時候還會往家里面寄錢,供養她這個老太婆跟孩子??墒呛髞泶蟾乓彩窃谕獾赜辛俗约旱男〖?,寄來的錢越來越少,直至沒有。 要不是村長人好,幫著她申請了貧困救助,就憑她一個眼睛都快要看不清楚東西的老太婆大概早就餓死了。而她的那個小孫子,也是靠著村長幫忙才得到了學校的特困生的名額。 這樣的家庭,除了好心的村長跟學校派來家訪的老師,還有誰會來? “那您對那個來你們家的老師還有印象嗎?”明襄看了鄭西寧一眼,見他點頭示意,開口問。 “我記得是個很和藹的老師,挺年輕的,個頭不高,口音不像是咱們這的人,我家小寒管他叫李老師?!崩咸f起這段話的時候眼睛明亮了起來。 自從小寒失蹤之后,她就靠著那幾年跟孫子的回憶來度過這些孤單的日子。跟他相關的每一件事情都被她記得清清楚楚,時時的從記憶里面拉出來回憶。否則的話,她怕自己再也記不住那張總是笑著安慰她以后長大會養她的小臉。 鄭西寧跟明襄沉默了下來。 這是個可憐的老人。如果從沒擁有還好,可是看她的樣子,當初即使是單獨一個人帶著小孫子也是很幸福的。這樣的一個人,到底是多么喪心病狂才會對著她下手? “看來我們的方向是找對了?!弊叱隼咸募抑?,鄭西寧一臉苦笑的說。 對方形容的外表跟稱呼都顯示了來他們家打聽事情的人就是李新剛。 根據他們對李新剛同事的詢問來看,這個人平時不喜歡多事,當然也就不用提幫助別人家訪這種事情。這么樣的一個人卻會在私底下拜訪學生的家庭本來就是很不正常的事情,那么他到底拜訪了多少個家庭? “什么異常情況,沒有!”身材瘦削而又長相刻薄的高個子男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表示對這兩個警察不歡迎,讓他們趕緊走。 “請你再仔細回憶一下,要知道你要是知情不報的話那可就是包庇罪犯,要被罰款蹲監獄的?!编嵨鲗幰荒樌涿C的對這個非常不配合的男人說。 這個受害人的家屬總算不是讓他毫無用武之地的女人了,鄭隊長感覺自己又重新找回了存在感。 “我又沒犯法,你們憑什么罰款讓我蹲監獄?當我什么都不懂嗎?”男人臉帶諷刺的說。 真當他是農村這些沒有什么見識的老娘們嗎?警察說什么信什么,簡直一群蠢貨! “那你一定是沒學好法律,所以不知道妨礙公務也是一種罪名。再說了,你這種態度很奇怪,我們只是例行詢問而已,你這么不配合,誰相信你心里面沒鬼???”鄭西寧倒是沒有動氣,依然是一臉平靜的說。 大多數人都對警察避之唯恐不及,即使心里面再不耐煩在面對警察說話的時候能交代的都會交代,而不是像這個男人這樣對于警察的行動充滿了抵觸行為,這個男人的舉動很不正常啊。 “你——”男人的目光有些閃爍,終究還是沒有硬抗到底,“能有什么異常情況?還不就是孩子不老實自己想要跑去找她爸嗎?”他一臉不渝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