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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疊的墓碑把曾倩遮掩了起來,沒有人注意她。 26、似真似幻(3) 曾倩就那么靜靜地坐著,透過墓碑的間隙看那邊的人群,人群很有耐性,一直等到警方運走了尸體,拆除了警戒線,才散開了,不久,就一個個沒影兒了,好像鉆進了不同的墳墓里去了,這時,天又黑了。 十一月的夜晚來得很早了,不過六點鐘,夜幕已經降臨了,夕陽茍延殘喘,微弱的光無法驅散黑暗,讓世間的一切變得模模糊糊的。 偌大的南山陵園陷入沉寂之中,地下的亡魂在黑夜里睜開詭異的眼睛,互相凝視,等待夜里狂歡的時刻。 有一個人沒有隨著人群散去,他停在那里,很長時間一動不動。 曾倩看不太清了,她站起來,往前走了走,她看到,那是一個體態稍微臃腫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站在一塊墓碑前,低著頭,背影僵直。 那個背影怎么這么眼熟? 林子揚? 曾倩緊張地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她記得在飛機上,林子揚的背影就是這個樣子,甚至連衣服都沒換!難道,林子揚真的沒有死?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倩的腦袋木木的,那天晚上可怕的場景像電影慢鏡頭似的,清晰地回放在她眼前,周潔的鬼魂、躺在地上的林子揚hellip;hellip; 曾倩想逃開的,可是,不知怎么,她竟然直直地向林子揚走去了,她盯著那個背影,近一點,再近一點,她聽到野草在她腳下的呻吟,聽到風聲掀起她的衣擺,她覺得她整個身體都飄了起來,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不管林子揚是人是鬼,她都要會會,這個聲音命令著她,讓她身不由己地走到了林子揚的身后不遠。 林子揚像老僧入定一樣,保持著固定的姿勢,似乎連呼吸都已經停止了,曾倩就站在他身后,他毫無知覺。 林子揚傻站了半天,突然兩腿一軟,跪在了周潔的墓碑前,他扶著墓碑,聲音里帶著哭腔:周潔hellip;hellip;我、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對不住你,你、你就放過我吧,別再找我了hellip;hellip;rdquo; 林子揚換了口氣,舌頭不打轉了,他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周潔,你看,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雖然用那盤錄相帶威脅你,但我真的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hellip;hellip;我也沒有讓王琪去勾引趙越,我沒想到會把你害成那個樣子,你也知道,后來我已經盡力補償你了,可是,太晚了hellip;hellip;我回國聽王琪說你死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傷心極了,真的,周潔,雖然我這輩子有過不少女人,但唯一讓我動心的就是你,當時,你拒絕了我,我很難過,當王琪拿來那盤錄相給我看了以后,我就以為你和鄒濤好上了,就打算放棄了,可后來,你已經畢業了,我發現我還是忘不掉你,王琪告訴我說,我可以拿著那盤錄相帶和你談條件,你就會答應我,我知道這很卑鄙,但我控制不了得到你的欲望,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找上海找你,結果,你真的答應我了,那時,我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錄相中的男人是誰,你被鄒濤強jian了。我一直沒有說破,是怕你受不了,我就一直背著這個黑窩,其實能和你在一起,我寧可隱瞞這件事,我想和你開開心心在一起,卻沒想到,你那么恨我,恨我hellip;hellip;要不是你趁我睡覺想廢了我,我不會生氣撇下你不管hellip;hellip;rdquo; 26、似真似幻(4) 在宿舍里強jian周潔的不是林子揚,是鄒濤? 鄒濤是誰?他怎么知道周潔昏睡過去了?他又是怎么進了周潔的宿舍?這一定又是王琪搗的鬼。 曾倩緊緊地咬著嘴唇,她為周潔嘆息,如果周潔能夠堅強、勇敢一點,要出那盤錄相看看,也許就不會被林子揚要挾,也不會讓趙越發現她和林子揚的事,那么以后的悲劇也都可以避免了。 林子揚一口氣說了這么多,似乎輕松了很多,他扶著周潔的墓碑站了起來,又站了一會兒,就轉過身來想離開mdash;mdash;周潔! 昏暗的夜幕里,曾倩的臉顯得有些白,林子揚只當那是周潔的鬼魂了,他看著曾倩愣了半天神兒,緊接著,他就嚇得全身癱瘓,他扶著周潔的墓碑全身打顫,到底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周潔的墓碑前,他嚇壞了,周潔怎么會突然出現在他身后,她是從墳墓里鉆了出來的? 其實,當林子揚轉過身時,曾倩也嚇了一跳,可是,當她看到林子揚嚇得魂不附體,她就不害怕了,她直直地盯著林子揚,慢慢挑起了嘴角,微笑。 林子揚目不轉睛地盯著曾倩,張了半天嘴,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曾倩盯著林子揚,臉上始終帶著嘲諷的笑意,她和林子揚站在這偌大的陵園里,像不像兩個鬼魂在游蕩? 林子揚終于沉不住氣了,他不敢再和曾倩對視,垂下眼瞼,想逃,但他沒有力量從地上爬起來。 兩個人就那么站在墓地里對峙著,天色越來越暗了,夜風大了,發出的呼哨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曾倩的長在半空飛揚,顯得凌亂、猙獰,林子揚仰視著她,感覺曾倩像魔鬼從天而降,恐懼在對峙中凝聚成滔天巨浪,把林子揚摁進了浪底,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上海郊區公寓里發生的可怕的一幕,周潔的鬼魂從門縫里飄進來,沖他伸出尖尖的爪子,七竅流血的頭顱掛在胸前hellip;hell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