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丟了令牌的宮女,被處以笞刑,驅逐出宮。 至于梁姑姑,她是林皇后送過來的人,并不能那么輕易發落。 梁姑姑正是深知這點,才敢如此大膽。 江嬤嬤,梁紅私闖主殿,擅闖太子書房,罪不可恕,即刻將梁紅帶下去,杖刑二十大板,再處以摻刑,往后洗衣房的水都由她來挑。 這些責罰并不輕,梁姑姑聽見后卻勾了勾唇,偷偷松了口氣。 四皇子說的果然沒錯,太子妃如今有孕在身,不會輕易造殺孽,四皇子已經答應她,只要她接下來好好配合他,他便會想辦法將她從東宮撈出來,并拾她進王府當侍妾。 梁姑姑心中的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猶不知自己大限將至。她被帶下去之后,蘇長樂立刻屏退左右,只留江嬤嬤一人。 江嬤嬤從來沒見過太子妃如此冷峻的神色,不由打了個哆嗦。 蘇長樂坐在主位上,垂下眼瞼,白皙小手溫柔的摸著已經有孕近三個月的小腹,漂亮的鳳眸中卻盡是狠戾。 工嬤嬤。她抬眸,輕聲道。 江嬤嬤被太子妃那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眼神,及陰鷙的眉眼給看得瑟瑟發抖,恭敬地垂首∶奴婢在。 本宮曾聽聞,宮里時常有奴婢打水時,不慎跌入井中一事。 江嬤嬤一時之間聽不懂太子妃此話何意,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宮婢失足落井淹死,六宮時有所聞。 蘇長樂挑起若有還無的微笑,半闔眼睫,漫不經心道∶那么東宮即便有人不小心失足落井,那亦不是什么奇事,是么? 江嬤嬤猛地一顫,滿眼愕然。 她是宮里的老人,曾經伺候過已故的太后,再殘忍冷酷的手段都見過,又如何會聽不懂太子妃話中之意。 江嬤嬤只是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柔弱善良的太子妃,竟也有這番心狠手辣的時候。 不過她剛才也覺得太子妃對梁紅的責罰太輕,梁紅私闖主殿,擅闖太子書房,那可是大事啊,就算處以死刑都不為過。 蘇長樂自然知道她能處死梁紅,只是梁紅是林皇后的人,她若是將人處死,林皇后便有理由讓皇上將她召到鳳儀宮。 那封信她已經燒了,梁紅就算私闖主殿,若林皇后執意要護,照樣能拿這個尋她的麻煩。 她不會讓林皇后有任何理由召她過去。 這一世,她定會護好她與沈星闌的孩子,再不容任何人傷害!宮中就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她不犯人,人也會犯她。 不趁這個時候殺雞儆猴欲待何時?! 沈季青既然有辦法蠱惑一次宮女,便能蠱惑第二次,這次只是送了書信,下次若是他讓宮婢溜到膳房,一舉毒死她和沈星闡,那便來不及了。 必定得趁此次機會,讓東宮所有的宮婢及林皇后母子知道,她和沈星闌的嚴威權勢從來都不容踐踏,哪怕只是挑釁也不行! 她寧可手段毒辣點讓人心生畏懼,也不當那種任由別人欺上頭來,還乖乖悶不吭聲,忍耐的小白花。 蘇長樂見江嬤嬤久久不語,抿唇一笑∶江嬤嬤,方才本宮所言,可有什么不對? 江嬤嬤回過神來,見到太子妃又恢復以往的溫柔笑臉,笑著福了福身∶太子妃所言即是,老奴明白太子妃的意思。 以前江嬤嬤還擔心,太子妃若過于柔弱,將來太子繼位,納了妃嬪,太子妃恐怕駕馭不住各宮明爭暗斗的那些手段。 如今她倒是不擔心了。 江嬤嬤笑吟吟的退了下去。 沈星闌晚上回到東宮,立即從江嬤嬤那聽聞了今日之事。 發生這種大事,沈星闌自然知曉此有多嚴重,待試毒太監用銀針試毒、嘗膳完畢,確定膳食安全無虞,他即刻屏退左右,準備與蘇長樂好好談一談。 往后這種腌攢事,交給孤就是,囡囡實在無需— 蘇長樂嘟著嘴,夾了一塊豬蹄肚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沈星闌愣了愣,滿臉無奈寵溺的微笑,見她握著玉筷發呆,咽下嘴里的東西,皺眉道∶怎么不吃?可是又沒胃口了? 蘇長樂放下手中碗筷,一臉嚴肅的看著他。 沈星闌,你是不是這一次還想象前世一樣,不論外頭發生何事,都打算瞞著我,將我護在身后,準備自己獨自解決?心里想著我無需cao心任何事,就算天塌下來都有你扛? 沈星闌聽見她的話,也跟著放下手中碗筷,面上笑容越發溫柔無奈。 他的確是這么想沒錯。 前世是他能力不足,所以才會發生悲劇,但這一世他已有足夠的能力,能夠保證蘇府絕不會出事。 蘇長樂有孕之后,不止害喜嚴重,更是時常胸悶難受,透不過氣,夜里要醒來好幾次。 這一胎她懷得很辛苦,沈星闌并不想她再為其他事煩心。 蘇長樂見他不說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瞇了瞇眼,起身來到沈星闌面前,什么也不說,徑自勾住他的脖子,坐到他腿上。 蘇長樂朝他甜甜一笑,軟軟糯糯,又嬌又甜地喊了一聲∶太子哥哥。 沈星闌聽得心都化了,唇角彎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抱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我以為你會記取前世教訓,知道這么做只能護得了我一時,卻護不了我一世,我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擊。 沈星闌垂眸不語。 她前世都敢一頭撞死在沈季青刀上,他自然知道她沒有表面所見那般膽小。 他只是舍不得讓她面對這么多糟心事。 我不想在蘇府出事時,又是最后一個得知,蘇長樂柔若無骨般的依偎在他懷中,你知道嗎?沈季青透過梁姑姑,遞了一封信到我面前,里面羅列著我爹的各種罪證—— 沈星闌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噪音陰冷∶你爹沒事,那些都是假的! 蘇長樂點了點頭,嬌嬌一笑,碰了碰他的下巴,目光柔柔地看著他。 我知道啊,你與沈季青,我自然是無條件相信你,但你不能因為我無條件信任你,你就又跟前世那樣想方設法的瞞著我、欺騙我。太子哥哥難道沒想過,我選擇相信你,你卻一直瞞著我,當我發現自己信錯了人時,那是一件多么嚴重及傷人的事嗎? 沈季青現在被盯得這么緊,林氏被蕭家咬得這么緊,他肯定已經在想辦法將蕭家掌握的罪證慢慢銷毀或轉移給別人。 沈星闌雖然盯得緊,但只要沈季青成功蘇家的任何一個人拖下水,到時沈季青必定會再想辦法將消息傳到她面前。 一旦沈星闌選擇隱瞞欺騙她,他們之間便會種下懷疑的種子,遲早會跟前世一樣因為誤會出現裂痕。 信任一旦瓦解,就很難修復。這正是沈季青的目的。 沈星闌極為聰穎,又如何不知蘇長樂在擔心什么,他們前世的確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產生那么多的誤會,明明有機會兩心相悅,最后卻漸行漸遠。 他不由得在心中微微一嘆,沉重的閉了閉眼∶知道了,蘇府的一切,孤日后不會再對你有所欺瞞。 沈星闌笑著親了親她的臉頰∶囡囡有問,孤必答。 我就知道太子哥哥對我最好啦!蘇長樂獎賞似的蹭他鼻尖,抱著他的腦袋,在他嘴角吧唧的親了一口。 錄 春闈過后,蕭林兩派之間的明爭暗斗,可說完全浮上臺面。蕭氏一脈一再向宣帝呈上大大小小的罪證,甚至揭發林家的兩位國舅,曾在十多年前的陵寢工程,仗著當時林家勢力龐大,并且宣帝對他們極其倚重,趁其權傾朝野無人可與之抗衡時,在承修皇陵期間屢生事端,甚至貪污了數萬銀兩。 此事牽連人數極多,林皇后兩位兄長如今已不止是停職查辦,林皇后的二哥已經被發配邊疆,大哥則身陷囹圄,極有可能秋后問斬,抄家滅族。 火雖尚未燒到沈季青身上,但晉王一脈已有眾多官員被革職與流放。 林家發生如此大事,朝中眾人不免蠢蠢欲動,原本還在觀望不站隊的,紛紛開始站隊。 縱使林皇后之前雖然親筆寫信,表明支持宣帝,卻始終沒有真正去討好阮驪媒。 阮驪妹那樣的出生,怎么配得上與她平起平坐? 可到了這個時候,朝中局勢越發復雜,已經完全脫離林皇后的掌控,她再如何不愿,也不得不拉下臉面,去接觸阮驪姝。 可惜阮驪姝并未如她所想那般好哄騙,林皇后不止沒在阮驪姝身上討得好處,還吃了她幾次的閉門羹。 偏偏宣帝又極其疼愛阮氏,即便她對皇后無禮,宣帝也不曾給過她任何處罰。 不過蕭氏一脈一再聯和大臣及言情上諫,直言際婕妤身份微末,卻不知從哪里攀上了高枝,想方設法混進得經過嚴格挑選,才能勝任的分香女郎一列,顯然一開始接近皇上就抱有目的,要皇上莫要被此禍國妖姬迷了心眼。 蕭貴妃及蕭氏,自然成了阮驪姝眼中最礙眼的一根刺,無需林皇后慫恿,她也會想辦法弄死蕭氏。 就在文武百官以為林氏大勢已去,就在有不少人準備投入大皇子的陣營時,林氏一派的御史上奏彈劾科場舞弊一事,爆發出一場震驚天下的大型科場弊案。 主考官不止暗中收賄還泄露試題,不論哪種,都犯了天子大忌。該主考官雖是家人,卻只是蕭家隔了好幾宗的旁支,平時并無往來。蕭氏極力反對宣帝接阮驪妹進宮一事,早就被帝王記恨上,對他們恨得牙癢癢的,如今宣帝又中了阮氏女的情蠱,整個人越發意氣用事。 他就如前世對付蘇澤那般,完全不給蕭家臺階下,直接嚴辦此事,一調查之下,此案牽涉人數不少,不止蕭家人好幾個被問罪,就連原本置身其外的蘇家都莫名其妙被牽連了進去。 那日,蘇家的小廝按平時的習慣,前去看皇榜公布何事,赫然發現在眾多名字之中,居然有自家大公子的名字蘇玉二字。 此案牽連人數眾多,京中多條官路,一大早便被傾巢而出的錦衣衛們圍得水泄不通。 尤其以榮國公府及相府周圍的官路為最。 蘇玉身為刑部侍郎,若真涉入此案,便是知法犯法,一旦屬實,必定人頭落地。 蘇家父子仨人,當時還未上朝,見到大批的錦衣衛魚貫而入,涌入相府之中時,臉色紛紛一變。 蘇澤聽見大兒子牽涉科場舞弊一案,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蘇母臉色發白,搖搖欲墜,蘇天揚立刻上前扶住母親。江子菁從未見過這么大的陣仗,見到蘇玉被幾個人高馬大的錦衣衛團團圍住,害怕得眼流直流,嗚鳴咽咽∶大公子清廉正直,奉公守法,各位大人是不是捉錯了人,公子絕不可能收賄。 蘇玉見她如此,心中疼得似有鈍刀在割一般,錦衣衛圍上來要帶他走時,卻沒有任何反抗。 他們得端,坐得正,并不怕被調查。 蘇澤雖然驚愕,卻一點也不相信蘇玉會犯下這等胡涂事,兩個兒子到底都是他親手拉拔長大,他知道,這件事必有蹊蹺,甚至很可能是因為蘇玉年年拒絕婚事,所以才會惹上這次的禍端。 蘇玉被錦衣衛們帶離之后,蘇天揚沖江子菁道∶大哥不會有事,莫要哭哭啼啼,你過來扶好夫人,我現在就進宮一趟。 江子菁擦干眼淚,從蘇天揚手中接過手,將蘇母扶到一旁落座。蘇澤攔下小兒l子∶進宮要干嘛? 蘇天揚橫眉豎目,怒聲道∶擺明是有人要修理大哥,我現在就進宮跟太子殿下稟明此事,好讓大理寺不敢隨意將罪名扣在大哥身上,污蔑我們蘇氏兒郎! 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必有一什么風吹草動就要告到太子面前,如今太子妃有孕在身,萬一這件事傳到她耳中,影響到她與腹中皇孫,那才會真正觸怒龍顏。 東宮 沈星闌此時正忙著弄清楚為何蘇玉會牽連其中,尚未回宮。 蘇長樂仍不知家中發生了大事。 下午時,岑景煊按慣例過來為她請平安脈。 蘇長樂如今已經有孕四個月,害喜的情已改善許多,只是她透不過氣來的毛病卻絲毫未有消減。 岑景煊號脈結束,一面接過身邊小藥僮遞上來的藥箱,一面道∶太子妃脈象已不似之前那般細弱,不止穩固不少,并且強健有力,皇孫十分健康,微臣再給您開幾個調養的良方,只要太子妃好好調養身子,定能順產。 蘇長樂聽見太醫的話,不由得微微一笑,溫柔地用撫了撫此時隆起弧度仍不太明顯的肚皮,感受著溫熱掌心下傳來的胎動。 她心想,何止是十分健康,簡直是太健康了,以后出生,肯定和她小時候一樣,是個坐不住,愛調皮搗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