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真的?” “當然, 我親眼所見的?!?/br> “如此說來,那龐小姐當如何?”她們朝另一個方向看去,儲秀宮大殿正前方娉娉婷 婷站著個姑娘, 身姿端正,模樣高冷。 那人壓下聲音低低說道:“不是說她已經定了那個位置了嗎?你看,好些人這會兒都在巴結她呢?!?/br> “這我哪清楚,還沒影的事呢,別瞎說,小心禍從口出?!?/br> 幾人一下子又不敢說話了。 這時,殿門外進來一人,有人高聲喊,“曹女官到了?!钡顑人查g安靜下來,個個站得筆直,等著聽訓。 ...... 蘇璃捧著個袖罏站在廊下逗鳥。這是一只毛色花綠的鸚鵡,前幾日羅青送過來的,很是聰明,會學很多話。蘇璃每天都要站在廊下教它學兩句,不zwnj ;過它學得最快的是“壞人!救命!”。 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每次團子被奶娘抱著要去戳它的羽毛時,它就趕緊跳開,大喊“壞人!壞人!救命!救命!” 蘇璃在一旁看著可樂極了。 “恭喜發財!”蘇璃教它說道。 這只鸚鵡有點傲嬌,不大給面子,或許覺得這話有點俗氣不肯學,畢竟它可是一只會朗誦詩經的鳥。每天早上都要說上幾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br> 而且,蘇璃覺得它很有可能是只雌鳥,每次韓湘君來了,它就很諂媚,“皇上萬歲,皇上英武?!?/br> “恭喜發財!你說不說?不說不給你吃啊?!彼{道。 然而這鸚鵡依舊高傲昂著頭,拿屁股對著她,很是威武不能屈。 彩云在身后噗嗤一笑,稟報道:“良媛,曹女官來了,剛從儲秀宮過來的?!?/br> 蘇璃這才放下鳥食,進了大殿。 一百多個秀女經過層層篩選,最后得以進宮的總共有四十個。按照以往宮中選秀,四十個已經不算多,但對蘇璃來說卻還是很多了,畢竟皇室宗親里頭適齡子弟攏共也就十一個,也就是說最后要篩選掉三分之一的人。 具體怎么篩選,蘇璃沒什么經驗,但曹女官是做慣此事的。先帝在位時舉辦了五場選秀,都是曹女官負責的,經驗很多,因此協助蘇璃是再合適不過。 “依曹女官看,這首要一輪得下去多少人?” 曹女官恭敬的答道:“良媛,按照最后取十一人來算,這第一輪得下去至少二十個?!?/br> “這么多?” “良媛有所不知,這秀女最后留下的越少,越是方便管教,人多了,事也多?!?/br> 蘇璃點頭,也是。后頭還有好幾輪篩選呢,觀言觀行下來,最后留下的都是精英,難怪那些宗親們擠破腦袋都想從秀女中選兒媳婦呢。 “這是奴婢紀錄的秀女起居,請良媛過目?!?/br> 蘇璃對照著冊子一一翻看,翻到其中一頁時,頗是驚艷了一瞬,“這姑娘長得好,是哪家的?” 曹女官探頭過去看了眼,“她叫宋月珍,是個五品給事中的女兒,性格溫和話少,但也有些怯懦。不過依奴婢看這姑娘倒是氣質如華,容貌也是當中最好看的?!?/br> 蘇璃點頭,想起上次韓湘君說要給肅親王找一個好 看的賜婚,便說道:“那就再觀察一段時間?!?/br> 曹女官趕緊應是,心下也感嘆這宋姑娘運氣好,人還沒見著蘇良媛呢,就已經在這掛了個名,看來這第一輪淘汰定不能有她。 ...... 儲秀宮。 宋月珍并不知道自己在蘇良媛那里掛了個名,她此時正坐在自己的床榻上,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三天前,她被分配跟另外三個秀女住在一個屋子,這三個秀女個個家世不凡,只有她自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之女。而且,自己嘴笨不會說話,也不知道跟她們說什么,每天回屋子她就只能安安靜靜的坐在自己的床榻上。 就像此刻,她們三人熱鬧的坐在一處聊著宮里新奇的事物,而她自己孤零零的坐在角落無人搭理。 其中有個叫林鈺的,是林侍郎的女兒,遠遠的瞥了她一眼,低嗤出聲,“長得好看又有何用?笨手笨腳的,連行個禮都要嬤嬤教四五遍。哪像龐jiejie您,聰穎多智,每回都是我們當中學得最好的?!?/br> 龐施然端著身份淡的笑了笑,“眾人天資各異,也許宋小姐也有擅長而是我們不知道的的呢?!?/br> “她能擅長什么?哭算不算?” 這時,三人低低笑起來。 聽到抽噎聲,林鈺不耐煩了,起身走過去,“喂!宋月珍,我們可沒欺負你吧?你動不動就哭,哭給誰看呢?煩不煩?” 宋月珍趕緊制止眼淚,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對不起,是我的錯?!?/br> 林鈺白了她一眼才又走回去坐下。 宋月珍抹干眼淚,躺在床榻上用被褥蓋住自己,仿佛這樣就再沒人看見她了。自從她娘親去世后,爹爹就再沒管過她,他娶了繼室,另外生了個活潑伶俐的女兒,從此,她便成了爹不親近也無娘疼愛的人,安靜得仿佛家里的一個影子,即使過節也是他們一家人過,基本沒人想起她。原本以為等到十五歲及笄可以嫁人了,可卻被meimei奪走了親事,爹爹為了讓meimei得償所愿,硬生生給她退親,讓她進了宮。 在這個宮里,她誰都不認識,原本想好好結交幾個好友,可因為她的容貌那些人都有意無意的排擠她,更有甚者,如林鈺這般總是出言擠兌羞辱。這 讓她很難過。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受歡迎,所以每次都是一個人默默的吃飯,默默的回屋。 這日,宋月珍拖著疲憊的身子剛在床榻上坐下,就見林鈺匆匆忙忙進門來,挽著她的手一臉急切的說道:“宋meimei,你總算回來了?!?/br> 她突如起來的熱情令宋月珍有些忐忑,“林......林jiejie怎么了?” “我簪子掉了,那是我最喜愛的簪子,生辰時爹爹送的呢,可不知道落在哪里了,宋meimei能幫找找嗎?” 宋月珍遲疑。 “我知道宋meimei心里不喜我,平日我對宋meimei不好是我的錯,以后再也不會了。宋meimei能原諒我嗎?可以幫我找一找簪子嗎?” 宋月珍見她急得都快哭了,心里有幾分動搖,“你簪子落在哪里了?可還記得?!?/br> “走,我帶你去,咱們分頭找?!?/br> 此時已經快天黑,她晚飯都還沒吃呢,長長的甬道上昏暗無光,她躬身仔細尋找著,從這一頭找到另一頭,找許久也沒找到林鈺說的那個簪子。再抬頭看時,已經徹底天黑,她想無論如何得回去了,餓肚子事小,可若是回得晚,女官得罰人了。 然而,她剛剛進了大門,曹女官便站在大殿等著她,她身后還有幾人,其中一個正是林鈺。她已經完全沒了之前請求她幫忙時的那溫柔親和之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曹女官,我......” “去哪了?”曹女官面無表情,語氣嚴厲。 “我去幫......” “還是我來說吧,”林鈺走上前來,“曹女官,我剛才看見她在明熙道上鬼鬼祟祟的徘徊呢,心里想什么,恐怕大家都清楚吧,看著表面上柔弱可憐,沒想到卻是個心機深沉的?!?/br> 宋月珍不明白狀況,“你為何這么說?我明明是去幫你找簪子了?!?/br> “誰知道你是去找簪子還是去做什么了?畢竟明熙道可是皇上去瑤臺宮的必經之路?!?/br> 這么一說,宋月珍明白過來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林鈺,“你撒謊,我明明是去幫你找簪子了,還是你帶我去的。曹女官,我是真的......” “好了,此事我自有論斷,你說你是去幫她找簪子,那簪子呢?找到了嗎?” “沒有?!?/br> 林鈺嘲弄出聲,“你當然沒 有,因為我簪子根本沒丟,正好端端的在我頭上呢,怎么會讓你去找簪子?宋小姐想勾.引皇上也用不著編這么個理由陷害我吧?我哪里得罪你了?” 她倒打一耙,眾人或嘲弄或鄙視的看著宋月珍。 “你還有什么話好說?”曹女官問。 宋月珍嚇得都哭了,沒想到事情竟然變成這樣,一個勁慌亂的擺手,“我真的沒有,真的是去找簪子了?!彼钢肘?,“她今天一來就哄著我,說她爹爹送的簪子丟了,要我幫著找,可沒想到......” “得了!曹女官,您也看見了,她動輒就哭,慣會做戲,別說我簪子好端端的,就算是丟了,我怎么會叫她去找?您也反復警告過,宮里可不能亂走,我一直謹記著呢。一個簪子而已,以后難道我爹爹不會再送我嗎?宋月珍你自己想勾引皇上卻拿我做借口,真是心腸歹毒!”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你說謊!”宋月珍又氣又急。 “不管你有沒有,但你擅自離開儲秀宮,且入夜才回,本就壞了規矩,該罰!來人吶,將她先關起來,明日再行處罰?!?/br> 這時有兩個婆子進來將宋月珍拖出去,宋月珍掙扎著不肯,別看她瘦弱,力氣卻大得很,兩個婆子也有些難以招架。 正焦灼之際,蘇璃進來了。 她之前經過附近時,聽說曹女官在此,本想讓人來請她出去議事,聽到吵鬧聲,便進了門。 “怎么回事?” 眾人紛紛行禮,曹女官將適才發生的事又說了一遍。 蘇璃打量了宋月珍幾眼,果然是個絕色美人,連哭都這么有林黛玉的范兒,養眼的很。她又看了看另一邊的林鈺。 林鈺雖傾身福禮,但脖頸卻昂得高高的,神情很是敷衍不屑。她進宮這些日子與龐施然打得火熱,自認為是她的心腹,包括除去潛在敵人宋月珍也是得了她暗示的。而眼前這人只是個區區良媛而已,比起未來皇后,她覺得自己更有底氣。更何況,她容貌也不俗,以后入了宮,說不定也能得皇上垂青,屆時誰比誰高貴還說不定呢。 因此,對蘇璃很是一萬個不服。 一個國公府庶女而已,嘁! 蘇璃也看出來了,這個叫林鈺的高傲得很,也不知那來的底氣。她心里倒是懶得在意,這種沒腦子的人遲早有一天會被zw nj;教如何做人。但眼下,觀此事,很明顯這個宋月珍是被冤枉的。正如曹嬤嬤之前所說,她是個怯懦的人,這樣的人又怎么有膽子去勾引皇上? “你先起來,”她對宋月珍說道;“凡事都要講個證據,在宮里更是如此,怎能憑幾句話便輕易做定奪?曹女官,此事還是好好查一查,有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br> 曹女官心中一稟,趕緊應“是?!?/br> 林鈺倒是不樂意了,眼看宋月珍就要失去選秀資格,蘇璃卻跑進來攪局,她心里不岔。 “良媛,您這話臣女斗膽質疑,若是眼見不為實,那古往今來斷案還需人證做什么?” 這么個沒腦子又不怕死的,蘇璃都想笑了,這姑娘心里打著什么主意當別人不知道?想當年她在宮里混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那里繡花呢。 蘇璃果真笑了笑,“你說得對,我懷疑此事是你一手策劃,因嫉妒宋小姐容貌而誣陷于她。曹女官,你說說,這該當何罪?” “回良媛,依照規律,也是要罰二十板子,隨后遣送出宮的?!?/br> 林鈺不可思議,瞪大眼睛,“你,血口噴人!” “哦,我血口噴人?”她轉頭看向宋月珍,問道:“宋小姐,林小姐讓你去找簪子這事是真的嗎?” 宋月珍點頭,感激道:“良媛,是真的?!?/br> “吶,她說是真的,你卻說是假的,不過我這人公平公正,那我給你個機會,請你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啊,別說簪子沒丟,還在在頭上插著呢這種鬼話,誰知道你丟的是不是這支簪子,也許是別的呢?!?/br> 她轉頭對曹女官說道:“這兩人都各有可疑,都關起來吧,明日午時之前若是不能自證清白,那就按規矩處理?!?/br> “你敢!”林鈺在家里是嬌小姐,哪里受過這窩囊氣,更何況有未來皇后給她做后盾,她可一點也不怕蘇璃。 蘇璃沉了臉,“曹女官,這等沒規矩的人還不教訓?” 曹女官頭大得很,頭一回遇上這么難的差事,但林鈺以下犯上在先,就算有個位高權重的爹爹,進了宮就不值一提,更何況是頂撞了瑤臺宮這位。 她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上前去架住 林鈺,接下來就是“啪啪啪”幾個大耳光,直扇得林大小姐找不著北,小臉腫的老高,人也傻眼了,這才清醒意識到這是在宮里,不是在家里。她四處看了看,也沒看見龐小姐,這會兒沒人給她撐腰。 “拖下去關起來!”蘇璃吩咐完,徑直出了儲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