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頁
曾倩越看越覺得這張臉不是她自己的,她覺得恐怖,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懷疑自己的模樣。 她是誰?她怎么來到這別墅里的?她來了多久了? 曾倩連這些事也弄不明白了,她伸手拉扯自己的臉皮,它滑嫩細致,與骨頭緊密相連,被拉扯時會疼,看不出一點兒整過容的痕跡,這說明她天生就是這個樣子的。 可是,曾倩就是覺得不對頭,她的思維越來越混亂,混亂到最后,她的頭像要爆炸了似的疼,她看見鏡子里的女人五官扭曲,瘋狂地扯著頭發大喊大叫,發出的聲音嘶啞艱澀,像某些獸類的嗥叫,她不知道鏡子里的女人怎么了,她的意識似乎和身體剝離了,她的腦海里,出現了那個滿月形娃娃臉的女人,她憐憫地看著她,眼神像貓一樣溫柔。 27、死去活來(2) 曾倩終于痛倒在床上,抱著頭打滾,她在發高燒,整個身體都在冒火,五臟六腑都變成了巖漿,想從頭頂沖個窟窿,噴薄而出。 隨著曾倩劇烈地滾動,汗水像邪惡的蟲子,瞬間爬滿了她的全身,連汗水都是灼熱的,隨著汗水越來越多,她像被放進了guntang的熱水里蒸煮,頭疼在擴散,最后連頭發絲都在疼,曾倩在巨大的疼痛中掙扎、翻滾、嗥叫,直到喪失了所有的力量,發不出一絲聲音,她的頭還在無休止的疼、疼。 她這是怎么了? 曾倩不知道,她從來沒這么疼過,她的頭好像被魔鬼攢進了手心,死勁兒地擰,她甚至聽得見腦子里血水涌動的聲音,神經錯亂地糾結在一起的聲音,她終于疼得全身癱軟,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像一條瀕死的魚。 她要死在這里了。 這個豪華的、詭異的、陌生的別墅里了。 她從來沒有和死亡這樣切近,莫名其妙的劇烈頭疼讓她昏死了過去,可是,她竟然還有感覺,她覺得身邊站著兩個人,不,切確地說,是兩個幽靈,她們的身體輕飄、透明,像煙霧凝聚成形,她們從她的身體里飄出來,停在床邊看著她,她甚至能分清她們的模樣,一個是周潔,一個娃娃臉。 這個娃娃臉到底是誰?在此之前,曾倩似乎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她留著齊耳短發,讓她的圓臉顯得更圓,她眼睛不大鼻子不挺,嘴唇有點厚,體型偏胖,膚色偏黑,是那種長相平庸的女人。因為她的平庸,就顯得周潔出類拔萃,身姿窈窕,面容姣好。 這兩個鬼來找她干什么?她還不想死! 曾倩感到憤怒,可是她睜不開眼睛,她的眼皮厚得像車輪,還被壓著千斤重擔,她用盡了力氣,眼皮連動都沒動。 又一陣鉆心的疼痛傳遍全身,曾倩看見,床前兩個幽靈的身體像水一樣波動,半天才恢復原形,她們還是那么平靜地看著她,眼神冷漠。 其實曾倩什么也看不見,但她就是清楚地感覺到那兩個幽靈的存在,她們從哪里來的?是不是從陰曹地府跑出來接她的小鬼? 曾倩想爬起來逃走,但她無能為力,她覺得她被什么東西捆綁得結結實實,被拖向一個可怕的地方,她跌進了無邊的黑暗里,墨一樣的黑色世界,冰天雪地、天寒地凍hellip;hellip;接著,她的身體再次被挪動了,這次,像在大海上飄浮,海上無風無浪,墨黑的波浪托運的她,不知要把她送到哪里去hellip;hellip;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長,一縷陽光穿透了黑暗,帶給曾倩一絲光明。 27、死去活來(3) 那兩個幽靈被光明驅逐了,尖叫著逃跑了,可是,她們沒逃去別處,而是一下子鉆進了曾倩的身體里,接著,曾倩就睜開了眼睛。 有兩個鬼住進了她的身體,搶奪她的軀殼。 巨大的恐懼趕走了疼痛,曾倩費力地支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驚惶地照鏡子,鏡子里的女人眼圈發黑,膚色黯淡,頭發凌亂,那是她的模樣,和周潔一樣的臉孔,但她的神氣卻像那個娃娃臉,灰蒙蒙的眼神,悲苦的表情。 曾倩盯著鏡子出了半天神,思維一點點恢復正常,她伸手摸了摸額頭,不燙了,只是頭還有些昏沉,但總算不那么疼了,曾倩放下手,發現她手背上有兩個細小的針眼,好像是打吊瓶留下的,可是,哪兒有人給她打吊瓶呀,要不是她命大,她死在這里都沒人知道。 曾倩虛軟地下了地,她得找消炎藥吃,而且,她餓極了。 抽屜里竟然真有消炎藥,看看生產日期,竟然也沒過期,曾倩胡亂吃下幾粒膠囊,就想下樓去泡方便面,可是,這時,曾倩的臥室沒有了通向一樓的樓梯口! 曾倩驚跳起來,她的兩層別墅怎么會變成平房?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倩沖出門去,惶恐不安地四下張望,青山、大海、沙灘、租屋群mdash;mdash;曾倩發現她竟然不在她的別墅院子里,而在小漁島蕭寒的租屋里! 她記得她頭一次醒來的時候,還在她別墅的臥室里,怎么睡過去這半天工夫,她就在蕭寒的租屋里了?還有,她記得她以為趙越死了就去了南山陵園,結果死的人不是趙越,她卻看到了林子揚,林子揚看到她就嚇昏過去,接著,林子揚就瘋了,可她就是記不起她怎么離開南山陵園的?,F在,曾倩整個人都懵了,時間好像發生了斷層,把中間的一段生生截去了,情節倒回到她和蕭寒一夜情后的第二天早晨,她也是這么驚惶惶地逃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