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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的溫濕度維持得很好, 一點都令人感受不到冬日的肅殺本色。然而在推開門的一剎那, 頭上纏著紗布正在看電視的江卿卿, 倒是先比梅婧更早一步地做出了反應。 “喲,今天這是吹的什么風,竟然給我送來了一位稀客……” 盡管已經做了心理準備, 可在看到靠在病床上真人的那一瞬間, 梅婧還是不可抗拒地感到驚詫。江卿卿不知比上一回見面時狼狽了多少, 此刻的她眼圈泛青,嘴唇起著死皮,一個手打著厚重的石膏,另一只則舉到嘴邊啃起了指甲,盡管嘴上強硬依舊,可聲音明顯中氣不足,就連眼底也布滿了顯而易見的衰頹。 “卿卿, 好久不見?!?/br> “我還沒摔糊涂呢,自然知道我們許久沒見了……” 梅婧握緊了手中那一捧潔白的康乃馨。誠然這一份陰陽怪氣有些令她不舒服,但卻并未勾起她的膽怯,繼而她徐徐走近潔凈的病床道,“你最近覺得好些了嗎?” “憑良心說,你覺得我還能好嗎?”江卿卿的指尖掛在唇邊,沾著唾液,顯得水光發亮,又顯得有一些神經質,“一來就問這種白癡問題,我看你八成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吧?” “不,”梅婧沉著道,“我是替我男朋友來向你道歉的?!?/br> “那倒也不必……他嘛,不過是賤人的一條走狗而已,之前我也算羞辱過癮了……” 盡管江卿卿的出言不遜令梅婧很不舒服,可現在顯然不是玻璃心的好時機,于是梅婧很快便直入重點道,“所以,那天推你下樓的人并不是他,對不對?” “喲,一來就想來套我的話?那可太沒誠意了,更沒那么容易!” 梅婧默默將花束放在了一旁的沙發上,繼而定定望向了眼前這個面目陌生無比的昔日隊友。 “我只是不明白,夜生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對他懷有那么大的敵意?” “的確,我和他是沒結什么梁子,”江卿卿寒著臉調大了電視機的聲音,徹底流露出了眼底的憤怒與蔑視,“但他身邊一個是你,一個是唐幸,這還不足夠令人討厭嗎?!” 梅婧會錯了意,連忙解釋道,“你誤會了,他沒有左右逢源?!?/br> “左右逢源,這詞倒是用的真不錯……”江卿卿的面部肌rou繃得很緊,咬字又極重,表情也逐漸彰顯猙獰,“這么說來,倒真不知道他這個男狐媚子使的什么本事,能令唐幸這個唯利是圖的瘋子地不要了,商鋪也不要了,就只要張茂兵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甩開我!” 梅婧的神色帶著顯然的困惑。 “你說什么?” “原來這些,你還不知道???那看來你們這幾個人的關系,也真是好笑……”江卿卿傲慢地嗤笑道,“對了梅婧,你不會還不知道自己當年是怎么在場地上受傷的吧?難道至今為止,他們都沒有一個人來告訴你真相嗎?” 仿佛滾熱的水被澆在了心上,驟然間被重提舊事的梅婧只覺得思緒麻木,甚至都難能再感受到恐懼與痛意。 “卿卿,你到底想說什么?” 躺在病床中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此刻的眼神里竟透出了一絲變態的快意。 “我想說,練功房里杠桿的螺絲可真好擰啊,而你偏又是個專一的,每一次熱身就只會用西南角靠鏡子的那根桿子……你說說,你當時獨自一人摔倒的時候有多氣?是氣隊里的設施久年失修,還是氣自己倒霉運不爭氣?” 梅婧目光錯愕,神色再無法粉飾太平。 身后索尼電視機中播放的古裝電視劇開始播放起了片尾曲,可不幸的是,那深情婉轉的歌喉,一時竟將她的心唱得更亂了。 “……那一年的意外,原來竟是你設計我的?” “是啊,”江卿卿又叼起一根手指啃了起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卿卿,你究竟是因為什么才開始討厭我的……我真的不記得,自己從前有哪里得罪過你?!?/br> 自從進門后,梅婧和病床一直保持著一段疏離的距離。然而即便如此,當江卿卿的目光轉移到深藍色大衣下那雙站得筆直的長腿,恨意仿佛從沒有知覺的下半身破土而出,繼而蔓延至五臟六腑,灼燒得她連腦門都開始發熱。 “笑話,被人討厭,還想要討個具體理由嗎?” “是啊,”梅婧淡淡一笑,如對方所愿般露出了悲戚的疲態,“畢竟人活一輩子,誰都不想做一個不明不白的冤大頭?!?/br> “好啊,既然今天臉已經撕破個干凈,那我就不妨告訴你,自從陳教練對你另眼相待的那時候起,我就開始討厭你,十分十分地討厭你!” 陳教練…… 這一切竟是因為陳教練嗎? 梅婧飛快地從回憶里思索著那張年輕英氣的面龐。 在她十四歲那年,年少成名、且功成名就的陳宇,退居成為了體cao隊里最年輕教練,繼而也成為了隊里所有女孩都十分欣賞的對象。 年少時的梅婧當然也欣賞陳教練,因為陳教練在指導她們動作時總有著不厭其煩的細心,盡管已經過了這些年,可她一直也沒忘記過陳教練昔年對她的關照。只是她明白,陳教練手下人才輩出,這些年帶出的弟子更是逐一摘得國內外重要獎項,而自己退役后的際遇卻太過頹敗,更是沒什么好拿給從前的恩師分享的。 所以這些年來,她也逐漸斷掉了與陳教練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