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他查探了幾個月無果,思來想去,慶功宴最大的得利者就是沈星闌,不但娶了心心念念的蘇長樂,還讓他身敗名裂。 他之前還未想起前世一切,雖然覺得極有可能是沈星闌下的手,卻完全想不出下手的理由,如今他已記起前世一切,哪里還不明白。 沈星闌之所以能躲過一劫,他之所以會被反將一軍,肯定是因為沈星闌也記得前世的事,并且比他還要早就記起一切! 而沈星闌回京之后,一切的愚笨魯莽之舉,全是在裝,全是要讓他掉以輕心,讓他自己一步步踏進自己所設的陷阱之中。 前世他害了沈星闌,沈星闌這一世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自嘗苦果,讓他萬劫不復! 倘若他沒有記起前世一切,只怕這一世就要死得不明不白,幸好老天有眼,讓他想起了一切,想來是老天也不愿見蘇長樂被沈星闌蒙騙其中。 沈季青想到近日打探到的那些信息,眼底掠過一抹思量。就在他失神的剎那,臉上及頸間雙雙一疼。原來是蘇長樂突來亮出銳利的護甲,胡亂的朝他撓來。沈季青原本溫潤俊秀的臉龐及修長的脖頸,登時就被撓出一道道血痕。 他吃痛的倒,抽.了口氣,反手捉住她揮舞不停的雙手。沈季青知道,蘇長樂初入京時就是這般的潑辣,她小時候也跟沈星闌這么動過手,也跟其他貴女們動過手,他都看過。 他并不是打不過蘇長樂,只是想到前世她所受的那些苦,不忍心對她動手動腳。 沈季青看著眼前蘇長樂,雖然破了相,眼底卻浮現溫柔笑意。 原來不是小嬌兒,是小野貓。 蘇長樂雙手被制住,卻是沒有停止掙扎,再次抬腿往沈季青膝蓋骨狠狠踹去。 沈季青皺了皺眉,只手攥住小野貓的雙腕,將人往前一帶,俯身在她耳畔低道∶我知道現在說什么你都不信,但你從小傾慕于我,與我情同意合,我實在不忍你被蒙騙其中,今日來找你,便是要告訴你,沈星闌再過不久,甚至可能年后,就會納側妃。 他娶你不過是為了穩固自己的勢力,你如今這副模樣并無法勝任太子妃,來日他繼承大統,你更不能母儀天下,他需要另一個知書達理的側妃,來輔佐他,來當皇后,待哪天蘇府失勢,你就會被打入冷宮。 方才沈季青一個勁的閃躲,并沒有真的傷害蘇長樂,再加上拳腳無情,四喜和江嬤嬤及其他宮婢都不敢上前,如今見到蘇長樂被制住,眾人才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朝沈季青撲去。 四喜氣急敗壞地吼道∶都在做什么,還不快上前拉開王爺,護好太子妃! 沈季青大手扣上蘇長樂的腰肢,將人攬進懷中,帶著她,動作敏捷,閃過一個一個朝他撲來的宮婢。 他語速飛快∶樂樂,快點想起一切,我跟沈星闌不一樣,沈星闌是為了利益,是因為你是相府嫡女才會娶你,你若不信,待除夕宮宴那加,你也會明白我今日所言,字句為真。 蘇長樂聽完這些花言巧語的哄騙,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沈季青要說的話果然和她想的所去不遠,他還是跟前世一樣,又想用言語蠱惑她,想動搖她與沈星闌之間的感情,想看著她拿著這些莫須有的污蔑,回去跟沈星闌大吵大鬧。 樂樂,我不要天下只要你,只要你愿意跟我遠走高飛,我可以為了你拋下一切,隱姓埋名過日子,一生一世一雙一 最后一個字還來不及說出口,沈季青后攬在蘇長樂腰上的手臂驟然一痛,再轉眼,已被人反扭于身后。 蘇長樂順勢掙開沈季青的懷抱,倉皇抬眸,看向來人。沈星闌面色陰沉,那雙自帶笑意的桃花眼里似粹了冰,周身氣場更是散發出一股冷意。 分明沒有做錯任何事,蘇長樂的心臟卻狂跳不已,她幾乎打從靈魂深處恐懼與害怕著任何一切可能的誤會。 沈季青左右兩個膝窩,被各踹一腳,瞬間便制伏于地,接著就如那日在東宮一般,被扯著衣襟揍了一頓。 這次沈季青沒有還手,周圍還有宮婢在看,溫楚楚也已經趕了過來,站在一旁。 沈星闌沒有像那日那般失去理智,拳頭全落在沈季青身上,完全沒朝他臉上招呼。 沈季青,敢在宮中明目張膽的動孤的太子妃,你是不將孤放在眼里,還是不將父皇放在眼里?染著森然殺意的冷沉噪音,自沈季青頭頂滾落下來。 沈星闌停手時,沈季青被迫跪伏于地,身姿雖然極為狼狽,面上笑意卻是極為溫潤。 重活一世,他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無論他做得再多再好,無論沈星闌犯下再糟再大的錯,他的父皇都不會廢除沈星闌的太子之位。所以即便前世他構陷蘇澤貪污收賄,構陷太子妃也深陷其中,制造太子早就知道卻故意為她隱瞞的假象,宣帝再債怒也沒動過沈星闌根汗毛。 最后他與林皇后孤注一擲,讓從小貼身伺候沈星闌的小太監,將龍袍藏進東宮,再將消息放給宣帝,宣帝得知后,仍舊無動于衷。不止無動于衷,甚至還笑容和藹的說,倘若太子真那么想要這片江山,他亦可早早退位,將皇位傳給他。 沈季青那時才意識到,他的父皇究競有多么不講理,有多么偏愛 大齊的皇帝就是個瘋子,他沒有底線的溺愛太子,毫無道理。而他的母后從小就疼沈星闌比疼他多,對沈星闌極盡寵弱,對他卻極其嚴苛。 沈星闌在玩耍時,他在背書,沈星闌肆意不羈,形骸放蕩時,他已經被封存在一個框框之中,永遠不會犯錯。 他被母后逼著爭奪江山,被逼著活成她心目中期望的樣子,身上挑不出一絲錯處,行事談吐是九位皇子中最完美的。 直到遇見了那個從不活在框架之中,某一天開始就一直跟在他后頭的小姑娘,他才覺得自己的世界似乎終于不再那么沉悶壓抑。 可惜后來她也將自己束在了框框里,他覺得無趣,又覺得有點失落。 這一小點失落,在她嫁給沈星闌之后,在不知不覺中,逐漸累積放大,等他發現那代表著什么時,已經無法挽回。 為了江山,為了皇位,他放棄了太多的東西,他明知必輸卻不甘心,最后只能兵行險招,策反御林軍叛變,劫天牢領兵入富,挾持蘇長樂逼宮。 他告訴蘇長樂,他說他不會真要她的命,沈星闌也一定會選她。 他雖然不能給她皇后的位置,但他會給她形同副后的貴妃之位,他會將她失去的一切都彌補回來,他會對她很好、很好,好到讓溫楚楚那丫頭都妒忌,好到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最疼愛的人只有她。 他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蘇長樂,她不發一語,點頭答應。當時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就等沈星闌自己乖乖打開城門之后再殺了他,到時皇位和蘇長樂都是他的。 沒想到蘇長樂早就死意已決,只是與他虛與委蛇,這個承天門最后自然沒能攻下。 他輸得一塌糊涂。 他被逼著算計一輩子,到頭來卻是一空場,最后只剩一條比路邊野狗還不如的命。 他原以為沈星闌會殺了他為蘇長樂報仇,可沈星闌卻沒要他的 沈星闌讓太醫喂他吃一種秘藥,這秘藥,吃了之后人就廢了,輩子動彈不得,甚至連吃飯都要人喂,話都說不清楚。 就只因為沈星闌是溫初語的兒子,所以不論他沈季青做再多的努力,再如何的優秀,宣帝都對他不屑一顧。 最后只能落得豬狗不如的下場,度日如年,生不如死。沈星闌憑什么前世將好處占盡,今生還妄想江山美人都在手,憑什么! 這輩子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蘇長樂,他不會再讓!他原本想等蘇長樂記起一切,再有所動作,卻不想,兩人的感情進展比他想象中還要來得快。 沈星闌居然親自為蘇長樂尋了一名太醫,明面上是調養身子,實際上卻是為她備孕。 他絕對不會讓沈星闌用孩子綁住蘇長樂。 是以,在無意見得知宣帝有意為沈星闌物色側妃,并已經定好了英國公府的顧二姑娘之后,他便覺得這將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蘇長樂現在雖然什么都忘了,也不記得自己對他的感情,但若是知道沈星闌就要納側妃,按她七歲時霸道的脾性,絕不會忍氣吞聲,勢必會和沈星闌大鬧一頓。 只要他們感情有了裂縫,在她想起一切之前,就不會越陷越深。沈季青抬眸睨向沈星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三哥,做人不要太貪心,什么都想要。 他看了眼此時已經躲在沈星闌身后的蘇長樂,眸色晦暗不明,話中意有所指∶大婚都還不足三個月,就又開始物色側妃,三哥費盡心思將她從臣弟身奪去,卻這樣待他,實在教臣弟不敢恭維。 沈星闌聞言,面不改色,心頭卻是重重一跳。 他明顯感覺到,躲在他身后的蘇長樂,在聽完這些話之后,將他的衣擺模得更緊。 沈星閘盯著沈季青,靜默半晌,線條流暢的側臉輪廓透出幾分冰寒。 沈季青面上笑容溫潤,臉上跟脖子上都有好幾處血痕,雙目更是血紅得幾近癲狂。 看起來說不出的詭異, 自他與蘇長樂大婚之后,沈季青的行徑及一切行為舉止便越發的怪異。 不止擔心蘇長樂誤會他,還明知他們感情極好,卻依舊日日守在鳳儀宮,只為看她一眼。 今日甚至明目張膽在皇宮之中對她動手,絲毫不像那個從不犯錯,不會在人前留下任何把柄的沈季青會做出來的事。 沈星闌眸色變化幾瞬,驀地松開對沈季青的壓制,一把將人踢開。 抬頭環顧四周,確定在場的大都是他宮里的人,才稍稍放心了些。 孤今日不與你計較,是因為孤不想讓父皇誤會樂樂與你有任何牽扯不清,但四弟往后最好不要再在樂樂面前說這種造謠污蔑的胡話。' 他轉身,抱起蘇長樂,朝東宮的方向走去。 早就到場許久,將沈季青一切失控行為全看在眼底的溫楚楚,臉色就鐵青無比,攥在手里的帕子,更是要被她給絞爛。她明知沈季青不待見自己,見沈季青一身狼狽,被端倒于地,依舊快步趕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將人扶起。 沈季青卻是毫不領情,一把將她推開,轉頭離去前,連半分眼色都未曾給過她。 溫楚楚憤然的扭過頭,看著已經走遠的太子夫婦身影,眼中盡是怨毒之色。* 沈星闌斂著眉,嘴角抿得平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路微急,促的腳步聲,透出他心底的不平靜。 明明有轎子可乘,他卻不上轎,抱著她,卻不說話,這樣過分安靜的沈星闌,讓她覺得不安。 沈星闌抱著她離開時,讓宮婢們全往后退,那些宮婢雖然還跟著,卻離他們有一大段距離。 蘇長樂自然不會相信沈季青那些胡話,但她剛剛被沈季青抓著手,攬著腰的模樣,全被沈星闌看到了。 她怕他難過,也怕他生氣。 太子哥…蘇長樂閉了閉眼,抬頭親了親他緊繃的下顎,你別生氣. 她親得毫無章法,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 因為剛剛才哭過的關系,眼睛還紅紅的,看起來就像兔子,軟乎,乎的,乖巧又可愛。 沈星闌喉結滾動了下,停下腳步,冷漠的眼漸漸有了溫度,他微微低頭,薄唇輕碾了下少女柔.軟濕.潤的唇瓣。 寒風冰涼,嘴唇卻是溫熱的,沈星闌溫暖的手按在她的后頸,將她拉近,輕輕抿住她的下唇,溫柔的允了允,卻在無意間嘗到淚水的咸味。 沈星闌眉頭微蹙,心疼不已,眼中掠過一抹與他張揚氣質格格不入的陰戾。 林皇后母族的勢力并不比溫家小,要除掉沈季青一脈,就得先扳倒林家,林皇后為了皇位,不止對沈季青要求嚴格,對母家的一切人事物也非常的嚴謹,要抓出林氏一族的錯處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 沈星闌閉了閉眼,抬手捏了捏少女圓潤可愛的耳垂,啞聲哄道∶孤沒生氣,孤是在氣自己,總是保護不好你。 今日他不過有事耽擱,沈季青就肆意妄為的攔下蘇長樂的轎子,甚至當著一眾宮婢面前,對她動手動腳。 沈星闌眸色微微一沉。 沈季青方才的顛狂明顯與往常截然不同,那雙總是偽裝得很好,永遠泛著溫潤笑意的眼眸,看著他時卻是毫不掩飾的憤恨與不甘。 難道沈季青和他一樣,都想起了前世的事? 蘇長樂見他不知又想到什么,居然親完她之后,面色越發凝重,她心口悶悶的,眉頭皺了起來。 太子哥哥,她環抱住他的脖頸,往他懷中窩了窩,好冷啊,我們回宮好不好? 縱使宮婢們離他們極遠,但她這樣被沈星闌懷在抱中,停在小徑上的姿態也實在太過于羞人。 好。沈星闌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將她抱得更緊些,快步帶著她回到溫暖如春的東宮。 回到寢殿,他動作輕柔的將她放到軟榻上,蘇長樂卻依舊緊緊的攬著他。 沈星闌見她玉琢般的小臉盡是不安,慢慢俯身,輕柔的將她額前的落發撥至耳后,緩緩在她額間啄吻,蜻蜓點水般的輕碰,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無比的珍視。 蘇長樂羞怯的咬了咬唇,再他的薄唇再次落下時,忽然捧住他的臉,大膽地仰首噙住他的薄唇,探出溫熱婉轉索吻。 青澀又大膽的舉動,令沈星闌微微一愣,眉眼暖化下來,低沉的笑由他的胸-膛震出,大掌扣著她的頭,吻得更.深了些。 兩人交換了一個溫柔到極致,甜蜜的,幾乎透不過氣的吻,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兩人呼吸都亂得一塌糊涂,才意猶未盡的分開,牽帶出一線銀絲。 沈星闌臉龐泛著淡淡的紅,抬手抹去她唇邊的一點晶瑩,沉聲道∶孤沒生氣,因圖也不要相信沈季青說的那些話,孤絕對沒有要納什么側妃,孤答應過你,孤這輩子身邊只有你一人。 嗯,我不信他的話。 她還記得顧二姑娘的身子并不好,前世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方才一聽就知道,沈季青絕對是在胡言亂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