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他就坐在一手之隔。 沈倪左手擼大橘,右手輕輕拽了下他的衣角:“江醫生,你還有什么要我幫忙的嗎?我菜摘得不行,其他說不定還可以的?!?/br> 江以明目光停留在書頁上:“嗯,是有個忙?!?/br> “什么?” “保持安靜?!?/br> 沈倪:“……” 江以明確實在翻書,沈倪在心里默默數著秒。 平均兩分半翻一頁。 她原本不想打擾,反倒是樓道里忽然鬧哄哄起來。 等到這一頁翻完,江以明起身去開門。 剛巧五樓的老奶奶往下路過,見著打了個招呼:“小江啊,在家呢?” “在家。樓下怎么了?” “哦見怪不怪了,一下暴雨就這個樣子。樓下顧老頭家——” 老奶奶話說一半,從門縫里瞄到了沈倪。 一瞬間剛要開口說的話欲言又止,表情精彩極了。 “小沈也在啊?!彼伊讼伦?,“哦,我剛說顧老頭家又被水沒了。我這也趕緊下去把自行車庫的東西給取出來呢?!?/br> 這個地方排水不好,連續下暴雨就容易積水。 江以明在這待得時間比沈倪久,知道樓下一旦沒水是什么樣子。 他回頭:“我下去一趟?!?/br> 沈倪本來也想跟著去看看,但她夜里剛退了燒,現在嗓子眼還發苦難受。被外面悶熱暑氣一卷,整個人都懶了下來。 大橘在她腿邊繞了一圈,爪子一搭,勾著她的褲腿就把人往回拉。 “行吧,陪你?!?/br> 大橘聽到還不滿意,抖抖爪子再次示意。 沈倪彎腰,把掛在褲腿上的貓爪取下來,它這才舒服地咕了一聲。 江以明下去了有一會兒了。 沈倪貼著玻璃窗往下看,樓底原先的小花壇砌得高一些,還能勉強看出形狀。邊上的小路都被雨水注成了小溪。 有電瓶車從邊上蹚水而過,把積水沖出了兩條箭頭波紋。 沈倪又看了好一會,一直沒看到想看的那個人。 她去廚房把爐子上的火開到最小,忍不住找下樓去。 天氣并沒有因為連續暴雨而降溫。 從空調間一出來,反倒是因為空氣里的濕氣太重,整個人都覺得黏黏膩膩很不舒服。 沈倪實在不喜歡南方的天,抬手把長發束在腦后。 她下到一樓。 一樓樓道距離外面水泥地有個幾公分高的斜坡,沒有外面那么夸張,但也確確實實積了一層水。 平時艷陽天都顯得逼仄潮濕的樓道在這會兒更讓人難以下步。 沈倪循聲往里,這棟樓里鬧出響動的人此時都聚在101顧老頭家里。 見她出現在門口,眾人習以為常地打了個招呼。 “小沈也下來幫忙???” “啊?!鄙蚰唿c了點頭,從善如流。 小小的房間擠了四五個人顯得格外擁擠。 力氣大點的男人幫忙把里間的床墊高,電器抬上桌面。老嫌棄顧老頭態度惡劣的五樓奶奶也在幫點小忙。 他們家家都有個小自行車庫,搬完東西還得各忙各的。 江以明從里間出來看到沈倪,蹙了下眉:“你怎么下來了?” “我看你一直不回去?!?/br> 她邀功似的說,“我下來前有記得把火關小?!?/br> 沈倪光腳穿著室外拖鞋。 她甚至還學了別人,有模有樣把褲腿兒往上卷了兩層。從腳踝到腳趾,都嫩生生露在外面。這會兒還沾上了泥巴。 江以明聲音聽起來有些煩。 他說:“嫌自己好得不夠快?” 沈倪心說哪有,但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乖乖認錯。 才說兩句話的工夫,顧老頭從斜側小門出來。他按著右腿吃力地挪了幾步,目光在他倆之間流轉幾秒,問:“你倆怎么還在?” 他身后那扇小門半敞,能看出里邊與整間屋子格格不入的布局。 是個十足女孩子氣的房間,蚊帳簇簇新,還是粉色的。 老頭沒好氣地哼了聲:“看什么?!?/br> 沈倪想到他曾經有個女兒,默默收回目光。 老頭還是那個怪脾氣,這里看起來不怎么歡迎外人。 沈倪心想要趕緊拉著江以明上樓,免得被奚落。她剛一轉身,老頭突然開口和江以明說上了話:“現在不比以前了,下雨疼,不下雨也疼。到底年紀大了?!?/br> 他往日應該和江以明有些交流。 話剛落,江以明點點頭:“一樓這確實不適合久住。我之前也說過,您還是沒改變想法?” 老頭撐著腿坐下,擺擺手:“不了。我住這兒這么多年早就習慣了。上回你說的那幾個xue位是——” “足三里、陽陵泉?!?/br> 江以明邊說邊找準xue位給顧老頭示范了一遍。 “那我沒記錯?!鳖櫪项^難得給了好態度,轉頭對上沈倪,“上次小姑娘給我的膏藥也挺有用?!?/br> 沈倪頭一次被顧老頭好言相待。 正想說點什么表達下熱情,手機很不合時宜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號碼,又是薛成俊。 不知為什么,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沈倪怕被發現似的偏了下手機屏。再看江以明,他偏頭和顧老頭說著話,仿佛沒聽見似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倪裝作若無其事拿起手機,躲到窗口聽電話。 “喂,干嗎——” “什么干嗎?我沒事就不能找你了???怎么聽著這么嫌棄?!?/br> 那可不是么。 沈倪心說,上回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我還能少走不少彎路呢。 她在電話這頭威脅:“沒事我掛了啊?!?/br> “哎別。我跟你說個事兒?!蹦沁咁D了下,說,“估計你聽了心里挺復雜的?!?/br> “什么?!?/br> “回來后我幫你稍微打聽了下江哥?!?/br> 話題竟然與江以明有關,沈倪做賊心虛,快把耳朵貼到了玻璃上。 薛成俊說:“我爸剛好認識那圈人。我就隨便打聽了下鄉援助到南山鎮的醫生。聽說……江哥他爸好像是挺有名的那個中外合資醫院的董事?!?/br> “那怎么了?!鄙蚰邌?。 “但他爸吧,還有個兒子?!?/br> 沈倪沒聽懂薛成俊想表達什么。 她這邊不方便說話,空白了幾個喘息的時間。 薛成俊以為她這在思考,繼續說:“那個大兒子才是原配生的?!?/br> 他盡量用詞柔和,“江哥好像和你一樣。是后來抱回家養的?!?/br> “……啊?!?/br> 沈倪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單音節,然后突然失語。 她往里邊看了一眼。 江以明上身微傾,單手搭著顧老頭的右腿外側,在給他重復演示那幾個xue位。他垂著眼皮,眉眼間情緒很淡。讓人永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沈倪想起了遠在京城,總是阻撓他回京的那個神秘人士。 還有他一臉厭煩,口口聲聲說著自己絕不會回去的樣子。 所以,是他家人把他調動到了這里? 所以,也是他家人不愿意讓他回去?叫他遠離京城? 他墜落于世界之外的淡淡排斥感,她好像找到了源自于哪里。 沈倪發完呆,對著電話干巴巴哦一聲:“知道了?!?/br> “還有件事就是,聽說他爸今年或者明年卸任,后面可能會把董事相關權利都轉讓給大兒子。所以可能江哥一直待那兒也是有點這方面原因吧……” 這些其實有些遠了,遠遠超出沈倪的關心范疇。 她覺得薛成俊對江以明還是了解的太少。 他完全不像是在乎身外之物的人?;蛟S他離開,是主動離開,只是不想讓留下的人難堪。 他明明那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