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他之所以會喊景和來幫忙,當然不是因為容樂天只學會了個《小星星》,哪怕他現場考過十級,聶導也還是會請景和的,畢竟音樂家和音樂愛好者,是有區別的。 景和少彈的這一首,請誰來補呢? 聶導正在思索之中,奚嘉運突然問:“我能不能試一下那臺鋼琴?” 聶導還沒說話,容樂天就先開了口:“小嘉,你會彈琴?” 奚嘉運點頭,“會一點,但很久沒彈了?!?/br> 他從小就在學琴,只不過大學以后,很久沒彈過了,很多技巧都不熟悉了,剛好劇組現在還在準備之中,沒有正式開拍,奚嘉運便心血來潮地想要試試自己荒廢了多少。 聶導無所謂,他沖奚嘉運擺擺手,“行,你去彈,不過小心點啊,這琴我聽說還挺貴的,弄壞了咱們劇組可賠不起?!?/br> 剛說完,聶導想起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劇組還有個大金主爸爸,何況就算彈壞了那也是奚嘉運彈壞的,于是口風一改:“隨便彈,咱們傅總有錢,他賠?!?/br> 奚嘉運:“……應該彈不壞?!?/br> 他走過去,掀開琴蓋。 奚嘉運回想了一下,他現在還記得的琴譜不多,真的都差不多荒廢了,勉強在心中搜尋到了一首隱約有點印象的鋼琴曲后,奚嘉運抬起手,指尖從琴鍵上掠過,他找到了一點感覺,開始彈奏。 這是首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鋼琴曲。 ——《土耳其進行曲》。 清脆的樂聲響起,立刻吸引了劇組所有人的目光,但由于這首鋼琴曲大家都太過熟悉,所以就算是沒有學過鋼琴的人也聽得出來,奚嘉運的節奏有點慢了,甚至有的地方,還有明顯的停頓感。 他不夠熟練,也不夠流暢。 容樂天也這么覺得。 他只在琴行學了幾天,但沒吃過豬rou還沒見過豬跑么?鋼琴家大多都把琴彈得又急又快,但奚嘉運彈得溫溫吞吞的,容樂天便對聶導笑著說:“他還真是很久沒彈過琴了,連我都聽出不熟練了?!?/br> 聶導怔忪地聽了許久,激動不已地說:“不是不熟練,他是太熟練了!” 別人不懂琴,聶導多少還是懂一點的,畢竟他也是有點高級趣味的人,奚嘉運琴沒彈多久,聶導就聽出別有洞天了! 外行對彈琴總有一種誤解,認為彈得越快就越好,實則不然。就好比繪畫,判斷畫作的好壞并在于作家畫得快不快,技巧熟不熟練,重點在于是否傳神,彈琴也是這樣,但它的重點卻在于寓情。 《土耳其進行曲》這首鋼琴曲,本身就節奏明快,這更加導致許多人認為它必須快,否則就是演奏的失誤,可追根究底,它傳遞的是一種優雅與歡快的情緒。 這首鋼琴曲,他能彈快,但是不能彈得太快,否則會導致它過于奔放、浮躁,丟失了原有的優雅;它能彈慢,但是不能彈得太慢,否則會顯出謹慎之感,使得情緒下沉,不復歡悅。 它的重點在于平衡感,它需要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奚嘉運就做到了。 他找到了這種介于優雅與歡快之間的平衡,優雅地向人傳遞著快樂,并完美地把握住了《土耳其進行曲》明亮而純凈的音樂風格! 除此之外,奚嘉運指法無比干凈,每一個音節都敲得無比利落。正因他放慢了節奏,稍微有一丁點的黏糊感,就會被無限度放大,但是從頭到尾,奚嘉運都保持著這種干凈。 至于那些停頓—— 在聶導聽來,這不是不熟練而導致的停頓,而是一種出人意料的處理方式,它在某種程度上,加重了對情緒的渲染,提高了它的精彩程度! 聶導的激動,外行本行容樂天不太懂,因此奚嘉運一曲彈罷,容樂天就問他:“小嘉,你能不能彈那種快一點的歌?我記得《海上鋼琴師》里有一場戲就是男主跟人比琴,他彈到最后琴都能點煙了?!?/br> 快到這種程度是不可能的,電影之所以是電影,是因為有藝術加工的成分在,奚嘉運無奈地說:“能彈快一點的,但點煙不可能?!?/br> 容樂天就來了興致,“你彈彈看?” 奚嘉運換了首鋼琴曲。 這是首難度很大的鋼琴曲,它最廣為人知的部分就是在用琴聲模仿酒杯碰撞的聲音,除卻極快的節奏,高頻的轉換以外,它最大的難度在于連續和弦、連續和弦大跳,連續和弦擴張大跳。 奚嘉運專注地彈起來。 這首曲子,明亮歡快,充滿歡愉,可它來自于一部歌劇。在歌劇的結尾處,主人公即將墜入地獄,他回想起了過去,回想起人間的浮華與光怪陸離,心中的恐懼全然驅散,他欣然赴死。 這一次,容樂天看得眼都不眨一下。 奚嘉運的指法之快,令他目不暇接。容樂天不知道具體的技巧,但他感覺得到奚嘉運指法的高級,他每敲下一個音節,自己的心就跟著躍動一次,仿佛置身于一場香檳盛宴,琴音之快,使得他耳邊盡是酒杯碰撞時的叮當輕響,滿是夢幻之感。 最后一個音節落下,奚嘉運抬起了頭,他搖了搖頭說:“不行,炫不了技,好多地方都彈不出來?!?/br> 容樂天卻看呆了。 青年坐在鋼琴椅上,側過了頭,薄汗濡濕了他的頭發,貼在耳后脖頸處,那里膚色極白,而發色又極黑,兩廂對比,莫名引人,而他的瞳光好似琥珀,瑩亮清透,熠熠生輝。 或者說,他整個人都熠熠生輝。 過了好半天,容樂天才說:“沒有,我被你炫到了,都看不過來了?!?/br> 聶導很不以為然地說:“第一首才彈得好!這首光顧著炫技去了,看得人都累,什么感情不感情得誰顧得上體會?也就你們這些外行人喜歡這些了!” 容樂天很不服氣,他問奚嘉運:“小嘉,第二首是不是彈得宴會場景???熱鬧還歡快?!?/br> 奚嘉運點頭,“對?!?/br> 容樂天就對聶導說:“你看,外行人怎么了?情感表達怎么不如第一首了?這首我甚至一聽,就被拉入了場景里,高潮那段就跟人在碰杯一樣,別說情感了,畫面感都出來了!” 聶導提醒他:“剛才你不還說小嘉彈得不行嗎?” 容樂天理直氣壯地說:“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我被小嘉的第二首折服了,第二首彈得好!” 聶導也不依不撓地說:“第一首,第一首才彈得好!” “為什么一定要選一首?”有人突然走了過來,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抵達劇組的景和,他淡定地說,“成年人了,為什么不能兩首都pick?” 頓了一頓,景和走近奚嘉運,然后朝奚嘉運伸出手,“你好,我聽了你彈的兩首歌,你把它們演繹得簡直——無與倫比!” 聶導見景和來了,先是驚喜地跟他打招呼,“景和,你到了?” 但是一聽完他的話,聶導立刻宛如杠精附體:“兩首?兩首都好?可是一味的炫技不是失去了本身的意味嗎?這還是你和我說的?!?/br> 景和無奈地說:“我是說過這句話,但我還有后半句啊。一味的炫技會讓音樂失去本身的意味,這純粹是為了炫技而炫技,后半句是當情感與技巧融合,聽得美妙,具有觀賞性、又能讓人得到情感上的共鳴,這就是——無與倫比!” 聶導被本人打臉,依舊嘴硬,“哪有觀賞性?哪有情感共鳴?我就被他炫技炫得眼花繚亂了?!?/br> 景和涼涼地問他:“你覺得第二首不好,那你聽得出來第二首表達的情感嗎?你有沒有一下子被拉入香檳晚宴的氛圍之中?能不能感覺到歡愉至上 的情緒?” 聶導思索幾秒,點了點頭。 景和又問他:“那他的技巧呢?你說看得累,是不是因為他幾乎把所有的音域都用上了?” 聶導又點頭。 “這不就完了嗎?而且這首鋼琴曲也剛好難在這里,”景和攤手,“和弦的不斷轉位與擴大,連續的顫音與重音,但是他都處理得很漂亮。情感有了,觀賞性也來了,你還想聽什么?莫扎特李斯特今天親自給你開場音樂會?” 聶導:“……” 想了一下,景和又補充:“而且這首《香檳之歌》,在音樂界內,是公認的難彈曲目之一?!?/br> 半瓶子聶導噤了聲,景和則越說越興奮:“你知道嗎?他甚至觸及了莫扎特柔軟而純粹的靈魂!” 無論是《土耳其進行曲》,還是《香檳之歌》,基調都歡悅而輕松,而眼前這個青年在演奏之中所傳遞出來的那種歡愉,至純至凈,由此可見,他不僅情感豐富,靈魂也必定潔凈如白雪,否則無法將這兩首鋼琴曲演奏得如此清透動人,抓住了它們的靈魂與本質! 話音落下,景和再忍不住了,他對奚嘉運說:“你可能知道我,鋼琴家景和。我正在組建一個交響樂團,我覺得你很有靈氣,與其在娛樂圈被埋沒天賦,不如加入我的交響樂團,你有這個意向嗎?” 作者有話要說:聶導(警覺):好像有人在當我面撬墻角! 更晚了,卡文和手疼雙重debuff讓我爆哭_(:3」∠)_今天隨機發100個紅包吧。 第63章 day 63 奚嘉運:“……?” 他有點懵地說:“交響樂團?我不行的?!?/br> 景和卻說:“你可以, 完全可以!以你現在的水平,別說是參加交響樂團,就算開個人音樂會也完全沒問題。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 不如把握住機會,你在音樂界絕對會有不凡的成就!” 聶導越聽越不對勁,他狐疑地說:“你等一下,姓景的,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小嘉在咱們這兒是浪費時間?” 景和睨他一眼, “小嘉有彈琴的天賦,不去彈琴不就是浪費時間嗎?” 聶導一聽就不服了,“他拍戲也有天賦呢, 那我還說他跟你去彈琴是浪費時間!” 奚嘉運隱約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眼熟, 容樂天卻是給看傻了,他緩緩扭頭盯住奚嘉運,突然想起了什么, 對他發出靈魂質問:“這就是你的會一點, 很久沒彈了?” 奚嘉運無奈地說:“我是真的很久沒彈了?!?/br> 景和聽見兩個人的對話,更為震驚了, “那你還彈得這么好?” 他也不跟聶導廢話了, 拉住奚嘉運就要走, “走,待會兒我要去做嘉賓, 你跟我一塊兒過去,我帶你去認識幾個人, 方便你以后在鋼琴界發展?!?/br> 奚嘉運:“???” 聶導“啪”的一聲拍開景和的手,“你給我注意點啊,這可是我的演員, 你就當著我的面挖墻腳?” 景和糾正他:“我這不是挖墻腳,我這是惜才?!?/br> 聶導“呸”了他幾聲,伸手推景和,“你給我走?!?/br> 他指了指奚嘉運,說:“這我的演員?!?/br> 聶導又指著景和站的地方,“你腳下站的,也是我的劇組,你是否有點過分囂張了?” 景和將囂張貫徹到底,還在勸說奚嘉運改行,“小嘉是吧?我說真的,你別跟你們聶導拍電影了,娛樂圈沒什么前途,還累,你的氣質就適合坐在舞臺上彈琴,優雅又漂亮?!?/br> “出去,”聶導沒好氣地說,“你現在就給我出去?!?/br> 景和話還沒說完呢,他接著問奚嘉運:“小嘉,怎么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聶導真要動手攆人人了,他擼起袖子,奚嘉運見狀連忙說:“景和老師,不好意思,我更喜歡演戲?!?/br> 景和“啊”了一聲,忍不住追問他:“不想嘗試一下嗎?” 奚嘉運搖了搖頭,“我從小就不是可以三心二意的人,只能專注地做一件事,沒辦法分心?!?/br> 景和聽完,頗是遺憾地說:“既然你不愿意,那好吧。不過——” “這是我的名片,”景和取出一張名片,塞給了奚嘉運,他說,“現在你沒什么興趣,說不定過幾天就有興趣了呢?你要是改了主意,隨時可以聯絡我,維也納的大門為你而開?!?/br> 奚嘉運禮貌地接過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聶導已經忍無可忍地趕人了,“走吧你,趕緊的,不是還要去做嘉賓嗎?” 聶導氣急敗壞的樣子,像極了壞脾氣的老頭兒趕蒼蠅,景和倒也沒放在心上,他問聶導:“你就這個態度對我?不是還讓我幫忙彈琴嗎?” “不了不了,”聶導生怕他多待一秒,就蠱惑了奚嘉運,現在滿門心思都是趕他走,“小嘉琴不是也彈得挺好?他就可以,你忙你的,不用掛念我們劇組了,更別掛念我們演員了?!?/br> 聶導重點是后半句,然而景和不掛念奚嘉運是不可能的。不過他確實還有事,下了飛機手機都沒拿就匆忙趕了過來,聞言便對聶導說:“對,小嘉彈也可以,那我先走了?!?/br> 聶導:“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