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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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問這個?”林慧麗習以為常地說:“可能加班吧,多給錢的?!?/br> 林遷西嘴張了一下,想說要不然今年就在家一起過個年吧,剛好還連著他生日,但是看她一點兒都沒想起來的樣子,什么都沒說,閉了嘴,拉開門出去了。 想不起來也正常,他生日對他媽來說也不是什么好日子,他那個什么都不成樣兒還把自己給作死的爸就死在他出生前沒幾天。他媽從沒跟他提過,林遷西是上初中的時候,有次聽鄰居議論才知道的—— “改了跟他媽姓就有用了?這種東西就是遺傳的,有什么樣的老子就有什么的兒子……” 不知道為什么會想起這些,林遷西走在馬路上,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兩只手收進外套口袋里,小聲跟自己說:“還想那些干嘛啊西哥,你不信命的,都跟這狗日的混日子剛這么久了不是嗎……” 他沒爸,家里連張照片都沒有,那就是個陌生人,都不知道叫什么,為什么要因為一個陌生人不痛快,沒道理。 林遷西吸口氣,呼出來的時候成了白霧,他出來是干嘛的來著?對,要去打球的,打球打球! 他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正準備向宗某人發去邀約,沒想到手機先一步響起了微信進來的語音通話鈴聲,屏幕上亮著燈塔頭像,真夠巧的,他手指一點就接了。 “乖仔,”宗城在那頭的聲音聽起來低低的:“吳川跟我說了,要不要陪你去練球?顧陽今天去學校拿成績了?!?/br> “干什么你……”林遷西好笑,一只手攏在嘴邊:“怎么說的好像要背著你弟出來撒歡似的,還特地強調一下顧陽去學校了?!?/br> “諒解一下,我現在拖家帶口?!弊诔沁B開玩笑都是口氣淡的。 林遷西說:“行吧,諒解你了?!?/br> “去楊銳那兒等我一下,一會兒就來跟你碰頭?!弊诔堑恼Z氣里像帶了點兒笑。 林遷西跟著笑了聲,掛了電話,往楊銳那兒走。 走一半兒,又想起楊銳那瓶“潤滑油”的惡搞。他摸一下鼻子,cao,可惡的楊老賊,想拿他開涮,找錯人了,他是那種玩兒不起的人嗎,就去他那兒打,噎死他! 小城里忽然多了煙火氣,是真的煙火氣。林遷西今天撿路走的,想快點兒去碰頭,走的偏,經過一片老墻下面,腳步停了一下,墊腳抬頭,往墻里面看。 這里頭以前有個老廟,后來倒了,一直沒重建,就這么沒人管了,現在就剩了一扇門也破開了,門里頭有人在說話,好像還有人在里頭燒香,難怪有煙火氣,搞什么這是。 林遷西還以為是要過年了才這樣,看了一眼就要走,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說話聲—— “拜這有什么用,你們真夠無聊的,還相信這些?!笔乔匾欢穆曇?。 “好玩兒啊,咱們學校好多人都來過了,還有人坐車去好遠的地方找寺廟拜呢,搞得可神了?!边@好像是鄒偉的聲音。 “高考要是拜拜神就行,我天天拜,給我拜個清華?!绷硪粋€人說,一群人都跟著笑了。 “就是說……”秦一冬接話。 林遷西想回避都來不及,他們就從馬路對面來的,說話的時候就迎面瞧見了。 秦一冬穿著個白色連帽外套,拉鏈拉得嚴嚴實實的,襯得臉比平常還秀氣斯文,眼睛一轉落到他身上,相隔不到一米,就這么站住了。 林遷西看看他們,五六個人,還是他那籃球隊里的,雙手插著口袋,故意很輕松地跟鄒偉打招呼:“巧啊,來燒香???” 鄒偉可能是想起上回半點兒都沒挨到他身的事兒了,沒什么面子,耷拉著張臉,但也沒理由再找他茬,愛答不理地從他旁邊過去了。 其他幾個人尾巴似地跟他后面過去。 林遷西心想可算乖巧了,早點兒這樣不就好了,非得被治一回才舒坦。他有意一眼都沒多看秦一冬,嘴里哼起歌,撓撓頭發,跟他們擦身而過。 “林遷西?!鼻匾欢鋈缓?。 林遷西轉過頭,鄒偉那群人都先進那老墻里頭去了,就他還站著:“怎么???” 秦一冬看那墻:“咱倆以前不是在這兒插過香頭嗎,你去拔了?!?/br> “???”林遷西一時有點兒懵,沒搞明白他說什么。 “你去年生日,咱倆在這兒插香頭的,你他媽失憶了???”秦一冬沒好氣:“你不是馬上又要過生日了嗎?拔了,拔了就干凈了?!?/br> 他說生日,林遷西有點兒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回事兒。以前他太混了,跟一群三教九流的學了太多的中二江湖戲碼,什么拜把子、插香頭,差不多就等于是結拜的意思,做派就跟個土匪似的,還覺得自己賊他媽帥。 去年生日,感覺也過了好久了,好像那天喝多了,林遷西可能還跟人打了架,不知道從哪兒找了把燒的香,跟秦一冬說:“走,去插香頭?!?/br> 也沒別的地方適合搞這種迷信活動,最后他們就來了這地方。秦一冬找個小花盆埋了土,給他當香爐,林遷西拿打火機一點香,插了兩根進去。 林遷西就這么點兒印象,其他都記不太清楚了,冷不丁被他提起來,真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這誰還找得到,你都來了,自己拔不行嗎?” 秦一冬聽他說找不到,好像更來氣了,指一下墻頭:“墻上面!又不是我插上去的,你插的,你去拔!” “……”林遷西看了他好幾秒,心想算了,他樂意拔就拔吧,別讓他不舒服了,于是往后退兩步,外套袖子往上拉了拉,一個快跑,沖過去撐著墻一翻,就爬了上去。 墻上頭都長雜草了,他找了一下,在中間凹下去的一塊墻頭上找到了那個小花盆,里面果然還插了兩根香頭,現在只剩下兩根木樁尾巴了,一長一短在里頭潦草地豎著。 林遷西看見這玩意兒就好像看見了自己以前傻逼又浪蕩的人生,伸手去拔,朝秦一冬身上看一眼。 他站在墻下面的馬路邊上,也不往這兒看,側臉板著,嘴巴抿得緊緊的,臉上有點兒紅。林遷西知道他肯定是有氣,秦小媳婦兒氣急了就會臉紅,有時候這就是快哭的前兆。 林遷西蹲在墻頭上輕輕呼出口氣,伸出去的手懸在小花盆上面,這小地方就是他們一起長大的地方,到處都是一起玩兒過的晃過的痕跡,今天拔了這個又能怎么樣,也不是就能把過去拔掉的。 秦一冬還是氣他,氣吧,他本來就欠著的,只要還能好好的生氣都是件好事兒。 他手伸進去,在花盆里用力抓了一把,往外一丟,一下從墻上跳下來:“行了,拔了?!?/br> 秦一冬沒理他,繞過去,往墻里頭走,像上次那種“多管閑事兒”的話,這回一句都沒說。 林遷西看他一眼,對著墻站著,自顧自笑笑,心想這下舒心點兒了嗎冬子,我就希望你舒心地活著,活著才有以后,以后都沒了,還管什么插香頭拔香頭啊,那都沒意義了。 他拍了拍手上沾上的土,提提神,收心了,轉頭繼續走他的路,還得去跟宗城碰頭呢,在這兒耗太久了。 墻里頭,秦一冬踩著雜草剛進去,那扇破門里頭鉆出來了鄒偉。 “林遷西剛才蹲墻頭上搞什么飛機?”他剛才瞧見了,問秦一冬:“他又玩兒什么花樣?” “你管他的?!鼻匾欢逯樆?。 鄒偉覺得奇怪,看他臉色也奇怪,踮起腳伸頭看也看不著,走了過去,搭著墻往上撐了一下,嘴里喊:“哎這什么啊,這年頭還有人在這兒插著香頭???” 秦一冬回頭說:“都沒東西了,就一破花盆,扔了就完了?!?/br> “有東西啊,”鄒偉說:“里面還豎著兩根香屁股,誰弄的?” 秦一冬盯著那墻看,忽然匆匆走過去,把他拽下來,自己攀著墻往上看了看,小花盆里就少了把土,那兩根香還真是留著的。 “傻逼……”林遷西站在楊銳的雜貨店和老樓中間的岔路口,輕輕念叨一句,還是在說秦一冬。 他看看頭頂上有點兒淡薄的陽光,都過去好久了,居然還沒見宗城人影,手上掏出手機,點了點,給他打電話,一邊朝老樓那兒看。 忙音響了好一陣兒也沒通,林遷西轉身,直接去老樓找他,忽然又通了。 “今天沒法去跟你練球了,”宗城一接通就說,聲音很低很快:“下次吧,有點事兒?!?/br> 林遷西還沒說話,聽筒里面忽然多出一道高了幾個度的聲音:“你跟誰打電話!叫人來幫忙對付你老子是吧!你……” 電話掐斷了,宗城掐的。 林遷西對著手機看一眼,cao,顧志強?又他媽來了?! 他把手機一收,迅速往老樓跑。 進了宗城住的那棟樓,剛爬樓就聽到動靜了,湯姆的叫聲清晰得很,又急又燥。 林遷西兩步一跨地上了樓,看見左右鄰居家都大門緊閉,宗城站在屋外,身上連外套都沒穿,就穿了個套頭的灰色長袖衫,攔著門,手機還抓在手里,腳底下是狂吠的湯姆。 屋門前就是顧志強,梳著背頭,穿著西褲大衣,那大衣看著特別沉特別垂,一看就是好貨,整個人光鮮的就跟什么成功商務人士似的,卻在朝著門吼:“讓我進去!我是你老子,憑什么不能進去!” 林遷西剛出現,宗城就看到了他,眼神在他身上停頓一下,嘴邊像自嘲一樣輕輕扯了一下,又立即抿成一線,臉上冷得一絲表情都沒有。 忽然就意識到自己出現的不是時候,林遷西往樓梯下面走幾步,遮掩一樣,余光掃見顧志強往這兒轉了一下頭,大概是看到了宗城的眼神。 “你看什么,果然找幫手了是吧?”顧志強好像沒掃到什么,在那兒罵罵咧咧:“讓我進去,我來看陽陽不行嗎?你說話啊,裝什么啞巴!” “快兩個小時了,”宗城冷冷地開口:“你還要耗多久才肯走?” “我不走,今天你不給個說法我就不走!”顧志強中氣充沛,聲音有種不符合年齡的尖利:“你這房子也是你媽留給你的是吧?還瞞著我,你媽到底給你留了多少東西,你今天不給我算清楚了沒完!” 林遷西被抵著樓梯間的墻,低低罵了句:“cao……” 奇葩,這他媽絕頂的奇葩,到底是什么運氣才能攤上這么個人當爸,三句話不離錢。 他揣著口袋在樓梯間來回走了幾步,有點兒冒火,尤其是想著宗城一個人在那兒攔著他跟個潑婦似的撒潑就很冒火,都想過去揪著這奇葩直接拖走,知道不該插手,硬生生忍住了。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來微信的聲音。 林遷西掏出來,手指劃開,宗城發來的。 --顧陽就快從學?;貋砹?。 他回味一下,明白了,是不想叫顧陽看見這兒的情形,馬上下樓。 后面腳步聲蹭蹭的,林遷西到了樓下,一回頭,看見顧志強居然從上面下來了,就像是追著他下來的,直奔他這兒,這角度正好一眼瞧見這奇葩下樓的皮鞋,一塵不染的。 “你!站??!就是你!”顧志強果然就是追著他下來的,上來就拽住他衣領:“就是你手機響,你跟他通氣的,躲這兒干什么!” 林遷西本來看宗城面子不想插手,被他一拽,頓時就冷臉了:“你給我松開?!?/br> “你別以為我不認識你了?!鳖欀緩娨皇肿?,另一手還指他:“上回我來就是你沖上來幫忙的對吧?你老黏著我兒子想干什么?他是你們這些小地方的人配黏上來的?你少想在他身上撈好處!” “我cao!”林遷西真冒火了,本來心情就不好,出門在林女士那兒壓了一回,半路遇到秦一冬壓了一回,這會兒在這奇葩這跟前就他媽快炸了,什么叫在宗城身上撈好處,什么叫不配?就連這時候想的都是他兒子身上的好處,真是氣急了,都要冷笑了:“你管老子配不配,老子就他媽黏著他!你松不松手!我不打架,你別逼我!” 顧志強還沒再開口,人就被狠狠往后一拖,拽著林遷西的手一下松開了,人差點兒往后摔倒,嘴里慌里慌張地喊:“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宗城一只手拽著他大衣的后領,臉沉著,沒有看林遷西:“你走?!?/br> 林遷西看他一眼,不想讓他沒面子,憋了一肚子火,扭頭就走了。 顧志強看見人走了,頓時就想掙開宗城,他已經比宗城矮了半頭,被這么拽著完全沒有還手的余地,拿手去抓他手臂扯也沒能扯開:“你干什么,好啊,終于兒子打老子了啊,我早說了你不是什么好東西!” 宗城拽著他的手指緊到發白,手背上青筋都突了起來:“你跟我怎么耗都可以,但是顧陽不行,他也不行,你要像上次那樣再動他一下,我可能真會動手?!?/br> “你好樣兒的,你可真是好樣兒的!”顧志強氣得臉都青了:“你把你媽害死了,還要害死我,你這個畜生,我當初怎么會生下你的……” 話忽然停了,他看見宗城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眉眼往下壓,臉完全沉了,居然給嚇住了。 “我媽是得癌癥死的,”宗城咬了咬牙:“她已經死了,你能讓她安寧會兒嗎?” “這是我不想她安寧?”顧志強聲音是小了點兒,但還強撐著,就是要說:“你倒是讓我安寧啊,要不是你,你媽還活著,我日子還好著呢,后頭你弟弟被送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還不都是因為你……” 宗城忽然一拳砸在了他旁邊的墻上,轟的一聲,都好像砸開了一個坑。 顧志強一下沒聲音了。 “你就非得這樣是嗎?”宗城壓著雙眼,眼底泛紅,胸口一陣一陣起伏,只有聲音還是冷的:“一回又一回,你就非得要我真對你下手了才肯滾?” 顧志強臉憋成了豬肝色,他想要錢,又怕這個兒子,要不到又不甘心,就跟打了個死結,反反復復繞,這回像是真嚇著了,宗城比上回他來那次還嚇人。 “我一次次忍你,是看你跟我有點兒血緣關系,你別把最后這點兒忍耐也給弄沒了?!弊诔沁侵蝗^,骨節都在咔咔地響。 林遷西去上回顧陽被欺負的破廠房附近等了一會兒,果然等到了從學?;貋淼念欔?,截個正著,拉上他就走:“走啊好弟弟,等你呢,一起去玩會兒?!?/br> “等我玩兒的?”顧陽把書包往背后挪:“你別是來看我成績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