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您好,我要去霜降廳?!?/br> “霜降廳?!?/br> 奚嘉運:“咦?” 張制片:“???” 兩人面面相覷。 奚嘉運猶豫片刻,主動開口:“您好,我是奚嘉運,聶導約我來試戲?!?/br> 張制片則說:“……啊,你好,我是《路過人間》的制片人?!?/br> 張制片僵硬地朝他伸出一只手,跟奚嘉運握了個手。 別看她表面平靜,內心簡直宛如巨浪滔天。 什么?他是奚嘉運??? 這個青年竟然是奚嘉運???? 媽的。 當初聶導形容奚嘉運,只說他合眼緣,眼睛很漂亮,跟謝燃很像,這給誰聽都覺得不靠譜,何況張制片想為路繁星爭取機會,但是現在張制片突然也覺得,這個奚嘉運也很合自己的眼緣。 不止臉跟她合,性格也跟她合。 張制片對這種溫柔的人毫無抵抗能力。 剛才她跟聶導吵了半天,現在能撤回嗎??? 崔璨璨人也傻了,但她的角度卻很清奇—— 嘉嘉這到底是什么運氣??? 為什么就在車上等了她一會兒,他就碰到了制片人jiejie,還幫上了人家的忙??? 制片人jiejie對他的好感都要溢出來了好吧?。?! 這他媽的,嘉嘉怎么隨便一碰都是重要人物? 傅總是,聶導是,制片人jiejie更是! 錦鯉又發功了??? 剛才張制片和聶導吵了一架,兩個人鬧得不歡而散,撤回是不可能撤回的,所以這會兒見到張制片和奚嘉運一起走進包廂,聶導還有點吃驚。 這種口角之爭,聶導是沒太放在心上的,他笑呵呵地對奚嘉運招了招手,然后說:“小嘉,我們張制片對你不太滿意,待會兒你可得好好演,給她一個驚喜?!?/br> 張制片:“……” 唉,好煩。 奚嘉運倒不覺得有什么,畢竟這是部文藝片,選角自然要慎之又慎,他點點頭,對張制片笑了一下,“好,我會努力的?!?/br> 稍微休息了會兒,聶導說:“現在開始嗎?” 奚嘉運說:“好?!?/br> 聶導便說:“你演一下這個場景,自閉癥患者得知自己的父母意外去世。給你五分鐘的時間,你先找找感覺吧?!?/br> 奚嘉運點了點頭。 他來之前,特意看了不少關于自閉癥的紀錄片,發現自己以前對于自閉癥的了解太過狹隘,比方說,奚嘉運總覺得自閉癥患者無法接收信息。 其實并不是這樣。 相反,他們的聽覺、嗅覺和視覺都比平常人更加靈敏,所以他們會被迫接收許多信息,因此被淹沒在信息的海洋,他們對許多事情沒有反應,只是因為自己無法從中篩選有效信息,并做出正確的反應。 除此之外,他們會對某件事過于執著。 奚嘉運突然想起之前做過的關于小睚眥的夢。 不,不是夢,準確的說應該是小睚眥過去的經歷。 他閉上眼,開始感受當時屬于小睚眥的心情。 聶導則在心里興致勃勃地預測奚嘉運能給幾分。 他這幾天看了幾集《芙蓉面》,奚嘉運在里面的演技確實不錯,滿分10分,起碼9分他是有的,至于扣掉的那1分,因為奚嘉運形象太好,好幾個鏡頭害得聶導忽略了他的演技,只能倒回去重新看。 不過謝燃這個角色難度遠比謝厭大,尤其是這場戲,重點在于自閉癥患者的情感表達。 這一場戲,限制太多了,聶導敢說,整個娛樂圈里能把它演好的演員并不多,何況是這么年輕,沒什么深刻經歷的奚嘉運,所以聶導估計奚嘉運也只能堪堪摸到及格線。 不過這也足夠了,他給分向來偏嚴。 而且奚嘉運和別人還不一樣,他演技不夠,還有運氣來湊。 這也想著,聶導看了眼時間,五分鐘到了,便提醒奚嘉運:“可以開始了?!?/br> 奚嘉運也有了一絲靈感,他睜開眼睛。 第56章 day 56 這一刻, 他給人的感覺立馬有了變化。 奚嘉運之前的那種溫柔與清爽之感,全然消失不見,他整個人陷入一種沉寂之中, 寂靜得好似凝固不動的寒潭,就算投入一顆石子,也無法再驚起任何波瀾。 張制片見狀只覺得判若兩人,她不由得驚嘆道:“他入戲好快!” 聶導卻皺起了眉, 他想要的不是這種感覺。 這場戲不需要有人搭戲, 畢竟重點在于奚嘉運,聶導就自己承擔了工具人的作用,“剛才醫院打來電話, 說你爸媽搶救無效?!?/br> 聶導緊緊地盯著奚嘉運, 打算觀察他下一步的反應。 但是奚嘉運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放在膝頭的那一枝百合,沒有任何反應。 聶導的神色之中掠過一絲失望。 他讓奚嘉運試的這一段,出現在劇本的開頭, 亦是電影的開端, 用以對謝燃做一個簡單的介紹。謝燃從小患有自閉癥不假,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情緒起伏, 無論奚嘉運怎么演繹, 聶導想看見的是—— 純粹、哀傷。 但是…… 他正在心里嘆氣, 奚嘉運突然抬起了頭。 奚嘉運說:“九點半了?!?/br> 聶導一愣,下意識問:“什么?” 奚嘉運又重復了一遍, “九點半,我該睡覺了?!?/br> 他直直地望向聶導, 眼神明凈,又帶有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在這種情形下, 奚嘉運的按部就班莫名令人感到無比殘忍。 他的天真源于無知,到了一種近乎于殘忍的地步,可是世界對他卻更為殘忍。 聶導心中莫名激起一陣憐愛。 奚嘉運卻擰起眉心,他焦躁地重復:“九點半,九點半了?!?/br> 聶導稍一沉思,總算明白過來了。 自閉癥患者討厭改變,他們每個人都一張時刻表,每個時間點該做什么,那么就一定要做什么,如果發生改變,這回讓自閉癥患者感到不安與焦躁,奚嘉運口中的九點半,大概就是他虛構的某一刻。 聶導試著說:“我知道了,九點半,你該睡覺了,你去睡吧?!?/br> 可奚嘉運并沒有就這樣安靜下來,他仍舊在顛來倒去地說:“九點半,九點半了?!?/br> 如果說最開始,他是一塊投入了石子,都無法激起波瀾的凝固寒潭,那么這一刻的奚嘉運,好似正在累積著某種情緒,只要超出他可承載的那部分,巨浪會沖破堅冰,洶涌的浪潮將席卷而來—— “啪!” 潔白的百合從膝上推落,花瓣掉落幾片,奚嘉運茫然四顧。九點了,他必須要睡覺,但是在睡覺之前,他的mama會給他一個晚安吻。 她在哪兒?她在哪里? 奚嘉運站起來,他從百合花上走過,掀起垂落的桌布,瓷碗叮里哐當響起來,他又一把扯開窗簾,空蕩蕩的。 沒有,哪里都沒有。 九點半了,九點半了! 奚嘉運眼尾發紅,身體也開始小幅度地發抖。 他討厭變化,他討厭改變。 九點半了,他應該獲得一個晚安吻,然后沉沉睡去。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 劇烈的情緒涌上心頭,伴隨著許多嘈雜的聲音,奚嘉運捂住耳朵,他想尖叫,他覺得一切都好討厭,但是他張口,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睜開眼睛,指針已經走過數字“6”,他只好徒勞地大口呼吸,可是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奚嘉運徹底崩潰了,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慢慢地蹲下來,伸出了一只手。 那里掉有一枝百合花。潔白花瓣被反復踐踏,已經支離破碎,他慢慢地撿起來,顫抖著發出一聲呢喃。 “……mama,晚安吻?!?/br> 至此,整段表演結束,包廂里一片寂靜。 感性如張制片,她吸了好幾下鼻子,實在是止不住鼻酸,連忙從紙盒里抽出了好幾張衛生紙,捂住口鼻緩了好一會兒。 她作為制片人,雖然沒有系統地學過與演技有關的知識,但是自己在片場待久了、看多了,也擁有一套演技評分,能大致判斷演員的演技如何,而奚嘉運這段表演,從頭到尾都無比吸睛! 先是他入戲極快,幾乎是迅速就融入了角色之中,之后奚嘉運全程都在試圖傳遞一種情緒,但他的傳遞方式很巧妙,并不是一上來就粗暴地呈現出來,如何強行塞給觀眾們,而是循序漸進。 還有道具的選取,以及淋漓盡致地運用! 奚嘉運抽出了一枝百合花,他的這場戲,百合花貫穿始末,可以作為一個線索道具,并劃分重要節點。 百合花被他放在膝上,百合花被推到地上,百合花被他反復踩踏,奚嘉運撿起百合花。 每一個節點,奚嘉運都在累積情緒,直到最后的爆發! 太震撼了,而在震撼的同時,也讓人感到無比的心痛。 張制片只覺得,那一刻的奚嘉運,好似、好似—— “困獸?!甭檶о卣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