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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服務生們打掃房間時,把畫放哪兒了? 曾倩記得,從昨晚到現在,沒有服務生進過門兒呀,為了確認,她打電話查問賓館服務臺,人家說在客人入住期間,服務生進門必須經過客人允許,否則根本進不了門兒。這就怪了,曾倩住的是單人房,她記得清清楚楚,她想今天帶著這幅畫去參加王琪的畫展,昨天晚上臨睡前,她還鄭重其事地把《滿天星》掛在了墻上原來掛裝飾畫的地方,她是欣賞著那幅畫睡過去了,現在怎么就不見了呢? 曾倩沮喪地跌坐在床上,開畫展是周潔的愿望,但可憐的周潔到死也沒能開辦一次畫展,王琪就不同了,她在各國各地開過好多次畫展,每一次都大張旗鼓,宣傳海報、電臺報道、現場采訪,把王琪吹上了天。曾倩想拿著《滿天星》去比一比,到底周潔畫得好,還是王琪畫得好。 現在,畫不見了,她還去不去看王琪的畫展了? 曾倩的情緒一落萬丈,她太喜歡那幅畫了,把它弄丟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早知道這賓館不安全,她真該讓蕭寒一起來,那樣的話,也許小偷就不敢進來了。 曾倩郁悶極了,她打電話給蕭寒,就聽到蕭寒那邊很吵,蕭寒在電話里喊:寶貝,想我了?rdquo; 你在哪兒?rdquo; 在早菜市場呢,想買只雞回去燉給你吃,你想吃公的還是母的?rdquo; 隨便,那有什么好挑的,還不是一個味兒?rdquo; 那不對,你吃公的我吃醋!rdquo; 沒正經。rdquo;曾倩忍不住笑了,這個家伙油嘴滑舌的,但曾倩喜歡他把她放在手心里捧著。 老婆,辦完事兒趕緊回來,別把老公一個人放在家里,不人道,聽見了沒呀?rdquo;蕭寒還在那邊喊,估計他周圍都人都聽見了。 聽見了聽見了。rdquo;曾倩放下電話,心情好多了,算了,畫丟了就丟了,既然來了,就去看看王琪的畫展吧,她還有話要問王琪呢。 曾倩收拾了一下,去早餐廳吃過飯,就走出了賓館。 33、車禍和畫展(2) 時間還早,曾倩不急著打車,在路邊悠閑的散步,早晨的上海忙碌而充滿生機,公路上車來車往,人群川流不息,路邊的服裝店早早就開了門,各早餐點吃飯的人排成了隊,城市清潔工辛勤地清理垃圾,早班車已經拉滿了客hellip;hellip; 快節奏的生活方式,讓每個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鐘擺,圍著生命的年輪日復一日地轉呀轉,一直轉到年老體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那時,再回頭,會奇怪,年輕時,怎么會有那么多欲望,經過了,得到了,老了,死了,也不過那么回事兒。 曾倩想起上次來上海時的情景,到今天相隔不過兩個月,在豫園研究黃槐的林子揚瘋了,給她痛苦的張澤明也撒手歸西了,她還活蹦亂跳的,在這繁華的大上海閑逛,擁有寶貴的生命,還有蕭寒甜美的愛情,上天對她真的很夠意思了,她為什么還要為丟了《滿天星》而悶悶不樂、為了周潔的事而耿耿于懷呢? 所有的事都會成為過去,每個人都是這塵世里的一抹煙云,誰對誰錯,誰好誰壞,對于短暫的生命而言,只不過是殊途同歸,至于其他小事,有什么必要去斤斤計較? 珍惜眼前擁有的,好好把握今天,讓自己放下心靈的重荷,努力讓自己灑脫、開心起來,讓生命燦爛在陽光下,這才是最重要的。 曾倩這么想著,心情就舒展開了,再也不為《滿天星》的丟失而悶悶不樂了,她想,她去看看王琪的畫展,如果見到了王琪,她也不再問她什么了,人死不能復活,周潔如果地下有知,能理解她的徹悟,也不會怪罪她的。 曾倩想到這兒時,停在了路邊看風景,路對面有一個高聳入云的大樓,在整個樓群中脫穎而出,樓房自上而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方格子窗戶,整個兒看上去觸目驚心,那是人們的生存空間,在這鋼筋水泥的建筑里,在這人口密集的城市里,人們像螞蟻一樣在各自的巢里進進出出,為一日三餐、衣食住行而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這座大樓的旁邊不遠是商品一條街,店鋪林立,商販云集,再那往邊,就是天上人間娛樂城。 在那里發生過很多不該發生的故事hellip;hellip; 曾倩正感嘆,就看到公路上有一輛紅色的別克突然變更了車道,也沒有打轉向燈,它的速度很快,像脫軌的流星,直沖著對面的一輛大卡車去了。 緊接著,就聽到嘭rdquo;的一聲,別克鉆到大卡車肚子底下去了,像只甲蟲似的,被卡車擠癟了,別克的前擋風玻璃應聲而碎,碎片帶著血跡濺得老遠,有幾片落在離曾倩不遠的地方,那鮮紅的血漿分外刺眼。 33、車禍和畫展(2) 別克的司機是個女人,曾倩離得遠,看不清她的模樣,只看見她燙卷的酒紅色頭發蓬散著,雙腿被壓在卡車的車輪下mdash;mdash;她沖破了前擋風玻璃,掉在卡車的前輪下。 鮮血像開了閘的洪水,從車輪下沖了出來hellip;hellip; 一時間,交通混亂,人群喧囂,急著上班的司機們焦急地嗯喇叭,麻木著表情的人們亢奮起來,沖上公路去看熱鬧,轉眼,那條路就水泄不通了。 這么大的城市,每天都有車禍發生,倒霉的不是自己,人們就樂得現場觀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