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他垂下眼睫,眼底壓根沒有剛被人表白過的悸動。 永遠深不見底,永遠情緒欠缺。 “有些事情能試,有些事情永遠試不了?!?/br> 男人嗓音低沉, 這句話一如既往說得很平淡,“我沒什么值得你喜歡的?!?/br> 他說完徑直轉身往上。 沈倪站在拐角處的窗口, 被傍晚的熱浪裹得暈頭轉向。 好半晌, 她反應過來。 人生第一次表白, 被拒了。 *** 在經歷第一次告白失敗后, 沈倪花了短短幾分鐘就從挫敗感里走了出來。 她其實沒想過江以明會答應。 說完“我好喜歡你”之后隨隨便便來一句“我也是那我們談戀愛吧”這種, 壓根不可能存在。如果存在, 就不是江以明了。 沈倪從第一眼看到他, 就看出了他的與眾不同。 江以明足足比她大八歲。 或許是年齡差,或許是什么別的。 她總覺得兩個人之間有層隔閡,有時候深有時候淺。 他明明在眼前,卻觸手不可及。 沈倪想了一圈,沒從自己生活中找到第二個與江以明年齡相仿的朋友。 最最最接近的,應該就流月了。 她重整旗鼓,直接給流月飚了個電話。 “吶吶寶貝來交稿了?” 沈倪借了個幌子:“嗯……是有點小問題想跟你探討探討?!?/br> “噢上次說的要刪掉的劇情嗎?那個真的不行誒,雖然我也知道刪掉后劇情會比較沒那么刺激啦但是偽骨科啊師生啊出軌向這些出刊真的不行哦?!绷髟乱豢跉獠粠Uf完一堆,真誠建議:“所以我還是傾向于讓你重新加點正能量角色來替換嘛?!?/br> 沈倪望著天花板:“就是這個新角色吧……” “嗯嗯?老福特上那張圖?那個可以誒,是什么設定?” “……一個很難搞定的兒科醫生?!?/br> 流月那邊沉默了幾秒:“你現在非要畫這么野的嗎?” 沈倪原創的漫畫原本在老福特上連載,構思很野。 剛點進去以為是少女漫戀愛番,兩個情節后劇情大反轉,與主角唯美戀愛的對象只是她其中一只獵物。 獵物列表里,同時存在著男a、男b、男c、男d…… 她要撕開所有道貌岸然的假象,把種種出軌證據昭告天下。 男人捕獵者,又名——《雅痞》。 流月沉默過后,突然打開新思路:“兒科醫生也不是不行,還挺有反差感的。平時溫溫柔柔,對小孩子又耐心。其實私底下是只浪蝶,妙啊?!?/br> 沈倪懶得解釋了,順從點頭:“所以這種難搞的角色,我還沒想好要怎么攻略。他這個人是這樣的……” 她把江以明的形象籠統概括,給流月灌輸過去。 半個小時后,流月陷入深思:“這么難搞?不過你這回人設搞得比哪次都詳細好多,我都有畫面感了。高冷不可怕,怕的就是你說的這種冷太陽?!?/br> “冷太陽?”沈倪莫名。 “是啊,看似高冷,其實心里對誰都挺溫柔的。全世界在他心里分不出個你我高下,這還不難搞?我愿稱之為冷太陽?!?/br> 沈倪:“……” 她咳了一聲:“所以冷太陽要怎么搞?” 流月傾盡全力給她講了一課。 沈倪籠統歸納完,把其中一點提到了最前面,也就是江以明拒絕她時說的那句話——你了解我嗎。 不了解,努力努力不就行了。 第二天沈倪就付諸了行動。 早上聽到江以明出門沒多久,她也收拾好出了門。目的地與他一致,都是鎮醫院。一樓是門診大廳,二樓最東面就是兒科診室。 沈倪跑到二樓才發現,鎮醫院的兒科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先前還在京城,有次她半夜發燒去掛了急診。 急診分兩邊,一邊是大人的,另一邊專門針對兒童。 那會兒春秋換季,她去看的那一側排個兩三號人就到了。再看兒科那側,堪稱盛景。整條走廊被孩子的哭鬧完美占領。 小孩在哭,大人在陪??鋸堃稽c的甚至是全家出動。 里邊醫生忙得焦頭爛額,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沈倪從此對兒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所以當看到這的兒科診室門口稀稀拉拉七八個人時,以為自己走錯了地兒。這連支小分隊都組建不起來。 這還不是最尷尬的。 最尷尬的是走廊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望過來,看著她這么一個沒帶孩子自己跑來看兒科的大人。 沈倪就是想來觀察下江以明的工作環境。 從他的工作入手,了解他這個人。 她硬著頭皮找了圈座位,意外發現有個落單的小孩兒。于是就這么挨著小孩坐了過去,試圖緩解尷尬。 “小孩兒,你病啦?”沈倪沒話找話道。 小孩往邊上挪了一點:“我mama不讓我和壞女人說話?!?/br> 沈倪:“……” 她今天出門特意穿得非?!瓨闼?。 evisu絕版t恤,胸口的刺繡老虎可愛得要死。和壞女人哪里沾邊了?! 哪里???!沾邊了?。?! 沈倪扯扯嘴角,非常溫柔地說:“好呢,壞女人也不想和你說話?!?/br> 要不是你一個人,坐你邊上就能少沾點注意力…… 要不是你這個位置正對著診室門,能看到里邊醫生…… 我!才不坐?。?! 沈倪抿起唇,不再說話。 她的注意力全從虛掩的門縫透了過去。醫院走廊因為人少并不吵鬧,能隱隱聽到里邊傳來的聲音。 “感冒而已,不用那么緊張?!?/br> “回去少吹空調,這是第幾次貪涼來醫院了?” “不打針,去吧?!?/br> 沈倪成功從各種聲音中分辨出了江以明的嗓音。 明明如山泉般冷清,她卻聽出了水的溫柔。 里邊出來一老一小兩人,伴隨護士高聲喊:“下一位?!?/br> 幾秒后。 “高天天小朋友在不在?高天天的家長,帶小孩進來了!” 整條走廊安安靜靜,不見有人起身。 沈倪瞥了眼身邊略顯著急的小朋友,問:“小孩兒,是不是你?” “我mama去上廁所了?!毙∨笥巡煌|張西望,“還沒回來呢?!?/br> 門縫里探出個腦袋,問:“沒來嗎?沒來要下一位了??!” 家長不在,小孩基本說不清自己的情況。 這就是兒科醫生和患者溝通起來面臨的最大問題。 沈倪才不會越俎代庖,誰知小朋友卻盯上了她:“jiejie,你陪我進去吧?!?/br> “剛我不還是壞女人呢么?!鄙蚰哂U他一眼。 小朋友登時紅透了臉:“……我錯了?!?/br> 看他說話挺條理分明的。 沈倪猜他能說清自己的狀況,下巴尖兒朝里邊偏了下:“走唄?!?/br> 診室不大,一間屋大小。 沈倪剛進去就看到了江醫生。 她是第一次見江以明穿白大褂,肩縫把他原本就好看的肩胛線條勾得格外挺括。意外的是,他鼻梁上罕見地架了一副細邊眼鏡。把原本冷寂的眉眼遮去了大半,像蒙上濾鏡般柔和起來。 他手邊是本還沒闔上的小本子。 紙張翻頁聲在小小的房間顯得尤為清晰。 他寫完翻過一頁,大約是感知到了身邊有人坐下,筆尖頓了一下:“哪里不舒服了?” 小朋友可能習慣了爸媽在邊上幫忙交流,下意識抬頭看沈倪。 沈倪被看得一頭霧水。 她只是以為這小朋友需要個大人陪著。 那邊護士提醒道:“哎,小孩mama講一下呀,哪里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