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
他揮了揮手,屏退左右,神色沉肅∶明日過后,孤恐又要日日忙得不見人影,無論是溫楚楚或是沈季青,或是透過誰想辦法傳話給你,無論你聽了什么,皆莫要相信他們的話。 蘇長樂歪著頭,有些不滿地嘟起嘴∶太子哥哥就對我這么沒信心的么? 沈星闌執起她的手,親了親手背,黑眸沉沉∶孤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前世他太無能,太愚蠢,才會救不了蘇府,才會只能讓蘇長樂眼睜睜的看著家人一個接著一個沒了。 這一世縱使他有九成把握,不會再重蹈覆轍,但事事難料,多一份謹慎總是好。 蘇長樂用手去揪他的臉皮,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就對自己有信心點,你可是大齊的儲君。 沈星闌露出吃疼的神色,學著她平時委屈巴巴的模樣∶知道啦,捏疼了,要囡囡親一口才不疼。 .. 蘇長樂葛然一怔,臉又不爭氣的紅了。 沈星闌平時在人前,那是輕狂不羈,冷酷強勢,矜貴倨傲得教人不敢逼視,可在她面前卻完全不是那個樣子。 不止溫柔體貼,還很會撒嬌,常常教她招架不住。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用完膳才來到會客廳接見溫楚楚。 溫楚楚等了很久,面上卻無不耐之色。 甚至見到蘇長樂之后,也無昨日那般的怒容冷眼,反而是恭敬地福身行禮∶楚楚給太子、太子妃請安,太子、太子妃萬福金安。 蘇長樂微微訝異,在沈星闌的攙扶下從容落座。 溫楚楚中間并無一絲不耐,直到沈星闌一聲免禮落了下來,這才起身,只是面色蒼白的厲害。 她還在小月,卻四處走動,吹風淋雪。 蘇長樂僅管厭極了溫楚楚,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眉。 不知晉王妃今日前來有何事?不管何事,都長話短說,昨日晉王妃在鳳儀宮傷了太子妃一事,孤都記著。 蘇長樂還未開口,沈星闌就已淡淡開口。他話說得不咸不淡,卻字字句句都是在護著太子妃。 溫楚楚知道沈星闌從小就對蘇長樂有好感,卻沒想到他會寶貝她寶貝到這等地步。 想起沈季青婚前是如何的哄騙自己,婚后又是如何的對待自己,溫楚楚不由得苦澀一笑。 她知道蘇長樂的母親以前是蘇府的奴仆,所以一直看不起蘇長樂,甚至覺得她配不上大齊任何一位皇子。 才會輸給她之后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又是憤恨。 如今,她甚至羨慕起蘇長樂。 溫楚楚垂眸,看著捧在手里小巧精致的暖爐∶妾身今日不過是來提醒太子妃,皇后培養了一名與元后容貌相似的歌女,打算用來迷惑相爺,太子妃明日伴隨御駕出宮祭祖時,切莫要提醒相爺,勿要中了這個美人計。' 蘇長樂奇怪的看了溫楚楚一眼,故作不解地反問∶什么美人計? 沈季青并不知這名歌女的存在,這名歌女一直都是由林皇后一手安排。 這件事,林皇后雖然捂得很好,做得滴水不漏。 可溫楚楚心思縝密,宮外來了人時,她特地留了心眼,終是在與皇后相處的這些日子中,探出了一二。 她也沒想到林皇后竟敢如此大膽。 溫楚楚以為蘇長樂不知蘇相與元后的過往,簡單解釋了一遍。 蘇長樂沉默半晌,方抬眸看向溫楚楚∶你為何要無緣無故跑來跟本宮說這件事? 溫楚楚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與太子妃自幼相識,更為知已好友,楚楚自是不愿見太子妃家中出事。 當初楚楚是在慶功宴上被四皇子強占,才被迫嫁入晉王府,楚楚亦是身不由己。溫楚楚看著蘇長樂,眼眶漫漫泛起一抹淚意。 昨日是楚楚情緒不穩,才會一時失控,誤傷了太子妃,回過神之后,楚楚心中甚是愧疚,今日過來除了與太子妃說歌女一事之后,也是過來與太子妃真摯的道歉。 溫楚楚起身,來到蘇長樂面前,再次福身行禮∶請太子妃原諒楚楚昨日的莽撞,莫要因此與楚楚生了份。 蘇長樂神色淡定,心底劃過一抹古怪。 溫楚楚變化實在太大,教她摸不清也看不透。 昨日看著她的眼神仍極為怨毒,今日卻又跑來跟她示好。蘇長樂眸色變化幾瞬,笑了笑,避重就輕道∶晉王妃有心了,方才所言之事,本宮會再派人詳查一番,如今你還在坐小月,實在不宜這般奔波勞累,還是快快休息才好。 來人,備耕,再多拿幾個手爐過來,將晉王妃好生的送回鳳儀宮,莫要讓她著涼。, 溫楚楚看著蘇長樂,見她并不如預期那般的熱情,就連擔憂的神情也無,心里覺得有些奇怪。 礙于太子一直待在一旁,面色始終不虞,溫楚楚不好再說,只能福身退下∶多謝太子妃關心。 溫楚楚離開后,蘇長樂支著下巴,輕聲嘟囔∶溫楚楚這是傷心過度,所以瘋了? 沈星闌見她整個小臉皺成一團,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笑道∶傻囡囡,溫楚楚不止沒瘋,還神智清醒的很。 嗯? 如今林皇后出了這么大的事,溫家卻到現在都還沒派人進宮,將她接回溫府。沈星闌眸底掠過一抹冷酷的諷笑,她已經知曉自己成了棄子。 她這是在為自己的打算,打算好好抱好你這個大腿,好待日后林氏一脈出了事,她還能有一寸安身立命之地。 溫楚楚的確將蘇長樂的脾性摸得通透,蘇長樂生性開朗,待朋友更是極為寬容,溫楚楚知道只要自己好好認錯,蘇長樂必定不會再記前仇。 剛才說的這件事,蘇澤若無事先防備,的確會對蘇府造成不小的影響,如此一來,蘇長樂便在無形之中欠下一份恩情,將來若是溫楚楚真出了事,自然不會對她見死不救。蘇長樂覺得好笑∶她倒是能屈能伸??上龑ξ曳赶碌哪切╁e,并不值得被原諒。 這句話指的是前世她與溫楚楚那一件件、一樁樁的恩怨情仇。* 初五祭祖,向來勞師動眾,蘇長樂一大早就醒來,任憑宮婢梳妝打扮。 沈星闌熟知祭祖有多折騰人,昨日他已經吩咐小廚房著手準備酸食及甜品,柑橘、蘋果等水果及有顯著止吐效果的姜茶。今日一大早,他更是親自來到膳房,逐一檢查。秦七看著太子認真檢查的神色,不由得無奈搖頭一笑。蘇長樂并不知道這些,自從有孕之后,她就特別嗜睡,今日起得太早,盡管已經洗漱更衣完畢,也上好了精致妝容,仍是有些昏昏欲睡。 沈星闌打理好一切,見到她呆呆的坐在床榻上的可愛模樣,不由得抿唇一笑。 還困著?他大步流星來到美人兒面前。 蘇長樂伸手,閉眼撒嬌道∶困。 沈星闌笑著將人抱了起來∶困就再睡,孤抱你上馬車,上了馬車你繼續睡。 鎮國寺在半山腰上,路途顛簸,睡著起碼不會那么難受。 蘇長樂在他懷中喬了個舒服的姿勢,果然就抱著他脖子的姿勢,睡了過去。 待她再次醒來,馬車已經來到鎮國寺。 不過饒是如此,蘇長樂還是一下馬車,便覺胃酸翻騰得厲害,猶是躲到一旁,吐了好一會兒。 蘇澤的馬車就跟在后頭,離兩人并不遠,幾乎是一下馬車,就看見太子小心翼翼的扶著自己女兒。 女兒臉色有些發白,微白的嘴唇張張合合,正在說什么,人前向來倨傲不羈的太子殿下正扶著她,神色溫柔的側耳聽她說話。 蘇玉跟著父親下馬車時,也見到了這番情景,不由得搖扇笑道∶太子殿下果然待太子妃極好。 蘇澤欣慰一笑。 太廟雖在鎮國寺內,但卻也與鎮國寺主殿有一段距離,平時更有侍衛守在一外頭,尋常百姓可說完全不能靠近。 此時王公百官已經集聚在鎮國寺門口,禮部的人已經將太廟后殿及中殿的神主牌位請至前殿。 整個鎮國寺可說熱鬧非凡,御道兩側,百姓跪伏滿地。宣帝的座駕早早就到了鎮國寺,宣帝一直到禮部安置好一切,鳴響鐘鼓之后,才在蕭貴妃的攙扶之中,下了馬車。 王公百官見到宣帝身邊的人不是林皇后,而是蕭貴妃時,面色皆微微一變,小聲的交頭接耳。 這歷年歷代,皇上祭祖,不都是一向都由皇后娘娘隨駕的嗎?聽說皇后娘娘鳳體抱悉,才會指派蕭貴妃頂替她的位置祭祖。這、這貴妃娘娘雖然也是尊貴無母,但由她來頂替皇后,這實在太不合規矩了。 害,規矩還不都是由皇上定下的。 不過我記得除夕宮宴那日,皇后娘娘氣色極好,怎么短短幾天就病得下不了榻了? 聽說林家兄弟這件事還沒多少人知道,那人說話的音量明顯小了下去。 祭祖儀式禮節繁瑣,宣帝與蕭貴妃走在最前頭,蘇長樂與沈星闌就跟在宣帝后頭,再后面則是高官權臣,蘇澤走在百官前頭,蘇玉因官職較低的關系,排在了最后。 人潮太多,鎮國寺又是在半山腰上,蘇長樂雖然不覺擁擠,卻覺得呼吸有些困難,隨著宣帝到列祖列宗神位前準備上香,行三跪九拜禮時,已經有些頭暈腦脹。 不過祭祖一事極為重要,斷不能出任何差錯,就算身子再不適,仍是強打起精神。 沈星闌見她面色蒼白,滿身大汗,心疼的捏了捏她的手,輕聲道∶ 快束了。 蘇長樂還記得沈星闌跟她說過的計劃,她點了點頭,趁著點香之際,悄悄地握住沈星闌的手,湊在他耳邊,小聲的問道∶殿下真的確定不會….不會出事? 她話雖然只說了一半,沈星闌卻是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抬眸望向宣帝及蕭貴妃,接著目光緩緩移到一旁負責點香、分香之人身上。 蘇長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到身著淡青竹布僧袍,三千青絲一股盤于后腦,束得一絲不茍的妙齡女郎,微微一頓。女郎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姣好,身形婀娜,一襲寬大的僧袍,亦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態。 沈星闌湊在她耳邊,低沉清冽的嗓音帶上了點笑意;如何,像嗎? 作者有話要說∶ 蘇長樂∶太子哥哥果然藝高人膽大。沈星闌∶(v) 今天寫得實在太卡,寫得頭昏腦脹,說好歌女出場沒能來得及,發紅包陪罪,下章更新前都有紅包 小可愛,我知道你對蘇父沒什么信心,但一定要對我有信心鴨!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可愛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可愛∶elana1個;愛你鴨,么么噠!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可愛;康患子 10瓶;愛你鴨,么么噠!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可愛∶松本兔奈10瓶;愛你鴨,么么噠!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可愛;易烊烊7瓶;愛你鴨,么么噠!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可愛∶—只咕嚕6瓶;愛你鴨,么么噠!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可愛∶裝櫻1瓶;愛你鴨,么么噠!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可愛∶桐生戰兔的滿瓶1瓶;愛你鴨,么么噠!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56章 像嗎? 蘇長樂看了看那名歌女,又看了看沈星闌。 若要說兩人一模一樣,那倒是夸張了,不過那雙帶著臥蠶,天生帶笑,水汪汪的桃花眼,倒真是極為相似。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看側臉的輪廓線條,就又更像了。蕭貴妃的眼睛其實也和沈星闌有點像,不,與其說像沈星闌,不如說是像元后溫初語。 不止蕭貴妃,宣帝的其他妃嬪,亦是有好幾個或容貌或神態,都存在元后的影子。 宣帝站在列祖列宗神位前,面容嚴肅,如往年那般的接過香,準備祭拜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愣。 目光順著纖纖玉指,掠過如白玉般細致的手腕,順著纖細的手臂,晶瑩雪白的玉頸,最后落在那張陌生卻又熟悉的嬌顏上。女郎一張臉始終垂得低低,絲毫不敢直視龍顏,分完香之后不疾不徐的轉過身,準備去到下一位身旁繼續分香。 站住。 宣帝拿著香的手指一緊,驀然低喝出聲。 蕭貴妃那頭也有一名穿著僧袍的妙齡女郎在分香,容貌亦是秀麗不俗。 她一開始并未覺有異,直到宣帝出聲,她順著宣帝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僧袍女郎的嬌容上,這才終于瞧出異樣。 蕭貴妃眼瞳驟縮,捻在手上的香差點拿不住。 宣帝臉色并無太大的變化,僅是黑眸微微一沉,渾然天成的帝王威嚴便已盡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