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與十年前金鑾臺那一幕相同。 ?,幪卓慈?,目光微怔,很快她又看回山下,剛走了一步就被乾刀神君叫?。骸鞍?,我勸你最好別去,你的存在對他來說十分礙事?!?/br> “你說什么?”?,幟偷鼗仡^,眼光冷冽。 乾刀神君從廢墟中站起身,攤手一臉無奈道:“我說認真的,你即將再次渡劫,飛升與否就在這一念。若是放棄飛升,那你遲早會忘記他,唯有飛升才可破這血脈禁錮?!?/br> ?,幚渎暤溃骸拔覇柕牟皇沁@個?!?/br> “哦,我說你礙事也是真的?!鼻渡窬χ焓种干较滤戊V雪,“他這一生,因為當年做錯了選擇,導致要受盡苦難,孤苦無依一人渡世,不被偏愛,不被善待,知情為何物卻不可得,只要把所有苦都挨完就能飛升,偏偏你非要對他好,攔了他的路?!?/br> 第一道雷劫落下時,妖氣自山上彌漫散去。 ?,幙聪蛏较碌乃戊V雪,他孤零零一人站在迷霧夜燈中,那身影也如霧般似風一吹就散去。 她掠影去往宋霽雪身邊剛伸出手,卻在觸碰他衣袖的瞬間眼前景色一變,耀眼的火光燃燒著,吞噬了黑夜的一切,慘叫聲自坍塌的房屋內傳來,渾身是傷的男孩衣衫襤褸,留有余污的臉上有一雙幽冷的眼。 男孩與她擦肩而過,自那燃燒的火屋中出來,頭也不回地跑走。 - 云山君六歲因母親縱火離家,顛沛流離數年,在東蘭州梧鎮碼頭混跡商船搬運做工勉強茍活。 小小年紀與黑船黑商打交道,日子過得艱難,因此什么都會一點。 到他十二歲這年發生了兩件大事。 三月初七,小少年在河邊救了一個瘸腿男人。 瘸腿男人是個劍客。 他說:“你救了我,我會還你這份恩情?!?/br> 小少年盯著他,“給錢?!?/br> 瘸腿男人:“庸俗,再給你一次機會?!?/br> 少年:“錢?!?/br> 瘸腿男人:“……” 三月初九,少年被叫去黑船幫忙搬運一批新貨。 那是梧鎮最近新來的一位富商的貨,是一個巨大的箱子,四四方方,遮著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少年為了多賺銀子什么危險的活都接,抬箱時他聽見里面傳來敲打聲,低沉又清晰。 船衛提醒道:“你們幾個都知道規矩,但這次比較特殊,這是陶家的貨物,最近鬧瘟疫,只有陶家才有藥醫,若是把事辦砸了可吃不了兜著走?!?/br> 少年悶頭做事,卻也處處小心,一路平安無事地將箱子送上船。 但商船出行日期不定,他每日都得去船艙看守黑箱。 自第一天聽見里面傳來聲響后再沒有動靜。 跟他一起看守的人會偷懶,守夜就只有少年一人。 白日他被瘸腿男人念叨說要傳他劍術,夜里就去船上守貨。 一直到第七天,陶家來人。 陶家家主是位俊朗青年,他領著四五個人到船艙,讓看守的船衛都退下。 少年走在最后,余光瞥見陶家主掀開了遮著黑箱的布,那瞬間不知為何,也許到底還是年少,控制不住那份好奇心,讓他留在門外偷看。 箱子里是什么? 那瞬間他無論如何也忍不住想知道。 黑箱被打開,是一個同樣巨大的鐵籠。 黑色的巨翼被鐵鏈貫穿吊起,血跡斑斑,那垂著長發的女孩有著與黑翼反差極大的白皙肌膚,細白四肢都被鐵鏈束縛。 在她抬首眼睫輕顫的瞬間,恰巧與透過門縫偷看的少年視線相撞。 陶家主拿著開刃靈劍,割開這只妖細嫩的肌膚取血,再切下羽翼的一角。 女孩疼的皺緊眉頭,再看門邊時已不見少年身影。 少年住在一艘破爛的小船里。 瘸腿男人聽完他的話低聲道:“陶家以妖血做藥引,難怪短短兩月時間就能成為梧州首富?!?/br> “妖血能賣很多錢?”少年問。 瘸腿男人有點哭笑不得:“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守貨,就當沒看見,否則你有錢也沒命花?!?/br> 這天晚上,少年一個人在船艙守貨。 他聽見里面傳來敲擊聲。 沉默片刻后,少年打開了箱子。 那妖怪縮在角落,側著臉黑發遮面。 少年看了會,將包著油紙的干餅從鐵欄縫隙中遞進去。 他似知道這妖在想什么,背過身去沒有看。 身后傳來啃食聲,等到聲音聽了一會后少年才重新轉過身去,那妖怪又縮回黑漆漆的角落,被吊起來的雙翼傷痕累累。 少年盯著她說:“油紙不能吃?!?/br> 這妖怪過得比他還慘。 瘸腿男人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偶爾會外出不見蹤影,但總是會在夜里少年去守貨前回來報平安。 “你最近買的餅是不是太多了?不省錢了?”瘸腿男人點著他剩余的銀子說,“知道你這個年紀很孤獨,需要朋友,但跟妖做朋友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話說你存那么多錢來干什么?” “買地契?!鄙倌臧灥吐曊f,“不想住船?!?/br> 瘸腿男人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目光溫柔:“我今晚不得不離開幾日,你就在這等著我回來,到時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給你買什么?!?/br> 最近陶家的藥似乎出了問題,死的人越來越多,瘟疫漸漸開始止不住,新的怪病不斷出現,惹得人心惶惶。 少年目送瘸腿男人離去后,帶著餅回船上,卻聽見陶家說明晚就要將黑箱帶走。 他到后半夜才見到小妖怪。 少年依舊背對著她,等她吃好后才轉過身去。 他們的對話很少,沉默中卻有無聲的安全感,小妖怪始終縮在角落,卻從一開始的戒備警惕到后來的好奇打量。 甚至在他來時眼里會露出名為欣喜的情緒。 今日少年等她吃好,伸手進鐵籠去拿油紙時被小妖怪抓住衣袖。他再一次與那雙眼對視。 眸光清澈水潤,十分漂亮, 小妖怪沒有說話,只揚首看著他,抓著衣袖的幾根手指卻漸漸收緊。 于是在這天晚上,少年沒有選擇等瘸腿男人回來接他,而是選擇放小妖怪離開。 夜風一起發出咆哮的火焰讓人們驚聲尖叫起來。 在熊熊烈火的另一面,少年費勁砍斷牢籠,將小妖怪放走。 怒罵聲此起彼伏,船衛們一擁而上將他困住狠狠地揍了頓,陶家主掐著他的脖子猙獰問他妖的下落。 少年也許不知,他拼命放走的小妖怪最后還是沒能逃走,被因病魔痛苦不堪的村民們抓住當做災厄的源頭險些被燒死,可他這會自身難保,面對陶家主的怒火與棍棒敲打,每一棍都發狠地打在他頭部與四肢。少年抱著頭緊咬牙關,眼中也只有血色。 他恍惚記得,那小妖怪離去時曾輕聲說過,我會來找你的。 少年想,你還是別來了,你這么弱,打不過這些人的,也不像我這么抗揍。 他被打的奄奄一息扔下河去,隨著河流飄向遠方,生死難測。 瘸腿男人數日后回到梧鎮。 他帶了許多東蘭州大都城里的零食,還有嶄新的衣物,精致又貴氣,很適合少年。 以及一封官文,他將收養這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可他回來后看見的是因瘟疫而被大火吞噬的鎮子。 碼頭的船只盡數燒毀,他聽人說少年被打的半死扔進了河里,于是提劍去找陶家,卻發現陶家人全都死在了大火中。 他找了少年許久,卻無半點音信。 “若他選擇再等幾日,不與妖共情放其離去,就不會有如今的云山君,也不必遭受諸多劫難?!鼻渡窬穆曇粼诔,幎享懫?,帶著點可憐,“他會被人收養,這男人將來富甲一方,只有他一個兒子,一輩子悉心教導,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和真心待他的親朋好友,事事順遂?!?/br> 而不是在云山被嘲笑欺辱身世,被污蔑是小偷遭罰還要被排擠私下謾罵算計。 ?,幯劭粑?,原來那年船上的人是宋霽雪。 她被二哥帶回妖界后沉睡一年多,醒來后只剩下對人間的懼怕,直到她徹底掌握力量與無咎山結契成功后才擺脫少時陰影重回人間。 她曾回去找過,卻沒能找到那少年。 雷劫一道道落下,濃霧散去,山底下只有竹林沒有房屋。 宋霽雪這才邁步朝山上走去。 他想起?,幵蔚碾p翼上仍有當年被鐵鏈貫穿留下的傷痕印記。 小妖怪變成大妖怪了,再也不會被凡人欺負。 宋霽雪走著走著,忽而一笑,心酸又溫柔。 他的阿瑤啊。 ?,幵谏巾攺U墟中等著宋霽雪。 雷劫一道比一道要強,卻不像上次一樣能讓她有所動搖。 “清清?!彼戊V雪朝廢墟中的人走去。 ?,幠曋p眸輕聲道:“我真的有回去找過你?!?/br> 宋霽雪無懼天雷,徑直朝?,幾呷?,直到伸手輕撫她微紅的眼角。這次輪到他對?,幷f:“去吧,不用為任何人停留?!?/br> “不用擔心我,這次跟以前不一樣?!彼戊V雪垂首在她臉側落下輕輕一吻,每一個沉穩充滿戀人繾綣的吐息都落在?,幮纳?,“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就夠了,有時候我很貪心,但有時候我也很容易滿足?!?/br> 他話里戲謔的笑讓?,幈亲右凰?。 “我們的緣分開始的比我想得更早,也讓我感到滿足?!彼戊V雪目光中只有她一個人,“天上地下,你在哪,我就去哪?!?/br> 上千道雷劫落下,黑云濃霧中巨翼伸展掀起颶風,掠身飛至虛空的妖龍將雷劫盡數抗下后垂首間與廢墟中的男人遙遙相望。