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余聞雨說話間垂眸,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眼中的失落。 “乖女孩?!毙れ阋皇州p撫了下余聞雨的發頂,另一只手已經拎起公文包。 倒是不忘囑咐一番:“你吃完坐在這里多休息會,尋陌已經把我的聯系電話給了醫院檢驗科的人,報告出來后那個人應該會第一時間通知我?!?/br> “下午我就算上庭,也會讓助理關注的,你接到她的電話后再過去,免得在醫院干等著。那里的椅子太硬,你受傷了坐著會不舒服?!?/br> “等你這邊快結束時,你打個電話告訴她,她會開車過來接你到律師樓,晚點我們一起回家。還有呀,外面地上有些積雪,你走路的時候小心一點……” 余聞雨一一應下,始終沒有看他,直到聽不見肖煦的腳步聲才回頭看向他離開的方向,目光虛空。 心中勸慰自己:走就走唄,她一個成年人,還不會一個人吃飯了不成?類似的情況已經好多次,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 而且,他交待的這么詳細,算是很體貼的丈夫吧,她應該知足的不是嗎? 可也不知怎么了,雖這么想著,她還是莫名其妙地就矯情了起來,眼睛隱隱有些發酸。 尤其是看著周圍成雙成對的情侶,他們相依著、談笑著,甚至還互喂著。而她的“他們”,只剩下了“她”…… 余聞雨靜默了一會后起身,直接離開了餐廳。 就算待會上菜沒有人在也沒關系吧,畢竟她體貼的丈夫一定已經結過賬了不是嗎? - 許覓胃口不怎么好,沒吃多少便離開了食堂。 由于暫調到門診上班,倒是不像之前一樣中午還要值班,她覺得閑著也挺無聊的,決定提前到產科診室做下午上班前的準備工作。 大中午的,看門診的病人多數去吃飯了,走廊近乎空曠,也因此,當她快走到診室門口時,所看見的靠墻而站的那道瘦弱的身影顯得尤為突兀,也尤為的落寞。 “余女士,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許覓原本出于關心想詢問一下,可隨著走近,發現對方的眼眶里帶著水汽后,轉為改口道:“你這么早就來等報告了呀?” “嗯?!庇嗦動挈c頭。 她并不想被對方看見自己矯情的樣子,忙借著點頭的動作,在頭低下來的那一刻伸手拭了下眼睛,再抬頭時又是溫婉含笑的樣子。 許覓拿鑰匙開門,似乎并未看到一切,溫聲提議:“中午走廊沒有開空調蠻冷的,不如你進來等?” 余聞雨確實有些冷,且尾椎骨的位置還痛著,并沒有逞強,感謝后隨著許覓一起進了診室。 她看的出來這位許護士不僅人很好,還很仔細、體貼,才進去,對方便拿了個軟墊放在椅子讓她坐下,心頭不由地升起一絲暖意。 過了會,隨著室內空調的溫度上升,她感覺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期間,她還發現許護士雖在忙著準備工作,卻并沒有不理會她,時不時的告知她如果真的懷孕的話需要注意些什么。 許是因為對方在她最覺落寞的時候給了她間接的慰藉,她不由地說道:“其實,我是因為一個人不知道這幾個小時該做些什么,才提前來的?!?/br> 一個人? 許覓整理東西的動作停頓,可不是嘛,她只看見了余聞雨一個人。 她并不確定余聞雨主動提及是不是想找一個人談談心,小心問道:“你先生怎么沒有留下來陪你?” “他太忙了,總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剛才又去忙了,我差不多都習慣了?!?/br> 真的是去忙了嗎?就算是真的很忙,也不至于連幾個小時都騰不出來吧! 許覓忍不住說道:“因為忙,就丟下你一個人不管?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受傷了,外面地上又滑,萬一再不小心摔了怎么辦?更何況你現在可能還懷著一個……” 她知道過問病人的私事不妥,但渣男的行為實在是可惡。 再看看眼前的女人,烏發披肩,娥眉青黛,五官都透著江南水鄉女子獨有的精致,整個人充滿了古色古香的氣質,笑容更是溫婉親和。 放著這么好的老婆不管,那個叫肖煦的渣男是不是該去眼科瞧一瞧?全身ct要不也來一趴? 許覓越想越火大,言語間一時忘了分寸,語氣中帶著些許憤慨,“這種男人,真的是很欠!” 欠罵!欠揍!欠收拾! 余聞雨聽著難免有些奇怪:怎么感覺這位護士比自個還要氣惱? “許護士,你是不是對我老公有什么誤會?” 余聞雨問完又覺得不對呀,肖煦跟許覓連面都沒見過,哪里存在什么誤會。還是說許護士為人太有正義感,聽到她的話一不小心就爆棚了。 這樣的許護士,看著還蠻可愛的呢。 “可止是誤會……” 許覓完全是下意識地說了出來,但很快被氣惱沖懵了的智商回籠:這樣在余聞雨的面前指責她丈夫的行為是不是太蠢了? 她連忙噤聲,想著如何為自己不妥的反應收場時,腦中兩個小人又蹦跶了出來: 小人1號正色道:“清官都難斷家務事,更何況你只不過是一個小護士而已,何必去管病人的私事來自找麻煩?!?/br> 小人2號跟著嘟囔:“小jiejie多可憐呀,你忍心看著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嗎?就算你幫不了她什么,至少得讓她心里有數吧。早點告訴她,說不準她受的傷害也會小一點。許覓,你的摸摸自己的小心臟,不會痛嗎?” 第20章 不,我很生氣的! “許護士,不止是誤會,那還有什么?” 余聞雨的聲音清婉柔和,一如她這個人給人的感覺。 許覓聽著這聲音,心中不覺有了答案,言詞盡量委婉:“其實,在今天之前,我在別的地方有見過你先生。而且,我感覺他這個人不是……不怎么真誠吧?!?/br> 余聞雨疑惑:“你的意思是,你早就認識肖煦了?” “也算不上認識,就是不巧遇到過兩次,然后發生了一些……算是不愉快的事情?!?/br> “不愉快的事情?” “嗯……”許覓稍稍停頓,低頭吐了口濁氣,又深吸一口氣才再次看向余聞雨:“那件事你知道了可能會不開心,還會很生氣,你要不要先做一下心理建設?” 婆婆mama著實不是許覓的性格,但面對余聞雨,說或不說,都讓她相當的糾結。而且,怎么有種在背后作祟拆散鴛鴦的感覺? 相比而言,余聞雨倒顯沉著。 這幾年來,她原本的脾性被婆婆磨的都差不多了,如今在她看來,除了那種爛俗的丈夫背著妻子在外面有別的女人這種事以外,還沒有什么事情足以讓她很生氣。 且不說她和肖煦有著深厚的感情,就肖煦的品性來說,她相信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余聞雨看著許覓眉心鎖著、吞吞吐吐的糾結模樣,愈加覺得她可愛有趣,不禁失笑:“許護士,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訴我就可以了,我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建設?!?/br> “那、那我就說咯……” 許覓終究還是將之前與“肖煦”的發生的事情道了出來,從兩人第一次在巷子的拐角處相撞,再到巧遇“肖煦”約了一群女人在西餐廳吃飯。 包括“肖煦”借她充當女朋友,去應付疑似未成年的二次元妹子。 許覓說的這么詳細,余聞雨自然的聽出了許覓口中的“肖煦”指的其實是肖尋陌。顯然,還是誤會一場。 她不由地想到了今天在檢驗科看到的一幕:她從洗手間出來,看見肖尋陌主動走向許覓。 那會兒,她愣了下,下意識地就停住了步伐,感覺兩人是認識的。再后來,她發現似乎是自己想多了,因為兩人的談話純屬護士與病人家屬的平常對話。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凈是。 等許覓說完后,余聞雨不禁問道:“你的意思是,那天在西餐廳,是他主動請你假裝當女朋友的?” 許覓實在是不屑“肖煦”的言行,聲明:“他確實有主動說讓我幫個忙,我當時不知道是什么忙沒有馬上拒絕。但假裝女朋友完全是他自說自話,根本就沒有經過我的同意?!?/br> 所以,還是肖尋陌主動的唄。 在余聞雨來看,許覓有沒有同意并不是她想知道的重點,“那,他有沒有對你做什么親密的行為呀?比如,拉手、擁抱什么的?” 再深的她就不多問了。 “握了下手腕算嗎?” 許覓以為余聞雨是吃醋丈夫有沒有對別的女人做親密的行為,全部如實告知。 但很快,又察覺有些不對勁。她說的都這么詳細了,卻并不見余聞雨有絲毫氣惱的反應。而且,那張溫婉的臉上貌似還帶著笑的。 她有些糊涂了:“你?不生氣?” “不,我很生氣的!” 余聞雨連忙收斂笑容,皺著眉頭作出氣惱的表情,“我剛才就是覺得這件事可氣又可笑,一時氣糊涂了,你說,怎么會有這么可笑的事情!” 說完低頭,模樣沮喪。 許覓心中更加自責:自己真是夠了,將事情告知就已經夠讓余聞雨難過了,她竟然還蠢的詢問她有沒有生氣,就好似怕她不生氣一般。 真的有夠蠢! 她并沒有經歷過男女之間的感情,更是不擅長勸解此類的問題,只能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明知道你知道那件事會生氣難過,我還硬要告訴你?!?/br> 余聞雨掩面,“不不不,是我謝謝你才對,你要是不告訴我的話,我還要被蒙在鼓里,那樣我會更糟心?!?/br> …… 兩人就這般,一個自責,一個“難過”,一個安慰另外一個不要太難過, 另一個寬慰這一個無需自責。 說的差不多時,始終垂頭掩面的余聞雨,拿紙巾拭了下臉后抬頭。 “實在是太突然了,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該怎么辦,只能在他面前先裝作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畢竟如果真的懷孕了,孩子總不能沒有父親。而且,我父母年紀都大了,我不想讓他們擔心?!?/br> “只是,我真的很難過,特別是回去后,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許護士,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個你的聯系電話,可以的話,我想在你不忙的時候找你談談心,我也只能跟你談這種事情了?!?/br> “當然,你要是不想被打擾的話,拒絕我也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的,我想我憋一憋也是可以的,總不能脆弱到得抑郁癥……” 抑郁癥? 許覓瞧著余聞雨柔柔弱弱,泫然欲泣的模樣,別說是自己引起的,就算和自己無關,也不忍心拒絕她的請求。 “不存在打擾的?!?/br> 她連忙拿了張紙寫上兩竄數字遞上,認真交待著: “上面這個是我自己的手機號,二十四小時暢通,如果我沒接的話,就很可能是在產房不方便接。如果事情緊急的話,你可以打下面婦產科的固定電話,你跟接電話的人說一聲,她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我的?!?/br> “真的太感謝了?!庇嗦動觌p手接過紙條,當即掏出手機保存號碼,存儲完目帶渴盼的看著許覓:“再加個微信可以嗎?” 最終,不僅是微信號,許覓的qq號都被要了過去。 下午上班后沒過多久,余聞雨便接到了肖煦助理的電話,報告結果出來了。確實是懷孕了,但由于停經時間尚短,盧主任建議一周后復查hcg和b超確診是否正常妊娠。 許覓送離余聞雨時,不禁嘆息:余聞雨說的沒錯,孩子不能沒有父親,但愿“渣男肖煦”能夠浪子回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