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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們這樣下放接受改造的,干的永遠是最累最臟的活,至于生病請病假這種好事,那是想也不要想的。奚鵬程能歇到現在,也是因為奚章紀和馬遠山分擔了他的工作,可是到了大白天眾目睽睽之下,他卻是如何也躲不開了。 奚章紀嘆了口氣道:“今天要去挖河泥,那活累著呢,你到時候機靈點,記得悄悄偷下懶,可別下死力氣干活,把自己給累垮了?!?/br> 要是小兒子在這,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這話的,要知道以往他最厭惡這種陽奉陰違的行為,但是如今……原則再重要,都重要不過他兒子的性命。 他微微皺眉,鵬程的病情已經不能拖下去了,但是在這地方想要弄到藥談何容易。 不由地,他想到了最近來找他的那一家人。 不單他想到了,連馬遠山和奚鵬程也想到了。 “爸,你別考慮了,我是不會去給人做上門女婿的?!鞭声i程垂著頭開口道。 說到招上門女婿,卻是去年農場附近一戶人家死了小兒子,就留下小兒媳跟一個還在襁褓里的孫子,公婆擔心兒媳婦守不住,也是想要安兒媳婦的心,因此想給兒媳婦招個上門女婿。這找來找去,就找上了奚鵬程。 一來呢,是奚鵬程長得好,看著斯文俊秀又彬彬有禮;二來是因為他身上有病。要知道,做上門女婿或許有男人樂意,但做黃泥膀卻是沒幾個男人樂意的。 那家人既想要兒媳婦滿意,又不想找個太強勢能耐的男人當家,就看中了奚鵬程的條件。那戶人家的女兒是在城里當護士的,拿藥要方便一些,人家說了,只要奚鵬程愿意上門,以后他的藥他們家就給包了。 要換以往,有人上門跟奚章紀說這種事,他都能一巴掌給你糊回去,他的兒子什么樣的婆娘找不到,需要去給人做黃泥膀?可是這會,他卻沒這個底氣,尊嚴重要還是性命重要,這真不是容易回答的。 見父親不說話,奚鵬程開口道:“爸,你別忘了明輝,我真要去做了黃泥膀,那明輝這輩子還有什么臉見人?”前妻無情無義且不說,但兒子卻是他打小疼大的,如今又交給小弟撫養,無論如何,哪怕是為了兒子,他也不能低這個頭。 聞言,奚章紀又是一口氣嘆出來,卻是什么話也沒說。只是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兒子如今還沒出事,真到那時候,哪還管的上遠在B市的孫子,能保住兒子的性命才是要緊的事兒。 父子倆也沒時間說太多,等奚鵬程喝了水,奚章紀去大食堂端了兩大碗清湯寡水的糙米粥,再加上一人一個黑面饅頭,吃完了就出去干活了。 等一天活干下來,奚鵬程本就就不挺不直的背脊更是彎下了好幾寸,咳嗽聲一聲大過一聲。 一回到牛棚,奚鵬程卻是咳出了一口血,奚章紀和馬遠山都嚇得夠嗆。 “鵬程,你沒事吧?”奚章紀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奚鵬程的臉色不太好,卻笑著道:“沒事,這是廢血,這一咳出來我都覺得舒坦了許多?!?/br> 只是這話,又如何讓人相信。 奚章紀只覺得無力,可這會,他連讓兒子喝上一碗稠些的粥都做不到。 “老奚,老馬,在不?”卻在這時,一個人從外面鉆了進來。 王重民擼了擼被風吹得蓬亂的頭發,從懷里摸出兩個熱乎的包子遞給奚鵬程道:“鵬程,快吃了?!?/br> 奚鵬程一愣,下意識拒絕道:“王叔,你自己留著吧?!?/br> “我那有呢?!蓖踔孛駥蓚€包子硬塞到他手里,轉頭對著奚章紀解釋道:“今天我給人看病,人家塞給我幾個包子,雖然不是rou的,但也是白面,鵬程吃一點,也能補補身子?!?/br> 馬遠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又給人看病了?忘了去年的教訓了?要是又被人舉報……” “我知道我知道?!蓖踔孛駭[了擺手,轉頭又對著奚章紀道:“等我手頭這批野菊花曬好了,到時候就能給鵬程熬藥了,你別急,不會真讓你兒子去做黃泥膀的?!?/br> 聽了這話,奚章紀才切切實實松了口氣。 : ☆、第202章 到達 王重民的年紀比奚章紀等人大許多,他今年已經快七十了,只是因為早年保養得好,加上為人看得開,看著卻是像他們的同齡人。 他是他們這些人中最早過來的,當然并不是說在他之前就沒有其他人了,而是那些人要么死要么瘋,算來他是資歷最高的一個了。 作為一名老中醫,雖然平日里被人喊打喊殺,但老百姓心里最信的其實還是中醫。沒事的時候便罷了,真有事了,大家私下都樂意找王重民看病。 也因為此,王重民時不時能利用看病得一些吃食物資,雖然有被舉報的風險,但他自己看得開,也就不算什么了。 相較而言,蘇友誠這個西醫處境就要差上許多了,沒有治療儀器沒有藥,他一身能耐根本沒地方使,明明有一雙能跟閻王掙命的手,結果卻連自家媳婦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 “老蘇媳婦如今還好吧?”馬遠山開口問道。 事實上,奚鵬程自打發病,就一直是王重民給看的,他醫術好,除了幾次藥材不夠,旁的時候奚鵬程還是能夠勉力支撐平日工作的。只是前段時間,農莊里的那些熊孩子干壞事,把王重民曬的野菊花給禍禍了,這才不得不停藥,病情耽誤得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