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奚嘉運在高臺上等了一會兒,見葛導他們沒有重新開始的意思,便走了過來,恰好孟笙正在熟悉這把劍,她做了個抹劍的動作,奚嘉運說:“劍要保持水平?!?/br> 孟笙一愣,“你會劍舞?” 奚嘉運回答:“會一點?!?/br> 他之前參加了幾年團綜,多少還是有一點舞蹈功底的,像這種劍舞,奚嘉運也特意去學過基礎動作。從玫編舞的時候,大概也考慮到了孟笙的基礎問題,所以動作大多是以劍舞為基礎,但又稍有改動,少了幾分劍舞本身的颯氣,讓它在美觀之余,出現在祭祀場合上,也不會出戲。 也正因此,奚嘉運看孟笙練舞,差不多看會了。 孟笙按照奚嘉運說的,重新做了一次抹劍的動作,緊接著是一個腕花。孟笙轉得慢,這次倒沒有再脫手,但奚嘉運還是發現了不對,“不要聳肩?!?/br> 孟笙:“……???” 奚嘉運想了想,“劍借我用一下?” 孟笙就停下來,把劍拿給了奚嘉運。 奚嘉運握住劍柄,他手腕輕翻,帶動長劍,之后手指發力,劍再次打出一個旋兒,輕松地挽出一個花,奚嘉運的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顯然是練過的。 孟笙睜大眼睛,“你好會!” 奚嘉運沒說話,他又給孟笙做了一下抹劍的動作,“劍要橫出,向下截劍的時候,有一個手腕內收的動作?!?/br> 道理孟笙都懂,但她就是學不會,孟笙痛苦地說:“為什么同樣的動作,你做出來這么好看,我做出來卻像是廣播體cao?” 奚嘉運:“我只會一點基礎動作——你再多練練?” 孟笙接過她的痛苦源泉——劍,正要按照奚嘉運說的要領來練,一扭頭看見了從玫,她連忙打招呼:“從玫老師?!?/br> 從玫點點頭,轉而對奚嘉運說:“你的基本功不錯?!?/br>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哪怕只是兩個簡單的動作,從玫也看得出來奚嘉運有底子在的,她被孟笙折磨了好久,乍一見到有功底的奚嘉運,宛如久旱逢甘霖,便問奚嘉運:“我記得你,你早上來得很早,她的那套編舞,大多是基礎動作,你看會了沒有?” 奚嘉運:“……差不多吧?!?/br> 從玫便說:“那你來試試?” 孟笙立刻把劍遞給了奚嘉運,仿佛這是什么燙手山芋。 奚嘉運回想了一下動作,緩緩地握住劍柄,猝不及防地,他想起了早上的小鳳凰。 ——它昂首向上飛去,尾羽順勢垂下,小鳳凰張開翅膀,又展開尾羽,細碎的火星紛揚落下,而它在這一刻,既高傲,又充滿了神性。 奚嘉運動了。 劍出,他挺拔而立,紅衣微揚,下一秒,奚嘉運側身挽了個劍花,他動作如行云、似流云,慢而不僵,于是透出一種漫不經心之感。緊接著,奚嘉運輕抬下頜,長劍倏地橫出,一劃而過,人也跟著轉了一圈,旋即衣擺翻飛,層疊浮動。 葛導不懂舞,但不妨礙他欣賞美。 奚嘉運的劍,舞得優雅,生生壓下了劍舞本身的颯氣,而奚嘉運的身法,韻味十足,也無比端雅。而且葛導還驚異地發現,比起奚嘉運,他更像是在看鳳朝跳祭祀舞,因為只有鳳朝,才會在祭祀之時,舞得這樣傲慢,又這樣完美。 這個奚嘉運,竟然不止演戲能入戲,他連跳舞都可以??? 葛導喃喃地說:“… …不錯,太不錯了?!?/br> 從玫這個編舞卻比葛導更興奮:“何止是不錯?無韻則神死,少律風格無?!?/br> 她們舞者,講究一個身韻。身就是形體動作,是最基礎的,而韻則是內在的神韻,就好比畫虎畫皮難畫骨,這個“骨”,就是那點韻致,她們跳舞也講究這一點,需要做到神形兼具,從玫之前說孟笙跳舞沒有靈魂,也是在說她跳舞沒有神韻。 而奚嘉運,他簡直跳得太有靈魂了! 從他第一個動作起,從玫就恍惚了起來。 ——她好似在看一只鳳凰跳舞。 驕傲的、高貴的鳳凰,屈尊降貴地執起劍,在人間跳了一支祈福之舞。 但是,它本就是神靈,它為何跳這樣無意義的舞? 鳳凰跳得百無聊賴,卻又優雅至極。 火紅的衣訣翻飛,金線閃爍著光澤,像是它的鳳火,熱烈,又匯集了人間所有的艷色。從玫驚艷地說:“鳳凰,他的靈魂里,有一只鳳凰!” 葛導還以為從玫說的鳳凰指的是鳳朝,重重地點頭。 舞還在繼續。長劍一挑一揚,奚嘉運慢移輕挪,自始至終,他的動作都游刃有余,而又極具美感,直到最后一個收尾,奚嘉運忽而抬劍輕掃,劍風獵獵而過,他的衣訣也跟著烈烈揚起,似是燃起的烈火,燦艷到天地都仿若失去了原本顏色,令人心馳神往! 在這一刻,整個劇組都安靜了下來。 而奚嘉運終于跳完,他喘了幾口氣,“記不太清動作?!?/br> 過了好一會兒,他意識到了什么,抬起頭來,奇怪地問葛導他們:“怎么了嗎?” 孟笙無神地說:“你只會一點跳舞?” 葛導質疑地問道:“你只會一點基礎動作?” 奚嘉運:“……我是只會一點啊?!?/br> 孟笙和葛導還沒來得及表達譴責,從玫已經沖了上來,眼睛直發光:“剛才看你跳舞,我簡直覺得是在看一只鳳凰跳舞!你有興趣轉個行嗎?其實也不算轉行,只是換個舞臺——來跳舞,你太有靈氣了,身在韻更在,好多舞者幾年都摸不到這個門檻,但是你就摸到了!” 葛導:“???” 葛導:“等等,我讓你來是編舞的,你怎么挖墻腳來了???” 從玫說:“他真的很有靈氣,是個好苗子,與其在你這兒埋沒天分,不如跟我去跳舞!” 葛導沒好氣地說:“他演戲也很有靈氣,是個好苗子呢!跟你去跳舞才是埋沒天分!” 從玫:“埋沒不了。他跟我走,我立刻捧他,保管三年之內他就能開自己的舞會?!?/br> 葛導:“還要三年?我這部戲,他明年就能拿獎?!?/br> 從玫都不屑跟他爭:“我們這是藝術。藝術,你懂嗎?不是獎項能衡量的?!?/br> 葛導沒好氣地說:“搞藝術能掙幾個錢?”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執起來,思想水平根本不在一個維度,奚嘉運看得無奈,打算把劍還給孟笙,孟笙瘋狂搖頭,“拿走,快拿走,讓我跳廣播體cao還行,這祭祀舞我真的跳不了!” 說完,孟笙靈機一動,“葛導,不然祭祀舞這段就讓嘉嘉來跳吧?” 葛導還沒反應過來,從玫先答應了:“我覺得沒問題!” 葛導想了想,“那得改戲。不過——也不是不行?!?/br> 葛導就去和傅佳商量了一下,再回來的時候,他滿面笑容地說:“這段戲改了吧,改成這樣。本來鳳朝執意讓孔萱跳祭祀舞,想借她的天命祈福,但孔萱不慎崴了腳,劍落,這本來就是不祥之兆,惹得鳳族人心惶惶,鳳朝干脆自己撿起劍,接著跳祭祀舞,這一天本是晴朗無云,結果鳳朝還沒跳完,突然天降大雨,更是不詳?!?/br> 話音落下,葛導半開玩笑地說:“小嘉,那天開機儀式上,你不就招到雨了嗎?后半段不然你再求一次雨,也省了我們人力降雨?!?/br> 第33章 day 33 奚嘉運:“……?” 奚嘉運:“你清醒一點?!?/br> 葛導也只是這么隨口一說, 他把有改動的戲份講完以后,問奚嘉運和孟笙:“改成這樣,你們兩個有什么意見嗎?” 祭祀舞不用她來跳了, 孟笙大大地松了口氣, 她謝天謝地都來不及,“沒有,改成這樣很完美, 非常完美?!?/br> 其實這場戲,本來算是孟笙的重頭戲,但她實在跳不好, 連孟笙自己都沒意見,奚嘉運就更不會有什么意見了,他搖搖頭, “我也沒有?!?/br> 葛導沖傅佳比了個“ok”的手勢,然后說:“那休息五分鐘, 待會兒就這樣拍吧?!?/br> 再開始拍,倒沒有再從頭開始,而是從孟笙拿起靈劍拍起。 孟笙從跪倒在供奉桌前的鳳族手中, 接過了靈劍,緩緩地拔出劍鞘。 祭祀舞不需要她再從頭舞到尾, 這次孟笙壓力驟減, 她面向鏡頭,簡單地跳了幾個動作,感覺差不多了, 孟笙佯裝腳下一滑,人倏地跌坐在地,劍也“哐當”一聲脫了手。 ——跳舞她不行, 假摔她可是很在行的。 祭祀臺下,鳳族紛紛驚疑地站了起來。 孟笙焦急不已,她想要站起來,但是稍一使力,鉆心的疼痛便向她襲來,眉頭也跟著輕輕一蹙,孟笙用力地捂住腳踝,無助地望向高臺之上的奚嘉運。 她的慌張溢于言表。 腳崴了,站不起來。 其余的鳳族當然也發現出事了,他們惡狠狠地瞪住孟笙。 靈劍是鳳族的先祖將自己的靈體投入火海練就而成,靈劍落地,本已是大為不敬,何況這支祭祀舞才剛開始。 祭祀之舞,實為祈福之舞,現在祈福沒有完成,或許還會觸怒上神! 鳳族長老也同樣望向高臺之上的奚嘉運,不同于孟笙的無助,他神色復雜不已。 是他們的鳳君,執意要這只孔雀來跳祭祀之舞。 幾千年來,鳳族的祭祀儀式,從未出過如此之大的差池! 奚嘉運眼神輕掃臺下,看不出神情,只是動作略微頓了頓,而后“砰”的一聲,將手中的金樽擱放在桌面,自己則起身走下高臺。 石階一層又一層,風吹動奚嘉運的頭發,又把他的衣擺掀起,奚嘉運在眾人的目光之中,走到了孟笙身邊。 孟笙自責不已,“鳳君,我……” 奚嘉運說:“無事?!?/br> 他又吩咐身后的鳳族侍女:“把她帶下去休息?!?/br> 立刻有人扶起孟笙,離開祭臺,奚嘉運卻沒有跟著一同離開,他只是垂首盯著地上的靈劍看了許久,終于俯下身來,把它撿了起來。 奚嘉運說:“儀式繼續?!?/br> 話落,奚嘉運緩緩握住劍柄,用意再明顯不過。 ——他會接替孟笙,親自完成這場祭祀舞。 這不合規矩,但比起儀式中斷,規矩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靈官猶豫片刻,硬著頭皮說:“舞起!” 隨之奚嘉運橫出一劍。 饒是葛導他們之前看奚嘉運跳過一次,但這一刻,還是不由自主地被晃了神。 這場舞用于祭祀,因此在編舞時,很注重它的美觀性。奚嘉運的身法自不必說,他的劍花挽得穩而漂亮,無論是起勢還是起勢,漫不經心又極具氣勢,甚至帶出了劍風,與此同時,隨著奚嘉運的動作,他衣訣烈烈,層疊翻飛,金線浮動,好似紅云舒展。 一時之間,流光爍彩,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